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海底羽族

羽族之事不宜耽搁，翌日余若薇醒来，罗冠便要带她及羽族姐妹离开。黄易真君双手奉上一艘宝舟，恭敬道：“太初道友，此物是联盟收藏的一件宝物，速度极快更可抵御真君极境的攻击，赠与道友暂为代步。”他想的倒是周到，罗冠带着余若薇等人，倒是要以防万一，当即收下，“老黄有心了。”黄易真君面露笑容，“对了，还有一事，太初道友让我带走的张氏姐弟，不知如何安排？”罗冠目光微闪，“他们暂时还留在星海湾吧，若我有需......轰！罗冠话音未落，足下大地骤然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狂暴蔓延，所过之处山石齑粉、灵脉哀鸣，整座太渊岛主峰竟如垂死巨兽般发出沉闷震颤！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托，那柄自胸膛抽出的本命剑嗡然长吟，剑身通体浮起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不息，每一道都似在吞吐天地精气，又似在低语某种失传万古的禁忌咒言。“青霄御雷真诀……第三重？！”无极仙君瞳孔骤缩，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认得那符文非是雷霆正统，而是上古雷宗覆灭前，以人魂为墨、天骨为纸所刻之“逆劫篆”！此篆不承天恩，反噬己身，修者每催动一次，寿元便削去百年，神魂亦遭雷火淬炼，痛逾剥皮抽筋。可若成，则可短暂踏足“伪天境”，凌驾于真君极境之上，直窥天道缝隙！他不敢信，更不愿信一个初入真君者，怎敢以命搏天？！可下一瞬，罗冠已动。他并未腾空，反而一步踏向地面，整个人如陨星坠地，轰然陷进地底百丈！刹那间，整个太渊岛主峰剧烈摇晃，海面掀起千丈巨浪，远处三神渊灵族驻地，一座浮空祭坛轰然解体，九根镇魂石柱齐齐断裂，血光冲天而起！“他在引动地脉龙髓？！”元昊仙君失声惊呼，面色惨变，“不对……不是引动，是……是在撕扯！”果然，罗冠双膝深陷岩浆之中，黑袍尽焚，露出虬结如龙的脊背，上面道道血纹暴凸，竟是以自身经络为引，将整座太渊岛地下蛰伏万年的地脉龙髓强行抽取、压缩、熔铸于剑锋之上！“噗”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尚未散开，便被剑锋吸尽，化作一道猩红雷弧缠绕其上。“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黄易真君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罗冠以肉身为炉、以命为薪，竟要将一整座岛屿的地脉之力，炼成一击！余若薇指尖微颤，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手，可一股暖流却自掌心悄然涌入，如春水融雪，竟将她识海中翻涌的刺痛与混乱轻轻抚平。她怔怔望着罗冠染血的侧脸，那眉宇间的狠绝与温柔竟奇异地交织着，像一把烧红的刀，烫得她灵魂都在发颤。“师姐……”罗冠忽地侧首，对她一笑，鲜血顺着他下颌滴落，在焦黑大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别怕，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忘了我。”话音落，他猛地仰天长啸！啸声未至九霄，已化作实质音波，横扫八方！所有正在结印的真君皆觉耳膜剧震，识海如遭重锤，手中神通顿滞半息便是这半息，罗冠动了！他拔剑而起，不是斩向天穹，而是斜斜劈向脚下大地！“斩地脉，断因果，开永夜之门！”轰隆！！！剑光炸开，并非刺目白炽，而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那黑暗迅速膨胀，眨眼覆盖整座太渊岛主峰，继而如活物般向上攀援，瞬间吞没天穹、遮蔽星辰、连无极仙君召唤出的残余雷云也被尽数吞没！天地，骤然陷入绝对死寂。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光。唯有罗冠一人立于幽暗中心，黑袍猎猎，长发飞扬，手中长剑已化作一柄漆黑古朴的“门扉”形状，门缝之中，隐隐有无数星辰生灭、纪元轮转，更有亿万道模糊身影跪伏叩首，口中无声诵念着同一句谶言：“吾主归来，万界重开。”无极仙君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他终于看懂了这不是什么秘术，这是“门”。是上古天庭崩塌前，由九大天尊联手封印于荒古碑林最深处的“归墟之门”投影！传说此门一旦开启，可接引失落于时间夹缝中的本我真灵，亦可……强行逆转一段既定因果！而此刻，罗冠所斩之地脉，正是当年封印此门的九根天柱之一！“拦住他快！！！”