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博物馆之夜

    破碎的教堂里矗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数以百计的重甲骑士将长矛和盾牌对准了十字架下的少女。
    血和泪几乎灌满了她的口鼻，莉亚丝觉得她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了。
    唱诗班的祷告声在耳边渐渐远去，她恍惚间看见石雕的十字架从底部折断，带着圣像坠入冰海，在海面上砸得粉碎。
    不会再有人能听得见她的祈祷了，其实莉亚丝并不相信神，她之所以对神如此恭敬仅仅是因为那是爱丽丝小姐尊崇的信仰。
    那个抚养她，安慰她，在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将她抱在怀中的修女，被她亲手用十字架插入心脏。
    人们说这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诅咒，一旦惹上便再无转旋的可能，哪怕是最虔诚的修女也不例外。
    但莉亚丝知道，这不是诅咒，这是疾病，是有心人传播的瘟疫，他们要降下神口中的天灾，来惩罚这些帮助弱小的良善之人。
    权力和财富是最大的砝码，足以让名为真相的天平倒戈。
    贵族们污蔑是修女带来的这场天灾，因为她帮助了本该死去的人，让死亡从地狱返回了人间，所以他们要用仪式「净化」修女。
    莉亚丝守着修女的尸体，她知道那些理由不过是贵族害怕瘟疫被发现的藉口，想要毁尸灭迹罢了。
    她杀戮着那些代表正义的骑士，只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恐怕整个圣城的骑士都在这里，她可以逃，可以蛰伏起来慢慢变强，然后再猎杀那群贵族。
    但莉亚丝内心充满了血红的悲怆，她不能接受修女遭受如此的污名，那群冠冕堂皇，把人视作物品的畜生，怎么配多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一秒。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就允许她一直这样战斗下去，直到世界允许善良的人存在，直到恶魔的血流干。
    可是啊，爱丽丝小姐，我们祈祷的神明没有出现。
    莉亚丝感受着意识逐渐从身体中抽离，眼中的最后一瞬，是躲在盾牌后面脸色发白的贵族，和刺向她心脏的百十长矛，像是银色的镜面，倒映着她决绝的眼神。
    那是原本如天空般碧蓝，如今却因仇恨而蒙上暴虐的血瞳。
    她听见有人在欢呼，「这个假扮成女孩的恶魔终于倒下了！神恩无处不在，正义无处不在。」
    莉亚丝连嗤笑都做不到了，愚蠢总是骗子最好的帮手，不过他们的结局都一样，一起下地狱罢了。
    就在少女意识彻底沉入海底的前一刻，一双手将她从那无边的汪洋中打捞而起。
    莉亚丝如同溺水时抓到的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抱住了那双手。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爱丽丝小姐的手掌，像春风般温柔。
    天空的尽头悬挂着一片平静的海面，人与人的灵魂就在这里相见。
    「莉亚丝..我可怜的孩子。」
    发着光的修女紧紧抱着少女伤痕累累的躯体，那是一堆通过序列能力强行缝合的肉块，过度使用这份力量早已让她不堪重负。
    「爱丽丝小姐，你还活着吗？」
    「我们的一生本来就是要往神身边去的，神提早召唤了我，是祂引导我收养了你，培养你长大，我只是神意的代行者，莉亚丝，不要感到悲伤。」
    修女安抚着少女。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那里有能够达成你宏愿的存在，在神的指引下，你将无所不能。」
    莉亚丝被修女轻轻松开，随后再度推回了海面之下。
    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看着修女的身体快速变得虚幻，最后归于虚无。
    我的宏愿就是拯救您，拯救像您一样的人，爱丽丝小姐。
    莉亚丝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躯，那片海面也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等她再度用那双血瞳看清世界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了充满典雅气息的装饰，而自己正倒在地上，伤痛全无。
    随即便是海量现代常识和她当前处境的涌入，头昏脑胀对于莉亚丝来说仅仅只是家常便饭，她轻松地接取了这些知识。
    这就是，能实现她愿望的地方吗？
    莉亚丝觉得脑海里还有一个声音，她静下心来感知，发现那是一团让她感到亲切和敬畏的光团。
    原来爱丽丝小姐说的神意真的存在。
    她再度拥有了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去成为可以决定自己乃至他人命运的强者。
    莉亚丝看向手背上的印纹，那是一名手执枪剑的骑士。
    强者才是正确的，也就是说，等她足够强大的时候...
