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深宫荒殿

    听到苏凌那充满难以置信的疑问，黑牙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扭曲的疤痕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邃。
    “苏大人，”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久远事特有的沉凝。
    “不瞒您说，我当时坐在那颠簸的马车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也和您想的一样......以为孔大人是要带我去找一位隐居深宫的大内高手。”
    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擦着，继续道：“可直到现在......我跟着师尊学艺多年，甚至......为他做了那么......
    夜色如墨，藤原城头残旗猎猎，余烬未熄的烽火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林远舟立于城楼最高处，披风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始终凝在北方地平线尽头??那一片沉寂的荒原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耸立，形如断剑插天，当地人唤它“斩龙岭”。据传百年前，赵国开国太祖曾在此斩杀北狄大巫，血染黄沙三日不干。自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岭上便有呜咽之声，似冤魂低语，又似战鼓遥鸣。
    赵文站在他身后半步之距，不敢轻易开口。良久，才轻声道：“将军，斥候来报，北境八百里内并无敌军调动痕迹。倒是近日边境村落频现黑衣人踪影，行踪诡秘，似在搜集粮草与水源分布。”
    林远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是敌军，是‘影阁’。”
    赵文瞳孔微缩。“影阁”二字，在赵国军中近乎禁忌。那是北狄皇庭豢养百余年的暗杀组织，专司刺探、离间、弑将、焚城。其成员皆自幼训练，无情无欲，代号以星命名，每死一人，便由新星继任。传说中最可怕的并非他们的刀，而是他们能悄然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只需一封假信、一句谣言、一次毒杀。
    “他们怎会出现在此？”赵文压低声音，“藤原氏叛乱本是内斗，按理说北狄不应过早介入。”
    “正因为是内斗，他们才来得更快。”林远舟冷笑一声，“藤原义信虽自称忠于家族，实则早已暗通北狄，许以边贸七城为饵，换其兵马支持。若非清信临终揭发，我等至今仍蒙在鼓里。如今义信伏诛，北狄岂肯善罢甘休？他们必派‘影阁’潜入，查清局势，甚至……扶持新的代理人。”
    赵文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藤原忠信……”
    “忠信未必知情，但人心易变。”林远舟转身望向城中灯火，“今日他愿戴罪立功，明日若有人在他耳边whisper一句‘赵国终究不会容你’，难保不动摇。北狄最擅此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
    正说话间，一名亲卫疾步奔来，单膝跪地：“将军！东南巷口发现一具尸体，身着百姓衣衫，但掌心刻有七星纹印！”
    林远舟眼神骤冷：“七星纹……是‘贪狼’星使！”
    赵文倒吸一口凉气。贪狼属北斗第七星，主杀伐劫掠，在影阁中位列前三，历来只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此人竟已潜入城中？
    “尸体可有异状？”林远舟问。
    “喉骨碎裂，死于近身格杀，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百姓所为。且尸身旁有一枚铜铃，铃内空无一物，唯刻小字：‘子时三刻，风起灯灭’。”
    林远舟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剑柄。“这不是警告，是邀约。”
    赵文急道：“莫非真有内鬼接应？我们是否封锁全城？”
    “不可。”林远舟摇头，“若此刻封城，只会惊动真正的敌人。他们要的是混乱，我们偏要镇定。传令下去，今夜巡防照常，不得增兵，不得扰民。另召李骁入城，接管西门防务；你亲自带三百精锐，埋伏于旧衙后巷??那里地势狭窄，最适合伏击刺客。”
    赵文领命而去。
    子时将近，城中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敲梆声悠悠回荡，仿佛催眠着这座刚经历战火的小城。林远舟独坐府衙正堂，案前燃着一支白蜡，火光摇曳，映出他冷峻侧脸。他手中把玩着那枚铜铃，忽然听见屋檐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嗒”，像是瓦片被人踩动。
    他不动声色，缓缓放下铜铃，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下一瞬，破空之声骤起！
    一道黑影自屋顶直坠而下，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林远舟身形微侧，茶盏脱手飞出，正中对方手腕，瓷片四溅，短刃偏斜半寸，擦颈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黑衣人落地无声，全身裹在墨色劲装之中，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井的眼眸。他未再进攻，反而退后一步，低声道：“林远舟，你不该杀藤原义信。”
    “哦？”林远舟抚着颈间血痕，淡淡道，“他是叛族卖国之徒，死有余辜。”
    “但他也是北狄十年布局的关键棋子。”黑衣人声音沙哑，“你毁了这枚棋，北狄自然要落下一子更狠的。”
    “所以你是来替他报仇？”
    “我是来给你选择。”黑衣人缓缓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金印??印钮雕作狼首，正是北狄皇族信物。“只要你答应暂缓北进，开放雁门关三月，允许商旅通行，北狄愿赠你黄金万两，战马三千，并承诺三年内不犯边疆。”
    林远舟冷笑：“用金钱买忠诚？你们当我是何等人。”
    “不是买你，是合作。”黑衣人语气不变，“你心中清楚，赵国朝廷对你忌惮已久。此次出征，兵权临时授予，粮草迟迟未续。朝中已有风声，说你拥兵自重，意图割据。若你执意北上，胜了，功高震主；败了，身死名裂。何不另寻出路？”
    林远舟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说得不错。朝廷确实在猜忌我。可你也忘了一件事??”
