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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求……‘永生’

    我,渴求……‘永生’(第1/2页)
    咻……哗啦啦啦……
    细密而冰冷的雨丝,敲打着旅店二楼的窗玻璃,连绵不绝,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与灰蒙蒙的天空。
    雨天的世界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木头与花香特有的混合着清淡的气息。
    “嗯。暑假过得还算不错。”
    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镶嵌着细小魔晶、刻有复杂传音法阵的通讯石,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
    石头上方,悬浮着一道微微发光的、半透明的魔力光幕,光幕中映出李寒月教官那张无论何时都严肃得如同石雕的脸。
    “完全是度假模式。”我补充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
    斯特拉学院规定,学员在外执行派遣任务或休假期间,必须每周寄送一封“平安信”回校,汇报大致位置与情况,算是某种安全报备。
    这规矩对普通学生或许有些麻烦,但对我而言……借助花凋琳提供的、阿多勒维特王室专用的高阶传讯网络,进行实时“通话”报备,显然方便得多。
    虽然有人可能会觉得,比起写信,实时通话更容易暴露破绽或言多必失,但对于一个早已习惯在钢丝上行走、编织“必要谎言”的人来说,这并非难事。
    “目前一切顺利?”
    李寒月的声音透过传讯石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以我对这位S班魔鬼教官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对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一无所知。
    闯入阿多勒维特王宫,卷入王室纷争,直面传说中的“海盗帝王”与“花灵之花”暴走……这些事即便被王室有意控制舆论,但在特定圈层内,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李寒月身为斯特拉学院的精英教官,情报网不会太差。
    他之所以“难以提及”,或许是因为官方媒体上确实没有“白流雪”这个名字出现,所有功劳与焦点都集中在洪飞燕公主身上。
    这反而成了我最好的掩护……一个“恰好”在场、但未被提及的“普通”斯特拉学生。
    “是的。在海边喝喝香槟……啊不,是可乐,晒晒太阳,挺悠闲的。”
    我面不改色地扯谎,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曾经冻结此刻已恢复波光的大海方向。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能想象李寒月教官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怀疑是必然的。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他总不能凭空把我抓回学校关禁闭。
    更何况,这次事件名义上的“主角”、阿多勒维特的三公主洪飞燕,大概率会为我作证……至少不会拆台。李寒月又能如何?
    “……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最终,李寒月教官没有追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警告的平淡语气交代了一句,随即切断了通讯。
    光幕熄灭,通讯石恢复暗淡。我轻轻松了口气,将石头收回口袋。
    对这位面冷心……嗯,或许只是面冷的教官,我多少有些歉意。但回去?暂时没这个打算。
    “现在……要走了吗?”
    身后传来轻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迟疑的声音。
    我转过身。
    花凋琳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房间,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能隔绝气息与诅咒的“静谧斗篷”,兜帽垂下,黑纱遮面。
    但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已然恢复了精灵女王应有的仪态,只是……
    我能感觉到,那层面纱之下,似乎有什么情绪在轻轻涌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将所有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也许是因为太久未曾如此“任性”地离开王座,享受普通人的时光,此刻离别在即,心生不舍?但理智告诉我们,凭借“莲红春三月”的神物完成初步的“共鸣”与情感联结后,再继续漫无目的地“约会”已无必要。
    我们各自都有必须面对的征程,现实的引力拉扯着我们回到各自的轨道。
    “嗯,该动身了。”
    我点头。
    “下次……还能这样抽出时间吗?”她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绵密的雨声。
    “哎呀,女王陛下召见,我难道还能翘课不来吗?”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冲淡那丝淡淡的离愁。
    “呵呵,不必勉强。”面纱下传来一声低笑,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我很开心。”
    是真心的吗?我想,是的。
    至少那一刻,在月光下卸下所有重担、像个普通少女般欢笑奔跑的她,那份快乐是真实的。
    “我也一样。”我诚实地回应。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虽然不舍,但今天必须分别了。寻找我的骑士们,大概已经把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吧。”
    即使只是一夜未归,女王的“失踪”对莱姆兄妹乃至整个精灵王庭而言,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
    不打一声招呼就溜出来“体验生活”……这位看似沉稳的女王陛下,任性起来也是够让人头疼的。
    不过,这份“麻烦”,或许正是她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属于“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的那部分天性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像是要甩开那萦绕不去的离别情绪,忽然提高声音,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房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黑纱依旧覆面,但那背影,已与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恣意欢笑的少女重合,能让她露出这般姿态,这趟冒险也算值了。
    大概,这世上能见到“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真面目的,目前也只有我一个了。
    这算是一种……独特的殊荣吗?