    黑袍少女从地上站起，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拳头，微微念道。
    「我即正义。」
    请指引我通往那条最宏大神圣的道路吧，神
    在第一幕的文字显示结束后，游戏画面里出现了「莉亚丝·艾瑟」的立绘，让江帆直呼美工无敌。
    只见少女清冷的眸子斜睨前方，身上带着冷冽的银辉，黑袍下的身躯微压，像夜晚里最敏捷的猫，刚刚从月亮上跳下来，带着一定要猎食成功的决心和这份坚定背后的可爱。
    【她已经获得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并且为了实现她内心的祈愿，决定跟随召唤她至此的神明】
    【主线任务一：拿到明天即将展出的珍品「圣枪残片」】
    【主线任务二：在怪物和职业者的袭击下存活】
    江帆用的是手柄，左边用摇杆移动，而右边则有四个功能。
    「←」是攻击，「↓」是防御，「↑」是【职业能力】，「→」则是跳跃，同时按下摇杆可以和少女进行对话，也就是调出立绘。
    很标准的横板闯关游戏操作方式。
    然后在画面左上角则是少女的血条和黄条，以及信仰值，后者可能是类似于好感度的东西，目前显示（60敬仰）。
    【注：低于40信仰值你将无法正常操控「莉亚丝」，请多关注您创建的角色】
    关注应该就是指和少女对话，江帆按下摇杆，屏幕登时出现两个选项。
    【关心】【赠礼】
    他先选择了前者，顿时画面里的少女周围出现一圈氤氲。
    【「莉亚丝」性格寡言，面对你的关心她不知所措，选择了沉默，信仰值+0】
    【您失去了一点行动力，当前行动力（4/5）】
    看来不是那种无脑刷好感度的情况，不过这游戏的设计精良，人物的交互和成长肯定也不会这么简单。
    江帆于是把目光放到了第二个【赠礼】上。
    他点击后，屏幕突然变亮了许多，像是有光点射出那般扫描了整个宿舍。
    【当前可赠送的礼物：甜度适中的巧克力】
    江帆还以为电脑出故障了，连忙检查了一下没出什么问题才放心下来。
    【您赠送了角色「莉亚丝」一份巧克力。】
    而博物馆里，莉亚丝看着突兀出现在手中的甜品，看上去黑乎乎的，犹豫间轻轻小咬了一口，淡漠的小脸变为青涩少女才会露出的表情，甜味在她的唇齿间弥漫，连眸子里的血红都淡去些许。
    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的她快速查看了一下四周，看见没人才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巧克力收了起来，重新绷起了小脸，在神明面前要保持端庄。
    【她感到惊喜和意外，信仰值+2】
    【您失去了一点行动力，当前行动力（3/5）】
    这种投喂的感觉还不错，现实里送女神的礼物可能会出现在垃圾堆，但是游戏里的女孩会对你更加依赖。
    知道解决信仰值下降的办法后，江帆便开始操控「莉亚丝」探索这个博物馆。
    游戏场景里这会儿是晚上，背景音乐则是各种奇怪的呓语，就像是那些博物馆里的老古董们在互相说话一样。
    这个场景应该是博物馆的二楼，陈列着一些艺术品和作为临时展区，任务目标「圣枪残片」应该在一楼大厅的核心展区。
    简单转了下圈什么都没触发，江帆便让「莉亚丝」来到了楼梯口准备下去。
    但黑袍少女刚刚移动到楼梯口，头上立刻就出现了感叹号。
    江帆点击后感叹号顿时化为一堆夏文。
    「下面有人。」
    没想到「莉亚丝」还自带预警能力，也许这就是她背景故事里觉醒的神秘力量吧。
    黑袍少女缓慢的从楼梯口探出一个身子，游戏画面也变成了二楼和大厅各占一半的视角。
    只见游戏屏幕的左下方，有一个由白色亮边像素围成的巨型防弹玻璃展柜，底座是深红像素方块。
    里面悬浮着一格暗金色的碎片，其末端还有点深红，这肯定就是这一幕的任务目标「圣枪残片」了。
    而在大厅的右侧，排列着多具银灰色的盔甲，它们肩上有明显的十字纹，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握着骑士剑。
    最关键的是右上角出现了它们的血条，这些骑士盔甲居然都是活的。
    这让江帆想到市美术馆里的传闻，吓得他赶紧嗦了口面条，应该大概只是巧合而已...
