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我真是个笨蛋

    洋馆正在修缮中，奥斯卡才靠近就听见叮叮哐哐的敲打声音，进门就看到阿莉希雅在修复屋顶，这血魔大小姐表面上要求生活养尊处优，在看不见的地方却靠自己维持体面。
    最绝的是，经她手修复的建筑，外观完美得仿佛从未经历过时间的侵蚀，完美得无懈可击。
    土木系血魔了属于是。
    阿莉希雅早就发现奥斯卡靠近，等他进入洋馆，就翘着腿坐在屋顶上，手里的工具材料也没放下：「你来了？你怎麽才来！」
    奥斯卡都莫名其妙：「虽然不清楚你在抱怨我什麽，但我们只是普通认识吧？今天探望你也是想拜托一些事情，喏，还准备了伴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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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莉希雅站起来跺脚：「你可是我的跟班丶狗丶向导丶私人医生丶魔法顾问丶侍从丶厨师丶执事……」
    奥斯卡无视这些报菜名一样的职称：「我去厨房了。」
    阿莉希雅马上从屋顶跳下来，双手随便在裙子上擦了擦：「我去洗澡换衣服，你稍等我一会儿。对了，最近我家里寄来的高档红酒和茶叶到了，到时候一起坐下分享吧，真是的，呆在这个国家真没什麽意思。」
    奥斯卡哦了一声：「所以你无聊的时候为什麽不看看书呢？」
    阿莉希雅指了指洋馆：「这地方破破烂烂的，许多地方都得修复，不然老鼠虫子老往家里钻。」
    奥斯卡不解：「你这麽富有，为什麽不雇佣工匠呢？」
    阿莉希雅毫不在意奥斯卡的存在，走进洋馆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件深酒红色的丝绒高领长裙，裙身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腰间用一条暗紫色的丝绒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袖口垂落着半透明的蕾丝薄纱。
    不愧是血魔大小姐，干活的工装堪比别人家晚宴的礼服，为了用餐还要专门沐浴更衣换一套，你家是有多大的衣柜？但是奥斯卡仔细算了算最近从阿莉希雅这里赚到的实际收入，维持这份关系的朋友费很划算。
    这样想，那天的偶遇就不是天降横祸，而是天降横财。
    就餐时阿莉希雅带着一身蔷薇香气坐在那里，两条腿轻轻晃动：「你是来自月影圣环的塞伦斯帝国吧？奥斯卡.萨拉斯瓦蒂，听说负债累累跑到这个国家担任魔法教授，就那麽喜欢魔法吗？」
    我去，盒。
    奥斯卡淡定就餐，贵族礼仪无可挑剔，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没有任何伪装，就算被说出来也没什麽：「是啊，追求魔法道途，这是魔法师的毕生梦想，一个魔法世家是否长存取决于其中的最强者。」
    阿莉希雅却很奇怪，大大咧咧问道：「冒昧地问问啊，就是好奇，你的钱花到哪里了？」
    奥斯卡敲了敲脑袋：「不知道，年轻不懂事，没有节制地滥用，帐目管理混乱，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些钱的去向。」
    阿莉希雅又咽下一口餐点，轻轻擦了擦嘴，才开口：「你是不是将金钱献祭了？」
    奥斯卡的动作微微一顿，魔法界路子野，有些事情方法可能知道，但只有被人提起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这麽说前身为了追求魔法知识，将大量金钱献祭吗？这才导致财富的蒸发？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奥斯卡不动声色：「这种事情就不方便和你说了，先用餐，之后想请你看个东西。」
    其他欠债姑且不提，光是巨龙的六吨黄金就十分可疑，灵魂实验室闪回了太多信息，虽然记不住，但看起来就像玩游戏时突如其来的提前剧透，这些线索需要慢慢调查。
    阿莉希雅这番询问貌似也像示威，平时一副傻白甜的样子，背后却还有认真做事的人，如此来看她并不是表面上这麽简单，起码在安娜洛斯一定有为她做事的人，那些魔力晶体石的赠与有什麽其他目的吗？
    用餐过后，奥斯卡拿出那个快要坏掉的八音盒和阿莉希雅一起研究。
    阿莉希雅眼光独到：「老古董啊，居然还能发出点声音，零件锈蚀不堪，你想要修复它？」
    奥斯卡问道：「嗯，能帮忙吗？」
    阿莉希雅只是觉得有趣：「可以是可以，不过挺麻烦的。」
    奥斯卡拿出准备好的纸笔：「我来制图，你来修复可以吗？」
    阿莉希雅耸肩：「那试试看呗。」
    确认好分工，两人开始拆解八音盒，这并不是复杂的东西，奥斯卡拿着尺规记录每个零件的尺寸丶编号，阿莉希雅拿出一个小工具箱在旁边慢慢拆解。
    然后两人发现奇怪的事情，这八音盒的保存比预期完好，内部构造的磨损并不严重，不过也有零件需要重新制作，但是古董啊，你用现代零件凑数填充进去，修好了还算古董吗？起码也得有仿造工艺。
    阿莉希雅拿着一片破碎的齿轮：「我们要尽可能减少对古董的改动，仅对必要部分进行修复，避免过度干预，保留文物原有的历史信息和痕迹。」
