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烈火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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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日的钟声比往常更沉。一下一下，从山巅传下来，压住广场上所有人的声音。
    广场上人山人海。十二根石柱上的红绸在晨风中飘扬。高台上坐着两位殿主——火殿殿主赤松子，水殿殿主沧溟子。一侧的偏席上，执法堂堂主晏清和端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两侧分列各峰长老，炎鸡峰大长老炎松子坐在火殿殿主下首，面容清瘦，年纪看似五十许，目光沉静。其余各峰也来了三五个长老，各峰弟子更是几乎到齐。
    元婴组的擂台悬浮在半空，淡金色的光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长孙岳站在台下，手按寸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贵宾席——那里坐满了各峰长老和殿主，但那个紫色的位置空着。苏念恩没来。
    他握了握剑柄，收回目光，飞上擂台。
    对面，祝炎已经站在台上。二十六岁，身量七尺五寸，肩宽腰窄，身形精悍——看着瘦，却像绷紧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藏着爆发力。脸型瘦长，颧骨微高，下颌棱角分明，线条如刀削。肤色冷白，眉如远山斜飞，眼窝略深，嵌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色浅淡，目光冷冽如霜。鼻梁高挺似脊，唇薄色淡，抿成一条线，天生一副拒人千里的冷峻。
    一袭赤红长袍裹身，袍角绣暗纹火焰，腰间束一条墨色蟒纹革带，带扣是乌银嵌的，与红袍形成冷峻反差，双臂缠有黑色丝带。黑鞘长刀悬于左侧，刀身无饰，唯寒意自鞘口丝丝渗出。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不是杀气，是疲惫。他的目光落在长孙岳身上，像在看一个必须打败的对手。
    “元婴初期？”祝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广场都能听见，
    “归一峰已经没落到连个像样的弟子都派不出来了？认输，我不杀废物。”
    长孙岳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你说完了？那就跪好。”
    祝炎的脸色沉了下来。“找死。”
    “还不知道是谁死。”
    祝炎没有再说话。他拔刀了。
    长刀出鞘，刀身碧绿，像一泓秋水。刀锋上流转着青翠的光芒——炎鸡属火，但刀上附了木属性，木生火，刀势凌厉中带着生机。他一步跨出，刀劈而下。没有火焰，只有刀。快，准，狠。
    长孙岳拔剑。寸芒出鞘，暗银色的剑身在绿光中泛着冷光。两刃相交，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扑上。刀剑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密如急雨。祝炎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劈、砍、撩、扫，大开大合。长孙岳的剑法没有固定招式，只是一刺一挑一格一挡，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祝炎的刀路。
    五回合，十回合。长孙岳渐渐感到吃力。祝炎的刀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他的格挡越来越勉强。师父的话在脑子里转——“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学谁的剑招，都是在学别人的东西。”
    他一直在挡。挡的是别人的刀，用的是别人的剑法。不对。
    第十五回合，祝炎一刀斜劈，长孙岳习惯性举剑格挡。剑刃被压到肩头，刀刃几乎贴上他的脖子。他猛地发力推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光罩。
    “你就只会挡？”祝炎冷笑。
    长孙岳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寸芒。师父挥松枝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轨迹，但松枝划过空气时有一种轻轻的嗡鸣，像琴弦被拨动。那一挥，没有挡，只有斩。
    他抬起头，握紧剑柄。
    祝炎再次扑来，刀锋带着破风声。这一次，长孙岳没有挡。他侧身，让过刀锋，同时一剑刺出。不是刺向祝炎，是刺向他刀势的空隙。剑尖点在刀脊上，将刀锋荡开。祝炎的刀偏了半尺，从长孙岳耳边削过。
    祝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长孙岳没有停。第二剑跟上，依然是刺向刀势的薄弱处。祝炎被迫变招，收刀格挡。刀剑相撞，这一次不是硬碰硬，是长孙岳的剑尖点在刀身上，借力弹开，同时顺势划向祝炎的手腕。
    祝炎急忙后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他的脸色变了。
    “你——”