    而和骑士盔甲对峙着的，则是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
    他们虽然穿着现代的T恤和短裤，但身上却额外披着一件古人穿的夜行衣，而另一个人则浑身湿透，脚下不断有水迹溢出。
    【提醒：使用1行动力可以对全场进行洞察】
    江帆看了眼还剩下三点的行动力，眉头微皱，选择了使用。
    【发现「盔甲的恶念」：那把杀死圣子的枪近在眼前，它们是战场上极端情绪的聚合体，那沁入铁身的恶念正支撑着盔甲，它们是因绝望愿力而生的怪物，综合评定：D-级】
    【发现新职业「守夜人」：市井民间流传的怪谈，禁忌，乡野传说衍生的泛序列，黑夜不困，不惧孤冷，在坟地，古战场，凶宅时获得小幅增强，黑暗中感知大幅度提升，综合评定：D+级】
    【发现新职业「水鬼替身」：市井民间流传的怪谈，禁忌，乡野传说衍生的泛序列，水猴索命，人为鬼死，水性极强，可操控水中的水猴子引动小范围的水花丶暗流，综合评定：D+级】
    两个新职业！游戏里称其为泛序列，看称呼的方式来看应该是和「骑士」差不多的强度。
    根据洞察的信息展现，这个能力似乎只能对活物进行洞察，布景里那一大副壁画和其他古董并没有相应的信息出现。
    此刻这两个人的头上也冒出了「...」的符号，莉亚丝在楼梯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昨晚斩了四只，今天居然又复活了，还多了两只，既然是序列遗物居然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展出，这活可真不好干。」
    「别说那么多了，十字军时代的东西没人能说得清，展览前欧洲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否是序列遗物，既然发生了异变就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两人的对话通过文字的方式呈现到江帆眼前。
    十字军时代的圣枪残片，该不会是那把朗基努斯之枪吧？
    但这把枪传统意义上的残片都在罗马和梵蒂冈境内，并且基本不会外出展览，任务里的「圣枪残片」大概率是相似的宗教遗物。
    这游戏背景还挺沉浸的，江帆又嗦了口面，他很久没玩到这种神话色彩和现代背景结合得如此浓郁的游戏了。
    「喂，那边楼梯上的人，可以出现了。」
    突然画面边框一白，「守夜人」和「水鬼替身」头上浮现红色的感叹号。
    莉亚丝被发现了。
    江帆想到「守夜人」黑暗中感知大幅提高的介绍，不免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
    他居然因为这是款像素游戏就掉以轻心，没想到这做的人物反馈比3A都还要细节。
    穿着黑袍的身影从楼梯上缓慢走出，游戏画面也彻底变成了大厅的视角。
    「外国人？你来这里干嘛。」
    浑身流着水的男人显然有些疑惑，因为莉亚丝的长相不像正常的白人，和那些国际雇佣兵组织明显也不是一夥的。
    回答他疑问的不是莉亚丝，而是恶念盔甲的迎面一剑。
    那六具复活的骑士盔甲，此刻双目赤红，手握长剑向两人冲来。
    「水鬼替身」侧身躲过这一剑，接着嘴中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随即六具盔甲的下方都出现了一圈水涟漪，里面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存在涌动。
    登时盔甲怪物身上浮现「减速」的白体字样，动作变得迟缓，让两人直接拉开了距离。
    「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守夜人」对着画面里的黑暗一抓，一颗漆黑的气丸凝聚在他手中。
    随即他从腰间抽出制式手枪，将气丸放入，对准骑士怪物开始了射击。
    那些黑色的弹丸明显受到了「守夜人」特别的加持，对于骑士恶念这种非实体的怪物威力颇大，直接把前面的两具盔甲打退了十米之远。
    江帆摸了摸下巴，看来「守夜人」是输出位啊，「水鬼替身」是牵扯的辅助位。
    趁着这俩被牵制，可以试试让莉亚丝去拿到「圣枪残片」。
    江帆看向【职业能力】，在六只怪物都被吸引过去后，直接按下了「↑」。
    顿时，莉亚丝周身爆发一圈强烈的白色斗气，将搭在她身上的斗篷撑起，游戏画面里离她较近的防弹玻璃都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左上角的黄条也减少了一半，一把半透明的骑士剑出现在她手中。
    这时候江帆才发现莉亚丝的头发并非是纯金色的。
    浅金偏白的长发凌乱散落，在她颈间挂着一枚发黑的旧十字架，看上去像是落难的公主而非【骑士】。