无极仙君嘶声咆哮，声音竟带上了破音，“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改命！！！”可晚了。罗冠左手松开余若薇，右手持门，缓缓推向虚空。门轴转动，发出亘古苍凉的“吱呀”声。一缕微光，自门缝中透出。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门内。那光芒很淡，却让所有真君心头狂跳他们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幼年时的模样！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握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背叛师门的场景！仿佛自己一生所有隐秘、所有不堪、所有被时光掩埋的罪孽，都在此刻被那缕光无情照见！“啊！”三神渊灵族真君首当其冲，银白瞳孔骤然爆裂，两行血泪滚落，他捂住头颅疯狂后退，嘶吼如濒死野兽：“我的命格……我的命数……被看见了！！！”命数，从来不可直视。直视者，即被反噬。“灾厄之因”咒法，竟在那缕光下寸寸瓦解，化作飞灰！罗冠却不管不顾，他目光只锁住余若薇，声音穿透永夜，清晰如耳语：“师姐，你记不记得……那年青梧山雨夜，你替我挡下毒蛛一刺，手臂溃烂三寸，却还笑着说‘太初师兄莫哭，小伤而已’？”余若薇身体一震，眼前蓦然闪过一幅画面：青色山崖，冷雨如注，少年蜷缩树洞，少女举袖为他擦去脸上雨水，袖口沾满泥泞，腕上却有一道狰狞紫痕，正丝丝渗出黑血……头痛欲裂！“记……记起来了……一点点……”她喃喃，泪水无声滑落。罗冠笑了，眼角却有血丝蜿蜒而下。他再推一寸。门缝又宽一分。这一次，透出的光里，映出一片破碎的星空那是羽族天人被镇压于“葬星古冢”前的最后一幕！星光中，一只苍白手掌正按在余若薇天灵盖上，指尖流淌着灰败雾气，正一寸寸侵蚀她神魂本源！“就是此刻！”羽族天人尖啸，声音竟带着哭腔，“罗冠！快引我残魂入她识海！趁命数之门未合，借光为桥，夺回她被篡改的记忆烙印！！！”罗冠眼中寒光暴涨，不再犹豫，左手猛然拍向自己心口！“噗”第三口精血喷出，全数融入门扉。门内星光骤然炽盛，化作一道虹桥，直贯余若薇眉心！“不！！！”无极仙君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状若疯魔，不顾一切扑来，手中长弓拉至满月，箭尖凝聚的不再是雷霆，而是他毕生修为凝成的“寂灭道种”！可迟了。虹桥已没入余若薇眉心。她浑身一僵，随即双眸陡然睁开左眼，依旧雷光缭绕，煌煌如天威；右眼，却化作一片幽邃星海，无数破碎星辰在其间明灭，一颗颗流星拖着长尾划过，轨迹竟与罗冠剑锋上残留的符文完全一致！“呃……”她发出一声痛苦呻吟，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星辰在奔涌、碰撞、爆炸！“她在融合……她在同时承载雷霆大道体与葬星古魂！”元昊仙君倒吸冷气，声音发颤，“这不可能！两种本源天生相斥，会直接将肉身撑爆！！！”可余若薇没有爆。她只是……在蜕变。嫁衣无风自动，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素白中衣；凤冠崩解，青丝如瀑垂落；那张曾被雷霆之力笼罩的绝美面孔上，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仿佛蒙尘万载的古镜，终于被拭去最后一粒微尘。她抬眸，看向罗冠。这一眼，再无懵懂，再无疏离，只有穿越生死、跨越纪元的了然与悲悯。“太初师兄……”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如钟磬，又似带着远古星尘的沙哑，“你又瘦了。”罗冠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力点头。余若薇却已转身，目光平静扫过无极仙君、元昊仙君、淮右、周庭……最后落在黄易身上，微微颔首：“多谢黄易真君护我周全。”黄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就在此时，余若薇右眼星海骤然旋转，一道虚影自她身后缓缓升起羽族天人！他面容依旧苍白，气息却比之前强盛十倍，周身缠绕的不再是衰败灰雾，而是无数细小星辰组成的漩涡！“哈哈哈……成了！本座终于……重临此世！”羽族天人仰天长啸，笑声震得永夜之门嗡嗡作响，“无极小儿，你窃我道果，夺我道侣，今日，便以你之命，祭我归途！！！”他抬手，指向无极仙君。无极仙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头顶传来，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苦修万年的雷霆道基，竟正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一条条银白电蛇，疯狂涌向余若薇右眼！