    他猛然起身，龙渊剑出鞘三寸，寒光映面：“我林远舟一生对弈江山，从不与豺狼共席！”
    话音未落，窗外箭雨突至！数十支劲弩穿透窗纸，直射黑衣人周身要害！与此同时，屋顶瓦片纷飞，李骁率伏兵跃下，刀光如雪，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数枚烟丸，轰然炸开浓雾。待烟散去，原地只剩那枚金印静静躺在地上，人已无踪。
    林远舟快步走出大厅，只见四周屋顶皆有黑影闪掠，显然是接应之人。李骁欲追，被林远舟拦下。
    “穷寇莫追。”他捡起金印，眼中寒芒闪动，“让他们走。我要他们把一句话带回给北狄可汗??”
    “什么话？”
    “**棋局已开，我执白先行。谁若妄动，必斩不赦。**”
    翌日清晨，藤原城百姓悄然发现，城门口贴出一张告示，墨迹犹新：
    >“凡提供影阁线索者，赏银百两；窝藏奸细者，夷三族。另，即日起施行宵禁，每晚戌时闭城，违者视同敌谍。”
    与此同时，林远舟召集诸将议事。
    “昨夜之事，证明北狄已正式介入。”他立于沙盘之前，手指划过北境地图，“接下来，他们不会强攻，而是渗透、分化、制造内乱。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布网完成前，夺回主动权。”
    李骁抱拳问道：“将军之意，可是提前北进？”
    “不。”林远舟摇头，“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北进，实则……先清内患。”
    他指向地图上的三座边镇：**赤水、苍岩、铁瓮**。
    “这三地皆由藤原旧部驻守，兵力薄弱，且地处要冲。影阁若想扎根，必选其一作为据点。我决定分兵三路，每路由一名副将率领，以‘巡查防务’为名进驻各镇，暗中排查可疑人员。一旦发现影阁踪迹，立即围剿，不留活口。”
    “那将军您呢？”赵文问。
    “我去斩龙岭。”林远舟目光如刀，“那里有座废弃的祭坛，据说是当年太祖封印北狄邪术之所。近来异象频生，夜间常有红光冲天。我怀疑，影阁正在试图解开封印??若让他们得逞，北狄便可借‘巫蛊之力’操控人心，届时边民暴乱，将士癫狂，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众将凛然受命。
    三日后，大军分进合击。
    赵文率军进驻赤水镇，发现当地粮仓莫名失火，守将推说是意外，却被他查出灰烬中有特制磷粉残留??此物唯有影阁才会使用。连夜审讯一名炊事老兵，得知数日前曾有一名“游方道士”出入军营，传授所谓“避祸符咒”。赵文当即下令搜捕，最终在一座枯井中挖出七具尸体，皆为失踪的哨兵，胸口刻有诡异符文，正是影阁用于炼制傀儡的“摄魂印”。
    李骁抵达苍岩，遭遇更为诡异。当地百姓集体梦游，夜半齐聚村外荒庙，口中喃喃念诵古语。他带兵突袭庙宇，捣毁神像，却发现地下藏有一条密道，通往山腹深处。地道尽头是一座石室，墙上绘满星图，中央摆放七盏青铜灯，灯油竟是人血混合朱砂。显然，影阁已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
    唯有林远舟一路最为寂静。
    他带着五百亲卫穿越荒原，历时五日抵达斩龙岭。山势险恶，寸草不生，唯有一条碎石小径蜿蜒而上。沿途偶见骸骨散落，有些穿着百年前的铠甲，有些则明显是近年死者。到了山顶，果然见一座坍塌的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煞气。
    就在林远舟准备勘察之时，忽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空中传来凄厉嘶吼，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亲卫们纷纷拔刀，面色惊恐。
    “别动！”林远舟低喝，“这是幻音??封印松动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藤原清信遗书残卷，将其置于断剑之上。刹那间，纸页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剑身。紧接着，大地震动，一道幽蓝光柱自祭坛升起，直冲云霄！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身影??白发苍苍，身穿古铠，正是赵国太祖英灵！
    “后辈林氏，汝承天命，护国卫民。”虚影开口，声如洪钟，“今邪祟欲破封印，尔当以血为引，重铸结界。然此举需耗寿十年，可愿？”
    林远舟毫不犹豫，抽出龙渊剑，割破手掌，鲜血滴落祭坛。
    “但使山河无恙，何惜吾命十载？”
    血光与蓝光交融，封印终于稳固。天空放晴，万鸟归林。
    当夜，林远舟在营帐中昏睡过去，鬓角竟已浮现丝丝白发。
    七日后，三路捷报齐至：赤水擒获影阁“破军”星使，苍岩摧毁祭祀密窟，斩龙岭封印重固。北狄势力被迫后撤三百里。
    林远舟班师回城，百姓夹道相迎。然而他并未停留，仅休整一日，便再度点兵。
    “将军，士卒疲惫，是否再缓几日？”赵文劝道。
    林远舟望着北方晨曦，轻声道：“你不明白。昨夜太祖显灵，不仅是为了封印，更是警示??北狄可汗已迎回‘九幽冥棺’，据说其中封存着上古战魂。若让他唤醒那些不死之军，天下必将陷入浩劫。”
    他翻身上马，长枪指北。
    “这一局，已不再是权谋之争，而是存亡之战。传令全军，即刻启程，目标??黑水原！”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真正的对弈，终于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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