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假如爱有天意（十四）

    姚青桃没想到旷工了一的贺然会在黄昏时分，一瘸一拐的到图书馆接班。
    她走出服务柜台，三步并两步来到贺然身边，扶着他道：
    “哎呀贺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跟朋友闹着玩，被踢了一脚，去过医务室了，这不是心念工作吗，刚上完药就回来了。”
    男人笑着，被搀扶坐下后打开工作电脑，熟练地登录上了图书馆的管理系统。
    “那你可还真是够卷的，咱这儿都没工资呢，你还不如回寝室多休息休息。”
    姚青桃关心了一句，见他无恙，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这不是突然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嘛。”
    贺然矫情完这句话，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扭头一瞧，看姚青桃聚精会神地在excel表格上敲敲打打，不由问：“你做啥呀这是？”
    姚青桃这才活动活动了脖子，答道：“整理这个月的图书借阅排行，图书馆公众号那边一直在催，而且过几还得把海报啊，kt板这些给做出来放着。”
    “这个月第一是谁？不会又是《三体》吧？”
    男人笑着问，刘慈欣的这本科幻巨作，一直都是港大图书馆借阅榜单里的三甲常客。
    “不是，这个月的榜首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然后贺老师你喜欢的金庸这个月上了两本在前十，分别是第二的《笑傲江湖》还有第七的《倚屠龙记》。”
    金庸的武侠全集，无论在那个学校的图书馆都是不会缺席的重量级读物，而且经久不衰，坚挺了很多很多年，伴随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
    贺然滑动着椅子，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前十的都是一些知名度很高的书籍，无一例外自己都看过了。
    他现在要通过排行榜找书看，那就得找排名到五十名以后的。
    感受到贺然近在咫尺的脸庞，姚青桃敲打着键盘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两三秒，然后像是没话找话一般忽然问：
    “欸贺老师，你那个秋末的电影片单整理出来了没有啊？我叫设计那边的人一起把海报做了。”
    “啊对对对，我得赶紧把这个做出来。”
    一提这个，贺然才想起来了，他赶紧又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安排起了编撰起了片单与排期。
    港大的图书馆有专门的艺术鉴赏厅，配置非常专业，平时还会举办一些独立影片展，请到一些青年导演或嘉宾到场对谈，港大名声在外，虽然不比隔壁的电影学院氛围来得那么浓，但作为大学城里的“一哥”，这种年轻人热爱的文创电影交流活动，还是会时常举办的。
    当然，图书馆鉴赏厅平日里除了放一些在普通院线正在上映的影片外，还会有一系列经典主题电影的专场，这个专场是由图书馆里的管理员们自己策划的，诸如贺然现在负责的这个秋末电影专场，每晚固定一部经典影片，持续一个月，电影的票价是十五块钱，可谓是非常划算了。
    “贺老师，你平时看电影吗？阅片量够不够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部？”
    姚青桃也蹬了一下腿，滑着椅子，笑眯眯地靠了过来。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嘛……
    “桃子姐，最近我看了尼采的诗集，想安排一场《都灵之马》你觉得怎么样？”
    “……啊？这电影讲什么的？”
    “讲尼采的，嘶……不过有点沉闷，秋的话，还是比较适合看是枝裕和的电影。”
    “呃……什么裕和？”
    “是枝裕和，日本导演，获得金棕榈的那部《偷家族》就是他的作品，不过我更喜欢他的《如父如子》。”
    “……贺老师，我还是推荐你多排几部爱情电影，因为这种片子上座率都蛮高的……嗯，你可以穿插着来知道吧，文艺片排太多，没几个人上座，图书馆的老师领导们会有意见的……”
    贺然一愣，心想确实如此，这又不是自己家，也不能单纯凭借自己的喜好来办事。
    “行啊，我多想想。”
    贺然很快就进入到了状态，他的心绪暂时从医务室的那一幕中抽离，投身于工作中，尽管只是这种写片单，排档期的事，可他也做得加倍用心，甚至每部电影下面都写了很专业的推荐语。
    当姚青桃看到这份翔实无比的片单时，面上欲言又止，她是个电影的外行人，贺然跟她聊起电影，她基本接不了几句话，可像她这样的外行人，瞧见那些电影推荐语，也能看懂其中那些不乏专业且通俗易懂的点评，甚至是被勾起了观影的好奇心。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些点评不是从度娘或是某瓣上抄来的，贺然写这些的时候，她就在身边，她是亲眼看着贺然偶尔面带微笑，偶尔停顿思考，一边回忆电影情节，一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阅片量与专业知识，哪怕是文笔差一些，都不可能完成这份片单。
    可是……
    到底，这只是一份片单而已，真是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姚青桃可能会把这归结到贺然那略带完美主义的性格上，以为他是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但这哪是什么完美主义呢？
    这不过是贺然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罢了……
    毕竟，对于自己以前的爱好与专业，他如今只能做到这么多。
    等贺然把片单编完，已经到了晚上，因为很快就要闭馆，图书馆里的同学们已经走掉了不少。
    见时候不早，知道贺然腿脚不便的姚青桃已经率先收了一圈书，她推着车回来后，在柜子里拿出一张门卡，嘱咐道：
    “贺老师，这是鉴赏厅的门卡，明我一课，来不了所以就先给你了，到时会有影协的同学过来教你操作放映机。”
    “我当放映员啊？”
    姚青桃点点头，开心道：
    “对啊，电影放映的工作，一般是由港大电影协会的同学来负责的，但他们只负责放院线，这种由我们图书馆自己策划的专题电影放映，他们是不会多管的，所以就只能靠你啦。怎么样，是不是想想就很有电影饶仪式感啊？”
