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巫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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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退开！”
    明寂佛尊的声音猛然响彻祖礼佛场，四名守树老人几乎同时冲天而起，分别掠向几处已经彻底失控的空间裂口。
    有人一掌按向古枝，大片金色佛纹沿着树身飞快铺开；有人双手结印，佛光化作数十道锁链压向坍塌边缘，硬生生将不断向内扩张的虚空定住。
    轰！轰！轰——！
    几处裂口接连震动，附近云海被压得成片炸散，那股吞扯之力依旧没有消失。四名老人只能暂时把范围锁在原处，已经塌陷进去的那部分虚空，却始终无法重新抚平。
    明寂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就在周围所有人都在避退、救人、镇压空间的时候，观礼席后方那道始终没有动过的身影反而显得格外刺眼。
    灰衣男子仍旧负手站在那里，甚至还在抬头看着高处。明寂视线落过去的同一瞬，另一侧静玄师叔祖也已经看见了他。
    两位佛门高辈隔空对视，没有开口。
    轰——！
    明寂脚下虚空当场炸开，整个人消失在原处时，灰衣男子头顶数百丈天穹也随之一沉，原本还在翻涌的云海猛然停了一瞬。
    嗡——！！！
    一阵低沉佛鸣从高天深处荡开，大片淡金佛光自云层之间亮起，一道道古老经纹彼此交错，转眼便铺满上方天穹。那些经纹并未散开，反而随着明寂抬起右手，不断向掌心上方聚拢。
    下一刻，一只巨大佛掌从云海之后缓缓显现。掌纹之间佛文流转，五指尚未完全凝实，浩荡威压已经先一步覆向下方。
    咔——！
    灰衣男子周围虚空骤然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大片空气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附近几截粗大古枝同时发出低沉轰鸣，连尚未来得及散开的灵机都被直接压碎。
    明寂五指翻落，掌心朝下。
    “大觉镇天手！”
    轰隆——！！！
    高天巨掌骤然下沉。这一掌还未真正落至灰衣男子头顶，四周古枝已经被压得向下一弯，祖礼佛场深处沉寂的佛纹接连亮起。
    刚刚才冲到附近接人的几名高境修士脸色微变，卷起身边晚辈便向外暴退。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那只遮蔽天光的佛掌吸引之时，灰衣男子身后的空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嗡——
    静玄已经一步踏出，老人双掌在身前合拢，一缕金线从掌间亮起，最初不过细若发丝，随着两掌重新分开，那道金线也沿着两侧不断延伸。
    十丈。
    百丈。
    不过数息，便横贯整片虚空，一轮古老佛轮自金线中央缓缓显现。
    轮身之上没有华丽纹饰，只有密密麻麻的古老经文。随着佛轮转动，那些经文一枚接着一枚亮起，周围原本暴乱的天地灵气竟同时停滞下来，连几缕从空间裂口中逸出的乱流都被定在半空。
    静玄苍老目光锁住灰衣男子。
    “封界古轮。”
    “镇！”
    咚——！！！
    佛轮轰然转过一格，灰衣男子前后左右的虚空同时浮现出淡金色佛纹，几乎眨眼便彼此连接，方圆百丈尽数锁死。
    灰衣男子仍站在其中，高空那只佛掌也在封界落定的瞬间真正压了下来。
    轰——！！！
    他所在的那片虚空猛然一沉。
    下一息。
    轰——！！！！！！
    金白佛光瞬间淹没整片观礼区域！
    封界之内，大量佛文、空间碎片与狂乱道则同时炸开，那片天地被一掌生生压碎。恐怖余波撞上封界古轮，整轮佛光随之剧烈震荡，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沿着天树向四方轰然扩散。
    轰！轰！轰——！
    云海从中央被整个掀开。
    几截粗大古枝在余波里疯狂摇晃，树皮之下沉睡的祖庭阵纹接连亮起。紧接着，一道道佛光从祖礼佛场、古塔、石阶以及远处山体之间冲天而起，彼此交织，硬生生将继续向外席卷的余威拦在其中。
    不少已经退出很远的年轻修士依旧胸口猛地一沉，体内灵力瞬间凝滞。有人被震得接连后退数步，直到身后长辈伸手托住，才重新站稳。
    刚刚还在往高处冲去接人的几名老辈人物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那片已经被金白佛光彻底淹没的区域。
    高天佛掌余势未散，封界古轮则仍旧锁着方圆百丈，破碎虚空被困在其中，连一缕乱流都无法向外逸出。
    ……
    几息以后，金白光华终于开始退去。最先显露出来的是大片破碎虚空，随后才是被余波震得不断摇晃的古枝与地面。
    众人死死看着那里，起初没有见到半道人影，只看见一层极细的灰屑从残留佛光之间飘落,有人刚刚吐出一口气。
    灰屑忽然停住。
    嗡——
    尚未彻底消散的封界古轮在这一刻传出一声低鸣，静玄目光骤然落向其中。
    那些灰屑没有冲出封界，也没有撕开佛轮，就在那片已经被封死、又被大觉镇天手正面轰过的空间之中，逆着尚未散尽的乱流重新聚拢。
    一缕接着一缕，很快便在原地重新聚出一道模糊人形，灰衣，长发，那张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的脸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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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衣袖，像是在确认上面有没有沾灰，随后随手掸了掸衣角，再次将双手负到身后。