    “保重。”
    我对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窗外,雨声依旧。
    咻……哗啦啦啦……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密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连绵的雨线将天地缝合。
    斯特拉的校服附有基础的防水、防尘、恒温符文,淋湿倒不至于。
    但据说长期淋雨会导致脱发……无论这说法是真是假,在异世界还是谨慎点好。
    我撑开一把在街边杂货店买的、印着俗气花朵图案的油纸伞,走进了雨幕。
    “去哪儿,小伙子?”
    马车夫裹着厚实的防雨斗篷,缩在车厢前檐下,瓮声瓮气地问。
    “下月平原,星云顶会合点。”
    我报出地名,收起伞,钻进略带霉味和皮革气息的车厢。
    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雨打车篷的噪音,成了单调的旅途伴奏。
    我靠着车厢壁,望向窗外。
    雨滴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飞逝的街景、行人、建筑,将一切色彩糅合成流动的、灰蒙蒙的水彩画。
    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埃特鲁世界依然有其独特的美感。
    雨丝冲刷着古老建筑的尖顶与浮雕,街边的魔法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偶尔有披着斗篷的行人匆匆走过,像移动的剪影。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梦想与挣扎。
    就这样毁灭,未免太可惜了,我握紧了口袋中那枚冰冷的、来自“肃月之塔”的信封。
    “小伙子,算个命不?”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神秘兮兮语调的女声,忽然在略显嘈杂的车厢内响起。
    我转过头。
    隔壁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深紫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老妇人,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脏兮兮的水晶球,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还有一卷写满不明符号的羊皮纸。
    典型的旅行算命师打扮,在这类长途马车上并不少见。
    “不信那个。”
    我摇摇头,顺手亮了亮别在领口的斯特拉学院徽章。
    魔法学院的学生,某种程度上算是“科班出身”,对占星、占卜这类缺乏严格魔力理论支撑、更多依赖“灵性”和“直觉”的玄学,大多持保留甚至轻视态度。
    在斯特拉,占星术虽然也作为选修课程存在,但地位远不如正统的元素魔法、炼金、魔纹学,更多被视作一种历史悠久的“民俗学问”或“心理慰藉”。
    “哎呀呀,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妇人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容带着市侩的精明,“魔法是魔法,占星是占星,那是两码事!魔法讲究规律、公式、魔力回路;占星看的是天意、命理、因果缘分,不一样的!”
    她说的倒也没全错,占星术与正统魔法体系泾渭分明,也不同于“神月学”那种研究具体存在(哪怕位格极高)的学科,它更虚无缥缈,难以证实或证伪。
    “免费的话,看看也行。”
    我随口敷衍,用了常见的对付这类推销的招数……先要免费,对方多半会不悦离开,或者勉强应付几句,然后试图诱使你付费详询。
    大多数算命师会因此露出不悦之色,要么嗤之以鼻,要么悻悻走开。但也有少数,会真的“免费”露一手,试图勾起你的兴趣。
    “行啊,小伙子,想算点什么?”
    老妇人出人意料地爽快,灰扑扑的兜帽下,一双眼睛闪着浑浊却奇异的光。
    “嗯……恋爱运?”