    长孙岳没有说话。他刚才那一剑，不是学来的招式，是他自己悟的。师父说“见招拆招”——不是用蛮力拆，是用眼睛看穿对方的刀路，用剑尖找到对方的破绽。不挡刀，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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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炎不再轻视。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抬起，掌心凝聚出赤红色的火焰。金乌焚天。火焰化作一道直线，夹杂在刀锋中劈来。刀火交加，攻势更猛。
    长孙岳连连后退。火焰灼烧他的衣袍，刀锋擦过他的肩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祝炎的刀，盯着火焰的走向。师父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对方出什么，你就破什么。破得了就赢，破不了就输。”
    火焰不是刀。不能挡，不能刺。怎么破？但火焰是灵力凝聚的。能斩灵力，就能斩火。
    祝炎的刀劈到，刀身上火焰附着。长孙岳没有格挡，一剑斩在火焰上。剑刃上的灵力与火焰碰撞，火焰被劈成两半，从身体两侧掠过。刀锋到了，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剑刺向祝炎肋部。
    祝炎收刀格挡，退了一步。他的脸色更沉了。
    “你竟然能斩火？”
    长孙岳没有回答。他的剑法在战斗中飞速成长。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准。不是学会了什么新招式，是看穿了一切——刀的路，火的流向，对手的重心，灵力的薄弱处。师父说的“没有招”，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三十回合，四十回合。祝炎的刀越来越急，火焰越来越猛，但长孙岳的剑越来越从容。他不再被逼退，甚至开始反击。
    祝炎收刀后退，拉开距离。他盯着长孙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变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不变强，就会死。”
    长孙岳没有说话。
    “我出生那天，就有人要杀我。”祝炎一刀劈来，火焰随着刀锋涌出。长孙岳侧身，一剑斩开火焰，剑尖点在刀脊上，荡开刀锋。“我父亲是火凤宗圣子，母亲只是个凡人。宗内那些老东西说，凡人血脉会污染圣子血脉，会影响火凤宗的未来。”第二刀劈来，更猛。长孙岳再次斩开火焰，格挡刀锋。“所以他们要杀我们母子。”
    长孙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母亲自刎了。”祝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以死换我活。我父亲拼死把我送走，然后与火凤宗决裂，战至力竭而死。”
    他深吸一口气，火焰暴涨。
    “所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杀。杀光火凤宗，杀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杀光所有挡我路的人！”
    他扑了上来，刀刀拼命。长孙岳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灼伤。
    五十回合。两人僵持不下。
    祝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看了长孙岳一眼，然后伸手撕下双臂上的黑色束缚带。灵力暴涨，火焰冲天而起。他站在火焰中，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愤怒。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我从小被人看不起，被人说是杂种，被人说是凡人血脉污染了圣子血脉。我忍了二十年！”
    火焰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
    “半步化神！”他吼道，“元婴？我不屑！我要杀的是化神！是婴变！是域主！是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挡在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长孙岳，眼中满是不屑。
    “元婴初期？归一峰？可笑。我半步化神，你拿什么跟我打？今日，挡我的路，你就要死在这里。”
    台下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普通弟子们激动不已：“半步化神！祝炎师兄是半步化神！”火殿殿主赤松子抚掌而笑：“好！炎松子，你教的好弟子。”炎松子坐在下首，面色平静，却流露出了心疼又无奈的表情。水殿殿主沧溟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祝炎的实力翻了不止一倍。他再次扑来，速度快到长孙岳几乎看不清。一刀劈下，长孙岳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飞，撞在光罩上，口吐鲜血。第二刀，寸芒险些脱手。第三刀，长孙岳单膝跪地。
    祝炎居高临下，刀尖指着他的咽喉。
    “就这点本事？真龙？笑话。”
    火焰在刀身上凝聚，准备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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