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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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转瞬即过。
    清晨，天还没亮，万象阁就醒了。钟声从山巅传来，一声接一声，浑厚悠长，穿透云海，在十一峰之间回荡。各殿各峰的弟子从住处涌出，朝广场汇聚。空中人影穿梭，灵光闪烁，像无数流星划过天际。
    长孙岳站在龙殿三层的露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袍，寸芒挂在腰间。小白虎还在修炼室的银色石柱旁沉睡，龙蛋在青色石柱旁温养，有本源守护，他放心。心焱昨晚来过一趟，丢给他一块玉牌。“报名用的。别丢了。”玉牌上刻着“元婴组——长孙岳”几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十七。
    他催动灵力，从露台飞起，朝广场飞去。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十二根石柱上系着红色的绸带，在晨风中飘扬。五座大殿的殿门大开，各殿殿主端坐在殿前的高台上，身后站着各峰的长老。弟子们按修为分组站立——结丹组在广场东侧，元婴组在西侧。每组前都竖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各自的组别。
    空中悬浮着两座擂台，每座都有百丈见方，四周环绕着淡金色的光罩。阵纹在擂台表面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兄弟！”
    朱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土黄色短袍，盾牌挂在腰间，铁锤换了新的，锤头锃亮。身边站着蓝二，还是那件深蓝色长袍，短刀别在腰后，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来了！”朱厚咧嘴笑着，拍了拍长孙岳的肩膀，“你这十天去哪了？我去归一峰找你，那间石屋空着，我还以为你跑了。”
    “搬了。”长孙岳说，“住后面去了。”
    “后面？”朱厚挠头，没听懂。
    蓝二拉了拉朱厚的袖子，低声说：“归一峰后面，龙殿。别问了。”
    朱厚还想再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孙岳？”
    长孙岳转身。陆青骓站在几步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新衣裙，披风换成了薄纱的，腰间短杖上的绿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
    “你也来了。”长孙岳说。
    “结丹组。”陆青骓走过来，看了朱厚和蓝二一眼，“这两位是？”
    “朱厚，亥猪峰的。”朱厚自我介绍，又指了指蓝二，“蓝二，天狗峰的。”
    “陆青骓，午马峰。”陆青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蓝二身上，“天狗？很少见。”
    蓝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长孙岳看向人群。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背后斜挎着一杆短枪，枪头银白。卜一枪。
    “来了来了。”卜一枪走到跟前，看了朱厚一眼，“亥猪？好块头。”
    朱厚挺了挺胸。“你谁？”
    “卜一枪，蛮牛峰的。”卜一枪伸出手。朱厚握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都认识了。”长孙岳说，“结丹组你们几个，元婴组我和蓝二。各自去准备吧。比完再说。”
    几人正要散开，一个穿亮银色长袍的弟子从人群中挤过来，走到朱厚面前。结丹巅峰，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就是朱厚？”
    朱厚看了他一眼。“是。”
    “听说你很能打？接了张师兄三拳，没死？”那人上下打量他，“祝炎师兄说了，结丹组里，有的是人教你规矩。”
    朱厚的脸色沉了下来。“祝炎？不认识。”
    那人笑了。“你会认识的。”他转身走了。
    蓝二压低声音。“祝炎是元婴组的，不会亲自来。他是安排了结丹组的人来收拾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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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哼了一声。“来就来，谁怕谁。”
    长孙岳看了他一眼。“别轻敌。”
    “知道。”朱厚把盾牌往身上拍了拍。
    就在这时，人群骚动起来。
    “苏师姐来了！”
    “哪边哪边？”
    “那边！冥蛇峰的方向！”
    长孙岳抬起头。
    冥蛇峰的方向，一道紫色的身影飞掠而来。
    她有点高。比身边那些男弟子也不矮，身姿修长，肩背挺直。穿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及地，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丝带左侧挂着一只小葫芦，通体莹润，紫中透亮，只有拳头大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薄纱披帛，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没有挽髻，只在耳后别了一支银簪，簪头镶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
    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像玉，几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不是冷漠，是淡然——像山间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
    她落在广场上，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化神初期的修为，气息清冷如霜。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目光平静，不看任何人。
    她不是来比试的。化神不用比试，她是来观礼的。
    长孙岳站在原地，看着她从面前走过。
    近了。
    他从没离她这么近过。
    她的皮肤很白。眉眼清冷，嘴唇微微抿着。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香料的香，是草药的气味。
    她从他面前走过，目光没有偏一下。
    不认识他。不记得他。不，不是不记得——是从未见过。六岁拜堂，他没看到她的脸，她也没看到他的。就算看到了，现在也认不出来了。
    她是他的妻子。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她甚至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长孙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三年。她在万象阁修炼了十年，化神初期。他从坠龙谷爬出来，元婴圆满，压着修为，站在这里。差距。不是修为的差距，是这十三年里，他一个人在谷底吞噬死气，她在阁中修炼、制药、被人簇拥。他在黑暗中爬行，她在阳光下行走。
    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
    不是自卑。是不甘。不甘就这样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从面前走过，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高台旁的贵宾席坐下，目光落在元婴组的擂台上。她在看。不是看他，是在看比试。但他在看她。
    大比要开始了。
    广场上空，钟声再次响起。一个白发老者飞上高台，声音传遍全场。
    “万象阁宗门大比，现在开始。结丹组、元婴组，同时进行。擂台有阵法保护，但拳脚无眼，生死自负。认输或失去战力，阵法会自动将人送出擂台。规矩只有一条——不许故意杀人。开始。”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长孙岳看了一眼元婴组的方向。那座擂台悬浮在半空，淡金色的光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催动灵力，飞了起来。
    朱厚在身后喊了一声：“兄弟，加油！”
    卜一枪也喊：“别丢人！”
    陆青骓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蓝二跟在他身后，也飞了起来。
    两人落在元婴组擂台下。台上已经有人在交手了。剑光、掌风、灵力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光罩上不时泛起涟漪。
    长孙岳站在台下，手按在寸芒的剑柄上。
    十七号。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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