    我报了个最大众、也最不容易出错(或者说最容易瞎编)的选项,男女老少,概莫能外。
    老妇人闻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堪称“难看”的笑容,缓缓摇头:“你的面相啊……不适合轻易谈恋爱。老婆子我敢保证。”
    “……哈?”我一愣。这开场白……不太按套路出牌啊,一般不都会说些“红鸾星动”、“良缘将至”、“需耐心等待”之类的吉祥话吗?
    “通常这时候,不是该说点好听的?”我挑眉,“而且,您连我的名字和生辰都没问吧?”
    “问那些玩意儿,只有下九流的江湖骗子才做。”老妇人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兜帽的阴影,直直地“看”了过来,“抬头观天,能读天意;对视一眼,可窥人心。名字?生辰?那都是皮相,无用之物。”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啊……是,您说得对。”我含糊应道,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淡了下去,这算命婆,似乎……不太一样。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说我的面相不适合轻易谈恋爱?通常不是该说几年内有桃花,或者遇到特定类型的人比较好吗?”我追问,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
    “字面意思。”老妇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近乎吟唱般的韵律,“你,不能轻易‘遇到’人。否则……会引发大陆级的灾难。”
    车厢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雨打车篷的声音都远去。
    我盯着她兜帽下的阴影,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哦,这样啊。”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底却莫名一寒。
    谈恋爱引发大陆级灾难?这说辞未免太夸张,太……荒谬了。但不知为何,那句“不能轻易遇到人”,像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意识深处。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神神叨鬼的话了。
    “所以,您还有什么要指教的吗?”我换上了疏离的语气。
    “指教?没钱可不行。”老妇人嘿嘿一笑,露出那口黄牙。
    “我没钱。”我摊手。
    “啧,不是钱的问题。”她摇摇头,忽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老人,“罢了,罢了。老婆子我也消遣够了。小伙子,咱们……后会有期。”
    “诶?等等……”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中“后会有期”的深意,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我眼皮底下,那老妇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不是快速离开,不是隐身,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一般,毫无征兆、毫无魔力波动、毫无空间扭曲痕迹地,彻底消失了!
    她坐过的位置空荡荡,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仿佛陈年草药混合着灰尘的古怪气味。
    桌上的水晶球、铜钱、羊皮纸,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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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我猛地站起,动作之大让车厢都晃了晃,旁边打瞌睡的旅客被惊醒,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我顾不上道歉,冲出座位,来到狭窄的车厢过道,前后张望。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老妇人的踪迹。
    前后车厢连接处的门紧闭着,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雨幕和旷野,她就这么凭空蒸发,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魔力泄露的痕迹,没有空间法术的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存在感”残留都微乎其微,几乎要融入车厢本身陈旧的气味里。
    这简直……鬼魅般的身法!连我体内那因“青冬十二月”加护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冰寒感知,都未能捕捉到丝毫异常!
    “真的……见鬼了?”我低声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刚才那一瞬间的消失方式,绝非寻常魔法或武技能解释。
    那更像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自身“存在”的收放自如?什么样的人,会以这种形式出现,说上几句似是而非、细思恐极的“预言”,然后又凭空消失?未知带来不安。
    我坐回座位,望向窗外愈发密集的雨丝,心中的疑虑与警觉,如同窗上的水痕,层层晕开。
    极东之地,荒芜沙海深处,卡门塞特遗迹最底层。
    由泽丽莎率领的、集结了星云商会庞大资源与顶尖人手的探险队,历经重重险阻,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古代卡门塞特遗迹”核心,并成功完成了前期探索与清理。
    金钱的力量,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过父亲广泛的人脉与商会惊人的财力,泽丽莎不仅招募到经验丰富、刀头舔血的老牌冒险者,更请动了一位早已隐居、名声不显的七阶大魔导师……卡德菲尔特大师压阵。
    这位大师年事已高,性格古怪,早已不问世事,但在星云商会难以想象的报酬与某些古老魔法知识的诱惑下,还是破例出山。
    正是凭借这位大师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与渊博学识,探险队才得以破解那些由古代魔法设下、连现代侦测法术都难以洞悉的致命陷阱;抵御住盘踞此地千年、饱含怨恨与疯狂、不断侵蚀生者精神的古老怨灵;在错综复杂、充满空间折叠与幻象迷宫的遗迹中,找到正确的路径。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最后一道守护着遗迹最深处的、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与狰狞浮雕的巨石闸门,在卡德菲尔特大师繁复的咒文与磅礴魔力冲击下,轰然洞开,激起漫天尘埃。
    “准入……许可。”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砂石摩擦的古老声音,从门后无边的黑暗中幽幽传来,带着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痒。
