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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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帐篷中，被束缚手脚的少女依偎在少年的肩膀上。
    二人的呼吸是彼此能听见唯一的声音。
    这副画面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见，大约会以为是什么苦情戏的经典布景，男女主携手面对灭顶之灾，在绝境中互相取暖。
    现在的情况确实令人不安。
    武器和道具全被搜走了。不用说魔导铳和迅捷剑，连他藏在靴筒里的结晶飞刀都被掏了个干净。
    彼得身上的伤势也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雷狼的人给他做了基础处理，但那种粗糙的止血手法和来路不明的草药，能不能顶住一晚上都不好说。
    可他眼里，依旧有希望的光点。
    只因他与独眼猫之间的那份连接依然存在，而且越发清晰。
    那只丑猫并非普通野兽。主人与召唤兽之间，自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相连。作为召唤兽如果主人死亡，它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彼此的存在与灵魂紧密相连。
    正如同自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一样，反之亦然。
    不久前自己陷入濒死状态，硬生生从鬼门关上滚了一遭，对方不可能感应不到。那份“要被拖进去了”的强烈不适，一定会把它炸出来。
    而连接着他们的那条若有若无的丝线告诉彼得它就在这个营地之内。
    已经很近了。
    “这条线……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彼得闭着眼，用心去感受。
    那条线摇摇晃晃，飘向帐篷外的某个方向。一会儿往北，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又折回来。走走停停，像在挨个帐篷闻味儿。更要命的是，它偶尔会停下来，一停就是好久。
    倒是先来救一下你亲爱的主人啊。
    璐西法也睁开眼，看着彼得专注的侧脸说道：“你说，为什么那些人会留下我们？会不会是为了向我们的家族讨要赎金。”
    “向王国七大贵族讨要赎金，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今天拿钱明天就被骑士团端了老窝。”彼得撇撇嘴，“我看啊，是那个头头看上我了，还想着邀我入伙呢。”
    “可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因为我。”
    后面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彼得压根听不见。
    “是啊。结果就是他越被拒绝越想要。这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彼得叹出一口饱经沧桑的气，“男人啊。”
    “你不也是男人吗？”
    “所以我也在骚动。”
    璐西法一时语塞，扭过头不去看他。
    就这荒唐的、濒死又带点暖意的气氛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是爪子踩在帐篷布上的声音。
    接着，一颗灰白色的脑袋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独眼猫。
    它站在帐篷口，那只又大又圆的独眼在昏暗的环境中异常骇人，仿佛整张脸只剩下了那只眼和半张油腻腻的嘴
    更离谱的是，它其中一只前爪，竟然提着一小条熏肉。
    “快看，是那只精灵。”璐西法低声惊喜的说道。
    “我只看到了它手上那块肉。我们两个在这受苦受难，它倒好小日子过得挺享受。”
    独眼猫没有急着进来，站在门口把熏肉凑到嘴边，“咔”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声在安静帐篷里，格外令人烦躁。
    “它、它怎么还在吃？”璐西法惊呆了。
    “它是在给我展示晚餐。”彼得面露慈祥，“谢谢，我快饿死了，真的谢谢你。”
    独眼猫像是听懂了，又咬了一口，嚼得更香了。
    “别吃了你这只蠢猫！”彼得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骂，“还不快帮你主人松绑！”
    “他是你的召唤兽？”璐西法转头看向彼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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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冲着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它趁我不备主动跟我签下的契约。怎么样，羡慕吗？”
    璐西法又看了一眼那只还在鼓着腮帮子嚼熏肉的独眼猫，诚实地说：
    “我更想要一只外表正常的精灵。带着它出去实在有损颜面。”
    “你以为我愿意？”彼得幽幽道，“我还想要个会飞能喷火，外形最好是一头龙的召唤兽呢。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给我塞了这么个玩意儿。”
    “耄耋——别吃了。”彼得这次加重了语气。他相信这只精灵不一般肯定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独眼猫吃完熏肉，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迈开两条短后腿，一摇一摆地走到彼得身边。
    在彼得满怀期待、以为这货终于要干活的目光中，它把油乎乎的嘴巴，在彼得的衣服上，正反两面，擦了个干干净净。
    “忍了……”
    彼得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额头上的青筋，多了一条。
    独眼猫慢条斯理地晃到彼得身后，低头开始帮彼得咬开麻绳。
    它在那些粗纤维上磨来磨去，还用上了前爪按住绳子，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不是普通家猫。可它来咬绳子的时候，胡须扫过彼得的小指，痒得彼得直想把这玩意儿顺着缝丢出去。
    如此这般，折腾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人的麻绳都解开后，璐西法活动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脸上又慢慢浮起一层不安。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要逃走的话……”
    “害怕了？”
    “我……”
    “总不能因为害怕被发现，就选择坐以待毙吧。”彼得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怎么，还是说你更想留在这里陪我当土匪？一起组个雌雄双煞。”
    “谁要陪你……”璐西法下意识顶了一句。彼得坚定的态度驱散了内心的不安，忽然觉得只要跟着眼前的人，无论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甚至哪怕被发现了也没有那么糟糕。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两个人一起承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产生这种念头的，可它已经在那儿了。
    这个帐篷里什么工具都没有，除了一堆麻绳就是几个空荡荡的铁笼子。
    彼得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一角。
    外面是个很大的岩洞，能看见几个帐篷，两个盗猎者坐在最近的火堆旁低声聊天。
    这里是一处山体的岩洞内部，光看环境也看不出是早上还是晚上
    正想着，他忽然感到有东西在拉扯他的裤脚，低头一看是独眼猫。
    它伸出前爪，指了指彼得，又指了指璐西法。
    接着晃了晃那只圆滚滚的脑袋，把爪子指向了自己。
    “跟着你走？”彼得压低声音，“这会儿你又想当豪猫了？”
    见彼得没有反应，独眼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而后，它突然张开了嘴巴。
    “彼得。”
    璐西法瞪大了眼睛：“它、它说话了！”
    “小声些。”彼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朝帐篷口瞄了一眼。
    外面的两个盗猎者似乎没听见，仍在聊天。
    独眼猫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像在等待一句“走吧”。
    璐西法仍旧在诧异的看着对方。
    在正经记录里，只有高等精灵才具备言语的能力。高级精灵能够理解人类社会的语言与主人进行沟通。低等精灵则只能凭本能和简单的情绪共鸣行动。
    可这只独眼猫，肥硕，独眼，长得像被谁踩过一脚的面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高等”两个字不沾边。
    说它是低等精灵里最潦草的一档，都算抬举。给它一个召唤兽的位置，都嫌占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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