    这游戏的审美也很不错啊，能用像素点把人物的气质展现得这么淋漓尽致，感觉就像是对准现实里的样子来刻画的，把立绘的高挑感继承得相当不错。
    画面里，莉亚丝藉助着斗气高高跃起，直接来到了六只怪物身后，向大厅中心的「圣枪残片」跑去。
    但她的行为立刻吸引了左侧的其他恶念骑士，在莉亚丝来到玻璃柜之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帆简单判断了一下局势，直接操控莉亚丝跳起来加下坠攻击冲散了左侧六具恶念骑士的包围。
    随后便一直通过摇杆和按键的组合来尝试搓连招，他对此早就轻车熟路了，很快就把六具恶念骑士全部击退，盔甲上出现裂痕。
    不愧是力量有C的【骑士】职业，打击手感也很符合他的操作习惯。
    「这，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而在现场两人眼中莉亚丝的表现却跟游戏画面里差距相当之大，黑袍少女轻松就跳了近三米高，而后稳稳落在前往展览台的台阶上。
    整个过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协调的地方，她对全身肌肉控制的程度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完美，凌冽而迅猛。
    窗外的银辉洒在那浅露的银发和黑袍上，就像是舞台上打来的聚光灯。
    随后便是教科书式的战斗技巧表演，高挑的身姿利用跳跃的势能冲散恶念骑士的包围，随后全程压制到铠甲破碎，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就排练好的剧场。
    就在莉亚丝用斗气凝成的骑士剑打碎玻璃柜时，一根屏幕之外射来的箭矢拖着黄色的拖尾，直接将整个展览台击碎。
    还有其他职业者。
    江帆立刻操控莉亚丝来到画面里的阴影处，然后展开防御姿态，虽然只是游戏角色，但能尽量不让她受伤就不让她受伤，江帆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么做或许能提高好感度。
    而使用了【职业能力】后的防御，则是会在莉亚丝身体表面上浮现一层骑士甲的虚影，虽然在游戏里只是灰色的线条。
    见到那一箭没有伤害到莉亚丝，外面也沉寂了下去，并没有射出第二箭。
    这箭矢的威力说实话真把江帆吓到了，一下把两人长宽的展览台直接射爆，恐怕一些狙击枪都做不到吧。
    稍微等了会，看到那六具恶念骑士马上要被守夜人击溃了，怕腹背受敌的江帆便操控着莉亚丝开着骑士甲往碎掉的展览台走去。
    好在并没有第二箭射来，莉亚丝成功拿到了碎渣里的「圣枪残片」。
    【主线任务一完成】
    而就在这时，屏幕外再度射来一箭，并且后面还跟着两发颜色更深的箭矢。
    江帆再度按下「↑」，黄条彻底清空，而莉亚丝身上的骑士甲如同果冻那样融化到手心，与骑士剑合为一体。
    带着螺旋的斗气被银发少女掷出，和飞来的三根箭矢对撞。
    博物馆大厅的玻璃应声而碎，就连钢化玻璃都出现了内部破裂的「雾状网」。
    箭矢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不过威力大减，堪堪有一箭射入了莉亚丝的左肩。
    【主线任务二完成】
    随着两个任务的完成，游戏也进入了无ui的演出。
    莉亚丝借着箭矢的冲力从落地窗一跃而下，消失在了画面里。
    而解决掉恶念骑士的两名职业者跑到窗前，对视着摇了摇头，看样子并没有发现莉亚丝的踪迹，随后头上浮现出遗憾的气泡。
    随后便是画面上移，一直到一座高楼楼顶，出现一位手握巨型长弓的青年男子，他一只脚伸到上百米高的楼体外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最终画面停留在半圆的月亮上，月亮里浮现银发少女如精灵般灵动奔跑的背影。
    【第一幕「博物馆之夜」完成】
    【因为您达成了「一命通关」的成就，行动力上限+1】
    【主线任务全部达成，获得遗物「圣枪残片」，遗物等级评定为C-，召唤池基底已收入】
    【经过第一幕的战斗，「莉亚丝」带来了20点传说度】
    【游戏角色「莉亚丝」进入生活状态，您可以使用行动力安排她的每天日常，当前行动力3/6】
    【A.训练；B.休息；C.任务安排；D.自由活动】
    【每一幕开启时，行动力会自动回满，第二幕解锁时间：三天零十三小时】
    【第一幕「博物馆之夜」正在登陆中...】
    第二幕居然还要等这么久，江帆突然有些担忧起这个游戏的产能了。
    不会是长草一个月，游玩两小时吧。
    一边这样想着，江帆伸手去零食袋里找他在学校超市买的酒心巧克力。
    他记得挺贵来着，一条二十元呢。
    结果他摸索了半天，只从里面掏出了两包辣条。
    谁偷了他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