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何为正，何为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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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回锁魂牢的狱卒持着玄铁锁链上来，刚要伸手去拽捆仙索，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等等！那面幡……你们看林枝意腰间悬着的那面！”
    一句话，霎时间把大半人的目光都从地上的小鬼身上扯了过去。
    林枝意方才收了墨痕鞭，万魂幡没有收回储物袋，就随意斜斜挂在腰侧，玄黑幡面绣着扭曲缠叠的魂纹，幡尖垂落几缕暗红流苏，安安静静，看着不起眼。可落在识货之人眼里，不亚于一柄悬在头顶的杀剑。
    “是万魂幡！上古邪器，专摄神魂！”
    话音炸开，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按上储物袋里的法器，眼神忌惮交织着贪婪。
    “难怪她阴雷灵根这般霸道，原来是配着万魂幡。阴灵根修士持此物，倒也算契合，勉强说得过去……”
    一名老修士捻着胡须低声自语。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拔高：
    “什么叫契合就说得过去！她是玄天剑派的弟子，正道宗门！正道修士怎可随身执掌摄魂邪器？传出去，玄天剑派脸面何在！”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灼热起来，藏在人群深处，盘算已经活络开了。
    万魂幡啊。
    若是能夺到手，炼化之后，对敌直接夺人神魂，不用苦耗灵力缠斗，何等捷径。今日场面混乱，凤临渊就算再强，也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住身边所有人。
    “你这话说的，你又不是玄天剑派弟子......”
    “是啊是啊。”
    “少多管闲事。”
    林枝意耳力极好，这些议论一字不落落进耳朵里，她轻笑一声，手直接搭在万魂幡的幡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冷的木杆。
    “诸位看我这幡看得这么入神，是喜欢？”
    她往前踏出一步，紫黑色的阴雷丝丝缕缕顺着她衣摆游走，雷光不炸，却自带一股吞魂噬魄的寒意，“想要？不妨站出来说说。”
    人群里想打万魂幡主意的几人心里一紧，方才冒出来的心思瞬间压下去大半。
    他们没忘，方才客栈一战，这少女压得那噬魂小鬼毫无还手之力，再配上万魂幡，真要动手，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柳轻舞上前半步，风丝如纱，无声在林枝意身侧铺开，覆盖周遭三丈范围，但凡有人暗中捏诀、调动灵力，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她侧头，声音清泠：“枝意，这群人里头，至少三道神识，一直在锁着万魂幡。”
    云逸冰剑半寸出鞘，薄薄一层寒霜顺着剑脊蔓延，冷意漫开，他淡淡开口：
    “觊觎法器，和觊觎性命，没什么两样。敢动手，可以试试。”
    云澜横剑当胸，素色剑袍猎猎翻卷，剑光冷冽如寒江横亘，目光沉沉扫过方才出言非议之人，声线不高，却带着剑锋压顶的锋芒：
    “万魂幡乃小师叔法器。器本无正邪，善恶只在执器之人。玄天剑派门下法度，自有我宗门裁定，何时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妄加置喙？”
    “话不能这么讲！”
    一名来自落霞谷的长老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目光紧盯万魂幡，
    “邪器便是邪器，沾染无数亡魂怨气，久持必遭反噬！林小友年纪尚轻，心性未定，万一哪天被幡中魂气侵蚀，堕入魔道，到时候谁来收场？依我看，不如将万魂幡上交万仙驿封存，永不见天日！”
    这话冠冕堂皇，内里打的什么算盘，在场聪明人都听得明白。
    林枝意挑眉，还没开口，凤临渊缓步上前，玄色衣袍流云暗纹在日光下流转，他眸光淡淡落在那落霞谷长老身上。
    “上交封存？”凤临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落霞谷什么时候开始，有资格替我玄天剑派收缴门下弟子法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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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师叔，我也是出于公心，为整个修仙界安危考量！”
    “公心？”
    凤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没抵达眼底，“我怎么看，是你私心作祟，想要将万魂幡纳为己有。”
    落霞谷长老脸色一白，慌忙摆手：“凤师叔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凤临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地上依旧乖乖垂着头的小鬼，“先把眼前这件事了结。轮回锁魂牢，不是终点。”
    一直装得温顺乖巧的小鬼，耳朵微微一动。
    他心底暗自发笑。
    林枝意顺着凤临渊的目光看向小鬼，扬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广场：
    “我提醒一句。别以为把他关进锁魂牢就万事大吉。他的邪力根源诡异，锁魂牢困得住肉身，困不住他神魂里的循环。”
    “今日是我们四人出手制服他，换言之，在场诸位里头，唯有我们，能暂时压得住他。”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一变。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小鬼，既是阶下囚，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看守审问之时，一旦他发难，寻常修士根本拦不住。
    丹符宗长老皱紧眉头：“林小友此言何意？难不成，还要劳烦你们玄天剑派一直守着？”
    “轮流值守的规矩是你们定的。”
    林枝意歪了歪头，笑意带着几分锐气，“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轮到别的宗门值守，若是你们存了歪心思，想私下拷问、驯化，甚至想借他的力量谋利，到时候他挣脱封禁吞了值守弟子，别跑来我们玄天剑派哭。”
    小鬼埋着头，嘴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语调：“我不会的……我一定好好配合各位前辈审问。”
    可只有林枝意四人清楚，这小家伙，巴不得有人忍不住贪念，单独靠近牢笼。
    落霞谷长老还不死心，绕回万魂幡的话题：“就算如此，邪器终究是隐患！正道修士，本该摒弃这类阴邪之物！”
    “何为正，何为邪？”林枝意抬手，握住万魂幡的幡杆，轻轻一振。
    嗡——
    低沉的魂鸣荡开，无数细碎魂影在幡面一闪而逝，全是此前作恶被玄黄收押的凶魂，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拿它收邪魔、镇凶祟，便是正道利器。拿它害凡人、屠修士，才是邪器。”
    她抬眼，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法器无善恶，人心才有。今日就算我没有万魂幡，该作恶的人，照样会寻别的法子害人。”
    “落霞谷长老这般执着盯着我的幡，莫不是自己心里，藏着别的想法？”
    “你！”落霞谷长老被噎得一滞，语塞当场。
    凤临渊淡淡颔首：“枝意说得不错。玄天剑派不忌器物，只论本心。万魂幡她守得住，就该由她持着。谁若是不服，想凭本事来夺，那就别怪我们不念宗门情分。”
    他这话，等于直接给这件事拍板。
    有凤临渊这句话，哪怕不少人眼底贪婪之火还没熄灭，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万仙驿驿主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法器之事暂且搁置，先将人押入轮回锁魂牢！按先前商议的轮值名册，三宗一组，每日入牢审问，记录供词。”
    两名狱卒上前，小心翼翼拎起捆仙索，押着小鬼往广场侧边一道黑漆漆、弥漫着厚重锁魂气息的甬道走去。
    小鬼走得很慢，路过林枝意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息，飞快抬眼，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只有无声的挑衅。
    林枝意眉梢一挑，回了一个笑。
    放马过来。
    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深处，广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开，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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