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万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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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火蛇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些晶莹的水滴。
    看着它们在金色阳光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透明的宝石。
    看着它们缓缓飘落，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上，落在她身上。
    “这是……雨？”
    水滴落在她焦黑的半边脸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白雾，她赶紧又把脸往上凑了凑，让更多的雨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
    很软。
    像什么？
    像……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雨是凉凉的，湿湿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阳光是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被抱着一样。”
    “你在干什么？杀了他们！”
    “你闭嘴。”
    “你才闭嘴！”
    两只手同时抬起来，互相掐住对方的手腕。
    翼火蛇的身体开始扭曲，一半往前倾，一半往后仰，像是两个人正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滚回去！我是狱守！我是朱判大人亲封的狱守！”
    “求你了……让我再看看……就一会儿……”
    左手死死掐住右手，右手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掐住左手。
    两只脚也开始打架，左脚踹右脚，右脚踢左脚，踢得砰砰响，踹得她自己踉踉跄跄。
    火焰在她周身翻涌，时强时弱，时急时缓，一会儿暴涨成滔天大火，一会儿又缩成小小的一团。
    疫鼠看得目瞪口呆：“我操，这娘们真疯了啊？”
    无垢翼火蛇，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落在她身上的洁净之水，渗入她焦黑的皮肤后，她身上的火焰，好像弱了一点点。
    雨滴被高温蒸发的同时，也带走了些许灼热的气息，好似正在一点点净化她体内的燥热，同时，还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洗出来。
    是一些细小的黑色的丝线，像一缕缕烟雾，从她焦黑的皮肤里渗出来，然后被雨水冲刷，消散在空气中。
    丝线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怨念，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无垢心里一动，他看向孽潮汐，低声道：“潮汐施主，继续下雨，不要停。”
    孽潮汐点点头，抖着双唇说：“好……我会努力的。”
    孽潮汐本就是白化品种的海蛇，连人形都白到几乎透明，此刻她脸色苍白，和平时差距不大，无垢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她是紧张。
    疫鼠皱了皱眉，他忽然发现，孽潮汐的脸色，好像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白得不正常，疫鼠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六。”他忽然开口。
    孽潮汐睁开眼，紧张看向他，粉色的眼眸微微抖了抖。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疫鼠皱着眉，“你未免也太柔弱了，能不能行？不行滚远点休息会，鼠大爷还能撑一会。”
    孽潮汐愣了愣，然后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没事，我肯定能行。”
    “真的？”疫鼠盯着她。
    孽潮汐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疫鼠盯着她看了两眼，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那边翼火蛇还在发疯，他分不出精力多想，只能转过头，继续盯着那个疯女人。
    孽潮汐咬着牙，拼命催动体内的净水之体与金佛特质融合，压榨着自己最后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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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疼了。
    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雨再下一会儿，就能帮上忙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疯女人需要这些雨。
    她不能停。
    水流越来越盛，雨越下越大，翼火蛇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两只手互掐，两只脚互踹，左边身子和右边身子像两个不死不休的仇人，打得不可开交。
    但火焰的温度，明显降低了。
    疫鼠感觉到压力骤减，他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无垢重新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开始念诵清心咒。
    佛门最基本的经文，作用是让人心静、神宁、意定。
    金色的梵文从他嘴里吐出，在空中飞舞，最后汇聚成一道道光流，融入孽潮汐的雨水中。
    无垢念着念着，忽然调动愿力。
    他在石林中收集到的那些小妖们，对陈舟的信仰，此刻被他调度出来，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融入清心咒中。
    这些信仰之力来自那些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小妖，他们没什么本事，修为也低，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想活着。
    这些愿望很卑微，很渺小，但很纯粹。
    纯粹到足以撼动一颗疯了万年的心。
    无垢已经发现了，硬实力他们确实比不过翼火蛇，最好的办法，唯有攻心。
    金光越来越盛，清心咒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整个石室里回荡。
    翼火蛇的动作慢了下来，意识好像变得清明了一些。
    那些混乱的、疯狂的、互相争吵的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
    那些一直缠绕着她的、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她躺在地上，两只手还掐在一起，但已经没那么用力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纷纷扬扬的雨滴，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她忽然看见了什么
    雨还在下。
    但石室消失了，火焰消失了，地上焦黑的人皮也消失了。
    翼火蛇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赤红色的大地上。
    头顶是真正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四周是连绵的山川，是奔流的河水，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田野。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是……哪里？”
    翼火蛇不解，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看见很多很多的小妖怪。
    很小很小的妖怪，有的像壁虎，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蛇，有的像蝉。
    他们挤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洞里，缺衣少食，衣不蔽体，瘦得皮包骨头。
    他们似乎是最底层的一群小妖怪，整日生活在恐惧中，害怕被饿死，害怕被病死，害怕被别的妖怪当成食物。
    然后有一天，地洞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着红裙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小妖怪们不怕她，因为那个人给他们食物。
    好吃的食物，香喷喷的，入口即化，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那个人带他们走出了地下，走出了洞穴，走向一片新的家园。
    那里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有不会腐烂的房子，有很多很多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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