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力敌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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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孤灯在昏黄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出满室的孤寂与凄凉。正是：
    孤灯闪闪照墙影，伴人相守甚伤情。
    岂知屋内人欲眠，似睡非睡惊已醒。
    王憨虽昏昏沉沉想睡，却哪里睡得着？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外。
    他顿时精神一振，满身疲惫一扫而空。翻身而起，弹指震熄油灯，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屋外动静。他隐在暗处，无声无息地做好了迎敌准备，心中暗忖：果然不出所料，报复的人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自己的行踪竟被人摸得如此清楚。
    屋外传来一声粗豪的吆喝：“‘快手一刀’，你不用像乌龟似的躲着！若是狗熊，就别出来；要是条汉子，就出来与我们见个面，咱们有笔新账要算！”
    王憨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木匠吊线般闭一眼睁一眼，从窗缝中望出去。夜色里，屋外竟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影，把这客栈小小的天井挤得满满当当。
    他虽料到会有人来报复，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这阵仗，绝非串门子，分明是来寻衅闹事。他紧抿双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门外，心中虽有万般无奈，更多的却是反感。他暗暗骂道：你们这帮家伙，连个囫囵觉都不让人睡，还这般嚣张？我王憨顶天立地，生而何憾，死而何惧，岂能怕你们这帮杂毛？
    他开了门，挺身而出，站在众人面前。
    傲骨凌人，气定神闲。他不愿多想，因为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盼也盼不来。是福盼不来，是祸躲不过。他傲然屹立，一言不发，只等着这帮人说明来意。
    “果然是你，‘快手一刀’！你竟然没死？算你命大！很好，很好，你这回……”
    任谁都听得出来，说话之人巴不得王憨早死。王憨却无动于衷，一言不发，冷冷的目光如两把利剑，直逼对方。
    那说话的是个武师打扮的中年汉子，被王憨视死如归的凛然正气所震慑，在那犀利的目光逼视下，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旋即又觉不妥，壮着胆子前进一步，高声道：“你……你别装模作样，装神弄鬼！我们这儿没人怕你！”
    王憨扫了一眼院中众人，又瞥了瞥屋顶上的人影——来人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他生擒活拿。他却毫无惧色，心道：凭你们这点鬼蜮伎俩，也能奈何小爷？冷冷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怕我。说吧，你这连阎王爷都不肯收的半吊子，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这里总不会就为说些废话打扰我的好梦吧？”
    话不仅冷得怕人，还带着几分损人的味道。
    中年汉子哪受得了这般窝囊气，顿时暴跳如雷，吼道：“‘快手一刀’，你……你别逞口舌之快！你最好看清楚——”
    王憨不等他说完，冷冷一笑，截话道：“我看得很清楚。瞧你们这阵仗，总不会是为你家大妹子来向我说媒提亲的吧？那敢情好，你们家有几个妹子，我全收了！”
    中年汉子气得浑身发抖，心血上涌，憋得只会说“你……你……”他万没想到，这“快手一刀”竟如此伶牙俐齿，说出话来句句伤人。早知如此，他该先做足心理准备，否则气出病来，只能自认倒霉。
    王憨双手抱胸，鄙夷地看着他，嘲谑道：“你大妹子漂亮吗？能不能让她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咱来个先尝后买？”
    中年汉子彻底疯了，破口大骂：“他妈的！狗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快手一刀’？你以为你是谁？你这黄毛未褪、乳臭未干的混蛋！老子‘飞天狐’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窝在哪个龟洞里！你……你这胎毛未退的杂种！”
    此人确实气昏了头，否则怎敢这般放肆？若在平时，王憨早在他开口骂人时就出手了。奇怪的是，王憨竟破例忍了下来，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斜睨着对方，面色奇冷，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仿佛在与对方比拼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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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一会儿，“飞天狐”见王憨无动于衷，面红耳赤地住了口。
    王憨这才摇了摇头，嘲弄道：“‘飞天狐’你这狗杂种，难道真的一点风度都没有？这般小肚鸡肠，令人唾弃！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该不会‘狗掀门帘’——全凭一张嘴闯出来的吧？你身为江南总教习，怎么说着说着就满口喷起大粪了？也不怕辱没了你的身份？”
    直到此刻，王憨才知道对方是江南总教习“飞天狐”曹一昌，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与他结下了梁子。
    “飞天狐”正要反唇相讥，夜色里人群中走出三位道装人物。为首一人面容清癯，留着长须，开口道：“曹道友，何必与此人一般见识？”
    “飞天狐”见三人现身，委屈道：“道长，您都看见了，这家伙傲得……”
    长髯道士抬手止住他的话，安慰道：“莫急，莫生气，贫道明白。”随即注目王憨，揶揄道，“小道友好锋利的一张嘴。”
    王憨一见这三名道人，心里一沉，顿感不详——这是遇上劲敌了。他却不肯示弱，淡淡道：“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某一向如此，尤其是面对敌人的时候——道长可是武当派高人？”
    长髯道士捋须答道：“不错，贫道正是武当玄云。这二位是贫道师弟。”
    王憨心中暗惊：连武当三剑客也来了！此事非同小可，只怕少不了一场血战。他内心苦到极点，嘴上却依旧淡定：“我知道，二位可是玄尘、玄嗔道长？”
    “不敢当，不敢当。小道友好眼力。”玄尘、玄嗔齐声道。
    好眼力？王憨心中暗骂：你们三个牛鼻子老道一个个板着死人脸，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白痴也能猜出你们是谁！心里窝着火，嘴上却没说出来。
    玄云道长问：“小道友可是‘快手一刀’？”
    王憨很想骂一句“废话”，但念在对方是武林名宿，总要给几分面子，便点了点头：“不错。”
    玄云道长目现精光，厉声道：“‘长江水寨’是你挑的？”
    江湖上传消息还真快。王憨又点点头，慨然道：“不错，正是王某所为。”
    “你不觉得做得太过分，太赶尽杀绝了吗？”玄云语气激动起来。
    “我不这么认为。”王憨说着，双手抱胸——这是他出手前的姿势。
    “好！好！好！”玄云道长连说三个“好”字，“小道友果然快人快语。看来‘快手一刀’虽死给武林留下遗憾，但你活在世上，更是武林祸害！贫道今日特来为‘长江水寨’‘混江龙’讨个公道。你出手吧！”话落，剑已出鞘。
    王憨心中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飞天狐”曹一昌手执鬼头刀，挟风而至。容不得他分心，只能全力应敌。
    这场拼战来得莫名其妙。仿佛世上所有莫名其妙的事，王憨都得插上一脚——有些是自己莫名其妙碰上，有些是别人莫名其妙找上自己。对此他早已习惯，既不惊慌，也不急着解释。面对疾斩而来的鬼头刀，最好的应对就是反掌为刀，猛力击削。
    谁也想不到，王憨的手竟快得如此出人意料。就在接触“飞天狐”的刹那，他倏地侧身，干净利落地闪过由上而下的一刀。而“飞天狐”却真的像一只飞天狐狸，蓦地弹起老高，鲜血从他身上喷溅洒落……
    “掌刀出手索命，无命空手不回。”在场众人都听过这传言，却只当是江湖夸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刻他们才知此言不虚——只见王憨一伸手，江南总教习“飞天狐”便莫名其妙地重伤毙命。时间太短，短到无人来得及施救。
    可惜的是，传言有时竟是事实。“飞天狐”的身躯从空中落下，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恐惧与悲愤，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念头：
    下一个死的，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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