    奥斯卡也考虑到这点：「最低要求是让八音盒重新工作，播放原有的旋律。」
    阿莉希雅略微低头，凑到奥斯卡身边看他绘制的图纸：「你的绘图技术很可以啊，转行当工匠也不错，我们这样，最大限度保留文物的原始材料丶外观及历史信息，里面有些结构适当拆解，将不影响音筒和音齿的装饰品重铸，现在看音梳上的金属齿保存还挺完好的。」
    奥斯卡低头想了想：「不要重铸零件，那些没用的零件磨成粉，配置魔药粘合在音筒的针点上。」
    阿莉希雅点头：「倒也可以，不过这样的魔法可不普通，你得自行准备，还有发条也需要加固，相当麻烦。」
    奥斯卡先绘图，到了晚上确认了修复计划就返回学院工坊了，关于修复八音盒的魔药他本人一筹莫展，只能集中精力扮演奥莉薇拉。
    如今白魔女奥莉薇拉的身份算是融入当地魔女圈子，也知道了许多魔女居住地，这个身份一直游荡于城市，遇到有困难的人就会看情况救治，差不多是活菩萨的存在，当然王都很大，奥莉薇拉每天也就义诊两三个小时，基本和都市传说没区别。
    今天晚上她依旧来到维罗妮卡的店里，却发现维罗妮卡没有开门营业，只好敲响她家后院的门，开门的是眼睛红肿的维罗妮卡。
    奥莉薇拉明知故问：「可怜的小店长，你这是怎麽了？」
    维罗妮卡无精打采：「……没什麽，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笨蛋一样。」
    奥莉薇拉右手轻轻卷弄着发丝，微笑着开口：「嘛，有空请我喝一杯蘑菇果汁吗？不介意的话，有什麽烦恼也可以向我倾诉。」
    差不多相处快一周了，奥莉薇拉这里一直在扮演温柔的魔女姐姐，无论维罗妮卡有多无脑，奥莉薇拉都在尝试人格修正。
    其实维罗妮卡的烦恼也是从昨天开始的，她不懂魔法的时候崇拜父亲，简单的闪光术也能让她开心半天，那是普通人看待魔法的神秘，宛如蜉蝣看皓月，真正踏入这个世界后，再回头看父亲最初的研究成果，才发现父亲其实有些平平无奇。
    在这个血统为主流的魔法界，血统代表的是家世背景以及资源，像伊琉娜这类天才的「感觉」不全是个人的天赋，而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结果，有无数指导者和资源供她训练。
    而维罗妮卡这样不出三代的平民魔法师，其本质可能还挣扎在生活温饱线上，即便想要通过后天的研究丶理论构筑以及努力来弥补先天的不足，但现实的干扰实在是太多了，她要开店赚取生活费学费，假期甚至可能会前往那些酒馆丶公会寻找委托，但这些不是真正阻挡平民魔法师成长的因素。
    「在此之前我完全不懂父亲在研究什麽，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情，但是昨天开始我整理了父亲的工坊……」
    维罗尼克邀请奥莉薇拉来到简陋的家中做客，家里收拾得很乾净，只有她一个人。
    「父亲是个很普通的魔法师，他很努力地提出许多理论，我在废案中看了一些父亲的想法，经常在一些模糊不清的错误中徘徊丶否定，但是最后，父亲还是努力完成了论文，我暂时只看了开头，父亲想要高效地利用魔力，即使资质平庸，只要对魔法经过精密的优化，简化术式构筑丶以及借用现代魔导工业理论的引入，就能以极少的魔力发挥出超越常人的效果，但是……奥斯卡教授……」
    维罗妮卡没有经历那场风波，不清楚奥斯卡如何批判维罗妮卡的父亲，奥莉薇拉却是知道，因为对方的父亲只有初步设想，论文里存在许多逻辑漏洞和理想化的空想，缺乏实际可行性，前身的奥斯卡将其评价为「外行人的妄想」并公开指责。
    最近维罗妮卡调查期间，也从学院里其他教授那里了解到，奥斯卡并非空口白牙，相反，他认真读完了父亲的论文，还从专业角度进行的辩论，但那时的父亲有些稚嫩和偏激，还是将论文发表出去。
    整个魔法界风气都是传统保守的，这篇论文首先挑衅了血统的权威，其思想也被认为是一种不稳定因素，虽然暂时漏洞百出，但一些设想不乏可行性，比如藉助现代魔导技术来超越魔法师本身，底层魔法师靠外力可能真能打败上位的魔法师，可以说维罗妮卡的父亲为了证明自己，选择了一条极端的手段。
    那时的奥斯卡自然愤怒，他资助的工坊，花了钱，结果这人越过自己发表成果，发表的成果还是离经叛道的内容，还连着奥斯卡的线，自然得压制回去，因此采取了更粗暴切割手段，第一时间发表谴责声明。
    最后维罗妮卡父亲死去，算是奥斯卡清理门户，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如今踏入魔法界的维罗妮卡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魔法界的恶意了，也能看懂这些论文，他父亲的理念过分激进，激进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魔法贵族们碾个粉身碎骨的程度。
    维罗妮卡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撑着膝盖，说着说着眼泪点点落下：「我一直认为奥斯卡是逼死我父亲的凶手，可在憎恨他的这几年，却什麽都没搞清楚……」
    奥莉薇拉表示安慰：「世事无常啊。」
    维罗妮卡抬起头：「我真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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