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秋雨寒

    秋风肃杀，卷过剑门关外险峻的峡谷与巍峨的山峦。
    关内，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战争机器已然全速运转，只待那支来自东方的赤色洪流撞上这面铁壁。
    大国柱徐天坐镇镇国楼内一道道冷酷而严密的命令已化作关城上下无数士兵的奔走、阵法的嗡鸣与兵戈的寒光。
    他自信，凭借剑门天险与周天星辰剑阵，即便牧长青亲至，也必叫他碰得头破血流。
    然而，战争的序幕，有时并非始于震天的战鼓与冲锋的呐喊。
    就在大秦舰队尚在数百里外浩浩荡荡行进之时，两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然潜行至剑门关外西南方向，一处被浓重山雾与天然毒瘴笼罩的隐秘山坳之中。
    其中一道身影，通体莹白如玉，体型庞大如小山丘，正是混成了玄天剑宗的护山灵兽，元婴级别的白玉蝾螈。
    它周身散发着清冷湿润的水灵之气，与周遭的毒瘴格格不入，却又巧妙地借助毒瘴掩盖了自身磅礴的气息。
    它那双巨大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远方那座雄关，喉间发出低沉的、水流涌动般的咕噜声。
    另一道身影，则是一位身着五彩斑斓长裙、容貌妖艳却透着诡异毒气的女子——万毒宗宗主，血蛛。
    她浑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彩色毒雾，肌肤白皙中隐有五彩纹路流动，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向与云气，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就是此处了。”血蛛的声音娇柔：“此地瘴气可做天然掩护。
    风向自东南向西北，正对剑门关。更妙的是，此地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支脉，水汽充沛。”
    白玉蝾螈瓮声回应，神识传音道：“大哥吩咐，配合你行事。开始吧。”
    血蛛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诡异的手印，周身五彩毒雾骤然变得浓郁起来，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从她七窍、指尖渗出。
    这些毒雾不是随意散发，而是被她以精妙绝伦的控毒之术，缓缓凝聚、压缩。
    最终在掌心上方形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变幻着七彩光芒的粘稠毒液。
    这毒液看似美丽，却散发着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危险气息，正是她以本命毒功，结合万毒谷中采集的多种罕见剧毒材料，精心炼制的万毒瘟煞。
    此毒无形无味，可溶于水，随风扩散。
    一旦侵入生灵体内，初时症状如同普通风寒，发热咳嗽，继而深入肺腑骨髓，侵蚀灵力，令人气血衰败，咳血不止。
    若无法及时祛除，修为低微者十日内必死，即便修为高深者，也会战力大损，久病难愈。
    “去！”血蛛轻叱一声，掌心那团浓缩到极致的万毒瘟煞被她轻轻一推，并未射向剑门关，而是缓缓飘向白玉蝾螈。
    白玉蝾螈张开巨口，没有发出吼声，却有一股精纯浩瀚、仿佛蕴含无尽汪洋生机的水属性能量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不是攻击性的水箭或洪流，而是最为本源、柔和的水灵之气，如同清晨的朝露，又似山间的清泉。
    那团万毒瘟煞一接触到这股精纯的水灵之气，立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之彻底融合。
    七彩毒光在水灵之气中流转、扩散，毒性被水灵之气完美承载、稀释，却又保持着其侵蚀生命的本质，变得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融合了万毒瘟煞的庞大水灵之气，在白玉蝾螈的操控下，并未落地，而是升腾而起。
    化作一片氤氲几乎看不见的淡薄水汽，悄无声息地融入山坳上空本就存在的雾气与瘴气之中。
    紧接着，白玉蝾螈昂起头颅，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吟唱。
    它周身玉白色的皮肤上，那些隐隐透出的青色符文纹路微微亮起，引动了天地间的水行能量。
    作为拥有上古血脉的水系灵兽，它对水的掌控，已近乎本能。
    兴云布雨术并非什么杀伐大神通，只是持久的唤雨之术。
    以前长青也修炼过，用来给庄稼浇水施肥。
    它引动的是方圆数百里内自然的水汽循环，结合自身喷吐的、融合了剧毒的水灵之气，以及血蛛以秘法引导的、来自西南毒瘴之地的风向。
    起初，剑门关上空的守军并未在意。
    秋日天气本就多变，山间起雾、天色转阴是常事。
    只见天际渐渐汇聚起灰蒙蒙的云层，不算厚重，却绵延甚广，缓缓笼罩在雄关及其周边山岭之上。
    “要下雨了？”有士兵抬头望天，嘟囔了一句，并未多想。
    秋季的雨，凉意袭人，但对于修为在身、且有营房避雨的将士们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徐天在镇国楼中也注意到了天气变化，但他神识扫过云层，并未发现强烈的灵力波动或人为施法的痕迹，只当是寻常秋雨，便未多加理会。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东南方向那隐隐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庞大灵压与舰队行进声上。
    细雨，悄然飘落。
    起初只是牛毛细雨，淅淅沥沥，润湿了关城的青石、旌旗的布面、士兵的甲胄。
    雨水微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土腥气——至少，在最初的时刻，无人能察觉其中那被完美掩盖的、致命的毒性。
    雨下了整整一夜，又延续到第二日白天。
    时大时小，却未曾停歇。关城内外，一片湿漉漉的景象。
    起初的不适出现在一些修为较低、或是恰好站在露天岗位、被雨水长时间淋湿的炼气期士兵身上。
    他们感到莫名的畏寒，头重脚轻，接着开始咳嗽，喉咙发痒。
    “这么多人咳嗽怕是染了风寒。”有经验的伍长如此判断，命人煮了姜汤分发。
    然而，姜汤入腹，症状非但未减，反而在几个时辰后加剧。
    咳嗽变得频繁而剧烈，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温升高。
    到了第二日，出现症状的士兵数量开始激增。
    不仅仅是炼气期，一些筑基期的低级军官也开始中招。
    咳嗽声在营房间此起彼伏，有人咳出的痰中带了血丝。
    军中的药师被频繁请动，但他们最初也只按治疗风寒、湿邪入体的方子开药，效果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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