    尘埃缓缓落定,露出门后景象……那是一个无比广阔、难以估量高度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地面是平整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用银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
    棋盘。
    而在“棋盘”对面,遥远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个巍峨的、如同小山般的阴影轮廓。
    “小姐,前方就是最后一道‘门扉’了。”
    卡德菲尔特大师收回法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丝凝重,他转向身后,对泽丽莎微微颔首。
    这位大师身穿一袭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的灰色法师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睿智而锐利的幽光,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沉默的魔法灯塔,为整个队伍在绝境中照亮前路。
    “辛苦您了,大师。”
    泽丽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身上的昂贵冒险者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干涸的、不知名生物的血迹,脸上、手臂上也有多处擦伤与魔力灼伤的痕迹,精心打理的赤红色长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颊边,模样堪称狼狈。
    但她的眼睛,那双金黄色的、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漠然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灼热的光芒,如同寒冰深处点燃的火焰。
    “终于……终于……终于!”
    她低声重复着,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近乎痉挛的激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为了这一天,她赌上了一切……商会的未来,父亲的健康,自己的生命,所有人的信任与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开脚步,沾满尘土的靴子踩在冰冷光滑的黑色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魔法师们,冒险者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他们望向这位年轻商会继承人的目光复杂,有敬畏,有钦佩,也有深深的担忧。
    一路行来,这位大小姐展现出的坚韧、果决以及对目标的执着,远超他们想象。
    但前方等待的,是传说中的“灵魂棋局”,是以灵魂为注的豪赌。
    泽丽莎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棋盘”另一端那个巨大的阴影,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最终之门。
    古代魔法王国卡门塞特最后的考验,与传说中“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对弈的“灵魂棋局”。
    能踏足此地的,古往今来或许不止一人。但能走到这最后一步,有资格、有勇气坐在那“棋盘”一端的,寥寥无几。而能赢下这局棋的……记载为零。
    嘶……嘶嘶!
    随着泽丽莎踏入“棋盘”范围,冰冷的白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起,迅速弥漫,将巨大的棋盘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雾气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睁开了眼睛,那光芒冰冷、残酷,带着漠视一切的古老威严。
    “呜……”
    仅仅是感受到那目光的扫视,几名意志稍弱的冒险者便闷哼一声,脸色惨白,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那并非实质的威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源于更高位阶存在的漠然凝视。
    “可怜……又可悲的灵魂。唤醒吾之沉眠,所求为何?”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片空间,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之上。
    泽丽莎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清醒。
    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因疲惫而微驼的脊背,金黄色的眼眸迎向那两点猩红,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告:“我,渴求……‘永生’!”
    短暂的寂静。
    “呵……呵呵呵……”雾气中的存在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一丝愉悦?
    “是了,理当如此。蝼蚁仰望星辰,蜉蝣渴求不朽,皆是痴妄,亦是本性。”
    话音未落……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构成“棋盘”的黑色石板在自行移动、隆起、塌陷、重组!巨大的石板如同有生命的积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快速变换着排列组合。
    冒险者们惊呼连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寻找掩体。
    “小姐!小心!”
    队伍中有人嘶声大喊。
    泽丽莎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只是冷静地注视着脚下石板的变幻,她早有准备。
    关于“灵魂棋局”的记载再稀少,她也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震动持续了约十数息,渐渐平息,尘埃落定后,原本的巨大棋盘已然变了模样,格局更加复杂,线条更加繁复,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而在棋盘两侧,靠近泽丽莎与那猩红光芒的位置,各自升起了一座石质平台。
    平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许多雕刻成不同形态的棋子……持剑的骑士、戴冠的国王、握杖的皇后、战车、主教、士兵……每一枚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魔力荧光。
    然而,泽丽莎这边的平台上,那枚最重要的棋子……象征“王”的棋子,其位置,是空的。
    “王……何在?”