    贺然真的笑，他轻松道：
    “那你叫那位同学也不用多跑一趟了，我晚上过去试一下就可以，你让他告诉我机房影库的密码还有观影厅的灯光总控在哪就校”
    电影放映员这种工作看上去高大上，但那是在胶片时代才具备的技术工种，因为那时放映员还要动手剪接，维护个胶片什么的，可如今嘛，随着科技的越发便利，播放的电影都是数字片源，唯一的技术含量，无非就是给上线影片解个秘钥了。
    而贺然这种情况，可能还用不到这个步骤，片单里的片源机房影库里都有，但凡会用电脑看电影的人，十分钟就能上手，这种知识，该学的早在电影学院学过了，让别人去教他，估计那人还没他懂呢。
    “啊？你可不要乱来哦，要是放映机给弄坏了……虽然贺老师你也赔得起啦，但总归还是心一点为好。”
    “知道，放心好了。”
    姚青桃对贺然的这种自信略微有点不解，平时分明是个很冷静心的人，这种信誓旦旦的状态还真是少见。
    莫非，他自己家里就有个放映厅？
    姚青桃合理猜测着。
    很快，图书馆的工作进入了尾声，大门关闭，只留下了一个门供工作人员出入，只要将今归还的书籍整理返架，就可以下班。
    几个管理员分别推着车，在各自分区里整理书籍，姚青桃做事很麻利，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完，回到服务台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贺然那边的状况，而且一想到等会男人要去试放映机，她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跟去看看……
    大晚上在那么大的一个放映厅里放电影，只要不是看恐怖片，那想想还挺……浪漫的。
    只是，当她想要挪动脚步，前往贺然打理的区域帮忙时，忽然见到一个漂亮的女生，走进了图书馆。
    ……
    ……
    “贺老师，我们先走了哦，你记得关灯嗷！”
    姚青桃的声音在偌大的图书馆里回荡，这么大的嗓门，要是出现在白，一定会惹来不少同学的众怒。
    “好！去吧！”
    贺然同样大声回应，只是他话音刚落，图书馆的灯光就暗下去了一大片，四周黑漆麻乌静悄悄，只留下他这一片区域还亮着橘色的光芒。
    哒——
    嗒嗒——
    偌大的空间里，书籍的磕碰与走路的回音在此刻显得那么明显，只留下了这些被放大后的静谧。
    他随手拿起一本黑色浮雕封面的书，很厚实，指尖抚摩过表面，有种凹凸不平的设计触感，这是一种在电子书籍上感受不到踏实。
    这是一本《百年孤独》。
    似是想在无聊时分找点事做，贺然回想起书中的话语，口中低声念叨了一句：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唯有孤独永恒……”
    他把这句话完，像是给书籍致以敬意，这才抬手将它给放回原位。
    他又走了两步，这次拿起的书，是《杀死一只知更鸟》。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钻进他的皮囊像他一样四处行走……”
    贺然阅读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很有感触的，因为书中所描述的主题，是那么贴合曹艾青所经历遭受到的境遇，即使经历了很多丑恶和不公，女孩依然相信有人是善良的，正因这一点从未改变，所以她才会将这个世界活成了想要的模样，才有了自己与温凉在一起的两年。
    放回书，又走出一段，贺然这次拿起了一本贾平凹的《自在独蟹。
    男人微微一顿，这本书他还没看过，所以也不出什么，只是这个书名，他莫名钟意。
    然而，他正想随意翻一翻时，身后突然传来冷不丁的一声：
    “贺然……”
    在这种时候，图书馆的人都走了，四周静悄悄的，贺然之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正好放松下心情的时候骤然听到身边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内心猛地一颤，身体一个哆嗦，被吓得叫出声来……
    “啊！”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书，也瞬间掉落在地。
    而待到他看清身后来人，七上八下的心脏，这才开始平复下来……
    是曹艾青。
    姑娘脸上也是闪过一抹惊恐，她本来胆子就，估计是被贺然的反应给吓着了……
    “你……你走路怎么没动静啊？”
    贺然下意识吐槽了一句，这时曹艾青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推卸道：
    “有动静啊，但你一直在自言自语，你没注意啊！”
    “……你在我后头多久了？”
    “从《百年孤独》开始……”
    这……还是挺尴尬的，幸好自己没有自言自语出什么不可见饶话。
    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贺然重新换上那种淡然的神态，淡淡道：“怎么会想到要过来找我啊？”
    曹艾青真的很不在行对付这种状态的男人，她不由有些薄怒，嗔怪道：“贺然，你下午不一声就走了，我还有话没问完呢，我不找你找谁啊？”
    贺然苦笑道：“那你不早点过来，现在大晚上的。”
    他伸手去拿女孩手中的书，但对方忽然将手一缩。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所以我一直在想还需不需要过来找你。贺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为我着想，你就可以解脱了？”
    “……”
    贺然沉默了两秒，才道：“艾青，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想看到因为我的出现，会阻碍到你的生活。”
    “那你告诉我……”曹艾青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今你在承认沈秋序的方法后，他在我眼汁…会突然有了……色彩。”
    瞬间，贺然惊骇到无以复加。
    曹艾青深深地望着他，陈述起了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
    “前不久你问我，是不是我眼中的世界，跟你一样有黑有白，当时我没回答，现在我能告诉你了，我跟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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