“不！！！”他凄厉嘶吼，拼命掐诀，欲引爆道基同归于尽。可余若薇只是轻轻一眨右眼。星海漩涡陡然加速。“咔嚓”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无极仙君浑身一震，七窍喷出银白电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最终“砰”地一声，化作漫天晶莹粉末，随风飘散，唯有一枚残破玉简坠落，上面写着四个血字：“雷祖遗诏”。全场死寂。连元昊仙君都僵在半空，手指悬停在焚天煮海法印之上，忘了落下。羽族天人满意点头，转头对罗冠笑道：“小子，多谢你送我这份大礼。不过……”他顿了顿，眼中星芒闪烁，“你既助我重聚真灵，便也算我半个传人。此女既为你所救，我便将她交还于你但有个条件。”罗冠抹去嘴角血迹，沉声道：“请讲。”“待她彻底炼化雷霆与星魂，成就‘混元圣胎’之日……”羽族天人目光灼灼，“你需随我，赴葬星古冢，共斩那镇压我万载的‘守冢人’！”罗冠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余若薇。她正静静看着他，右眼星海温柔流转，左眼雷光静谧如湖。罗冠笑了，缓缓点头：“好。”羽族天人朗声大笑，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星光，尽数没入余若薇右眼星海之中。永夜之门随之缓缓闭合。当最后一道幽光消失，天穹重归清明，朝阳初升，金光泼洒，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只是一场幻梦。可太渊岛主峰已成焦土，地脉龙髓枯竭，灵脉断绝，整座岛屿灵气浓度暴跌七成，沦为废地。淮右、周庭等太渊修士面如死灰，跪伏在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元昊仙君深深看了罗冠一眼，嘴唇翕动，终究未发一言，转身化虹而去，背影萧索。黄易真君长长吁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却被罗冠伸手扶住。“老黄，”罗冠递过一枚温润玉简，“里面是我新悟的《青霄御雷真诀》残卷，还有……三百瓶‘九转还魂丹’。你且收着，日后若有难处，捏碎玉简，我必至。”黄易怔怔接过，手微微发抖。这时，余若薇走到罗冠身边，自然地挽住他手臂，仰头微笑：“师兄，我们回家吧。”罗冠点头，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掌心。两人并肩而立，朝霞为衣，剑气为袍，脚下焦土寸寸绽开新绿嫩芽，仿佛大地也在为他们的重逢而呼吸。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意念，悄然钻入罗冠识海：【太初……你很好。】【但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海上。】【而在……天上。】罗冠脚步微顿，抬眸望向高渺云天。云层之后，似乎有一双冰冷、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握紧余若薇的手，唇角微扬，无声一笑。回家路上，风很轻，云很淡，她发梢拂过他脸颊，带着雨后青梧山的气息。而远方，海平线尽头，一艘孤帆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青衫少年，腰悬木剑，正朝这边遥遥挥手。罗冠眯起眼。那少年，他认识。是当年青梧山下，替他送过三年药膳的小师弟。他竟……也来了。余若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师兄，这一世，我们慢慢走。”罗冠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好。”朝阳跃出海面，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之处，仿佛要抵达，那云层之后……不可知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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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 海底羽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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