    雾气中的存在,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令人极度不适,仿佛无数细小的砂砾在颅骨内摩擦。
    “汝,需亲自为‘王’,行于局中。若败……”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汝之魂灵,便归吾所有。”
    关于卡门塞特的传说与故事,在冒险者与学者间流传甚广。
    据说,在这灵魂棋局中获胜,便能向守墓之魂提出一个“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请求。
    然而,同样广为人知的是,那恶名昭著的后续……所有前来挑战并许愿之人,最终都失去了灵魂,化作徘徊于此地的、无尽的怨灵的一部分。
    或许,这一路上困扰探险队、侵蚀他们精神的那些古老怨灵,便是历代失败者的残响。
    “任何愿望皆可达成之人”……却从未有人,真正成功带走“愿望”。
    “呵呵呵……那么,汝可要入局,弈此‘魂棋’?”
    守墓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期待。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她泽丽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的。
    从知晓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星云商会内忧外患、自己那“不死”的诅咒与渺茫希望并存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个目标……赢下这局棋,换取“永生”,拯救父亲,稳固商会,打破命运的枷锁。
    为此,她舍弃了少女的时光,将全部精力投入那古老、残酷、以灵魂为赌注的棋戏……“灵棋”之中。
    她的天才头脑未曾用在魔法精进、商会经营或人际斡旋,而是尽数倾注于这黑白方格间的生死博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古籍对弈,与幻影对弈,与自己心中模拟出的、历代棋道圣手乃至传说中“守墓之魂”的棋路对弈。
    她的棋艺,早已登峰造极。世间棋手,她只承认一人,自己或许终生无法超越。
    但,那又如何?
    “当然。”
    泽丽莎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棋室内清晰回荡,她迈步向前,稳稳踏上了己方石台那空缺的“王”位。
    就在她足尖触及石台的瞬间,身上破烂的衣物无风自动,一股凛然的气势自她单薄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磐石般的决绝。
    随着她意念微动,石台上那些沉寂的棋子,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自行移动,依照某种玄奥的阵型,在棋盘上摆开了阵势。
    那并非常见的任何一种开局,而是一种极其特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布局……侧重侧翼突击,王位略显暴露,却暗藏杀机。
    如果白流雪在此,或许能认出,这布局中,隐约有几分他当初在斯特拉学院,于“灵棋”对弈中击败泽丽莎时,所使用的、某个偏门战术的影子。
    那次失败,对心高气傲的泽丽莎而言,是耻辱,是心结,却也是打破她固有思维壁垒的当头棒喝,痛苦,但有效。
    她从失败中汲取养分,将那份不甘与刺痛化为动力,棋路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诡谲难测,难以捉摸。
    “不会输。”她在心中默念,如同最坚定的誓言。
    “善!甚善!想到能攫取汝这般高贵、炽烈、执拗的魂灵,吾亦心潮澎湃!”
    守墓之魂的声音陡然高昂,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那么……弈,始!”
    轰!
    猩红光芒大盛!雾气翻腾!棋盘对面,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动”了。
    一枚雕刻成狰狞恶魔形态的“兵”卒棋子,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向前猛地推进两格,落子铿锵,仿佛踏碎了无形的屏障,激荡起一圈暗红色的魔力涟漪。
    真正的、以灵魂为注的“灵棋”对决,于此,正式拉开血腥的序幕。
    棋盘两侧,一方是金黄眼眸燃烧着决死火焰的商会大小姐,另一方是猩红瞳孔闪烁着贪婪与古老智慧的守墓之魂。
    冰冷的石质棋盘,瞬间化为吞噬灵魂的战场。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泽丽莎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枚“骑士”棋的头顶,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却感到掌心一片滚烫。
    “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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