    他还站在那里，位置几乎没变，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唯有脚下那片破碎虚空迟迟未曾弥合，纵横裂痕之间仍有佛纹明灭，紊乱道则不断从中逸散。
    祖礼佛场彻底安静下来，明寂没有再追，静玄也停在另一侧。
    更远处，顾天临原本一直落在顾长渊和几处空间裂口上的目光，也缓缓移到了灰衣男子身上。他看了片刻，眼里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凝重了几分。
    灰衣男子却像没有察觉周围那些视线，依旧站在原处，嘴角带着先前那点懒散笑意。
    明寂佛尊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究竟是谁？”
    灰衣男子没有回答。两边僵持片刻，远处一处被佛光压住的空间裂口再次传来轰鸣。
    轰隆——！
    几名守树老人同时加重封镇，大片金光沿着古枝冲起。
    明寂扫了一眼，重新看向灰衣男子：“前几日，西边客院死的那名年轻人，是你做的？”
    灰衣男子闻言一怔：“前几日？”
    他竟真的低头想了一会儿。片刻后：“哦，你说那晚那个。”
    桑无恙一直站在远处，听见这句话，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当场变了。
    灰衣男子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初到贵地，总得先试试，毕竟许久没用了。”
    他停了一下：“不然等到今日，才发现东西不好用，岂不是太迟了？”
    桑无恙听闻后五指缓缓收紧，昨夜那具尸体再次从脑海里浮了出来。
    肉身没有致命外伤，经脉、气海、识海都大体完整，可引魂丝明明已经将魂影拉出，那道魂影却只在众人眼前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自行散开。
    当时找不到原因，唯一能让他想到的，只有百年前那门已经随枯命老人一起消失的禁术。
    桑无恙抬起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断生离魂……”
    话音落下，明寂的目光重新压向灰衣男子。
    “你与枯命老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灰衣男子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枯命老人？”
    他将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带着些许陌生，像是隔了太久，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那个人。
    四周没人催他，过了两息，男子才像终于将这个称呼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
    “你们说的……应该是巫岐吧。”
    巫岐。
    两个字很轻，附近不少年轻人听完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观礼席另一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猛地抬起了头，他盯着灰衣男子，神色明显变了一下。
    紧接着，附近另外几名年岁极大的修士也先后反应了过来，原本还在观察几处空间裂口的目光全部移向这里。
    “巫岐……”
    有人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已经多了些难以掩饰的惊疑。
    百余年过去，“巫岐”这个名字早已少有人提起。如今五洲真正记住的，是枯命老人——那个曾游猎各方年轻天骄，以血骨邪功夺人精血、生机与根骨精粹，甚至逼得数方势力年轻一代出现断层的邪修。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远比他们想象中年轻的男人，说起“巫岐”两个字时，没有半点生疏，更像许多年前，他真的这样叫过那个人。
    远处几处空间裂口仍在低沉轰鸣，四名守树老人一道道佛光不断落下，偶尔有碎裂空间被强行压合，传来令人心悸的崩响。
    可随着“巫岐”二字落下，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渐渐没了声音。
    明寂佛尊没有马上追问，静玄同样站在原处，连顾天临也一直看着这边。
    过了片刻，明寂才再次开口。
    “百年前，枯命老人独来独往，古史之中，也从未听说他留下过弟子。”
    灰衣男子没有说话。
    明寂声音更沉了一分。
    “你——是他的传人？”
    灰衣男子怔了一下，下一息，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也听不出多少嘲弄，只像是忽然听见了一个颇为有意思的问题。
    “传人？”
    明寂没有接话，那几名已经认出“巫岐”这个名字的老辈人物同样没有出声。灰衣男子慢慢抬眼，从明寂看到静玄，又扫过远处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是传人？”
    四周没人回答,远处一处空间裂口传来低沉闷响。
    轰……
    顾天临与那几名认出巫岐本名的五洲老辈，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灰衣男子站在原地，嘴角仍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停了一息,他的语气依旧随意。
    “那门法……就不能是我教他的？”
    四周下一瞬，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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