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工坊

    而在实际体验过苟斯·威伦城里现在的气氛，还验证了自己上一次的计划是否奏效之后。
    蓝恩又从苟斯·威伦著名的鱼市边上走过。
    这里的鱼腥味和血腥味依旧浓重，整座城的野猫、家猫在渔船回港卸货、将海鱼运到这里的时候都自觉的聚集过来，想要讨些宰鱼过程中的零碎吃。
    这座城市里的猫，甚至比新来的渔夫和鱼贩子都清楚港口渔船的工作时间安排。
    不过因为猎魔人身上的混沌魔力能被猫感觉到，并且感觉厌恶，所以蓝恩走过去的路上并没有哪只猫靠近他。
    一路走到苟斯·威伦靠近的城墙的边缘位置。
    属于居民区或者商业区的嘈杂开始淡去，带着海货腥味的空气也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钢铁碰撞声，还有炭火燃烧与高温钢铁的气味。
    这里就是苟斯·威伦近几年兴起的工坊区。
    滚滚黑烟从烟道里直升入天空，与苟斯·威伦清澈的天空和带着白色浪花的蔚蓝海岸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些人会说这是污染，是人类对自然的破坏，但是更多人则认为，这些黑烟代表着经济效益。
    换言之，代表着能填饱更多人的肚子，让更多人的身体裹上衣服。
    “我说了！矮人铁匠和人类铁匠不分炉！也不允许各自开辟另外的工作场地！”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中，贝连加尔有些失真的声音隔着墙壁传了出来。能听出来，他喊得很大声，并且语气不善。
    “不允许以种族为理由拒绝与他人合作！所有人！我是说所有还想在这儿干活儿的人，都给我跟这座工坊刚建立时一样去干活儿！明白吗？！”
    “我艹你妈！还有艹你妈！还有特别是艹你妈！敢再给我提这种要求，就滚到威伦村子里的烂泥巴上搭你的铁匠炉子吧！”
    “这地方赚到的钱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看看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到时候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
    蓝恩走进工坊里面，热浪扑面的同时，只看见贝连加尔站在一个锻打金属的铁砧上。
    这种铁砧着实不大，也就是刚能放下常人两只脚的样子。可猎魔人曾经的训练让他的脚步灵活、下盘稳定。
    甚至于能在铁砧上转着圈指出来下面的三个人，朝他们骂‘艹你妈’。
    其中两個人是人类铁匠，还有一个是矮人铁匠。
    底下一圈铁匠们都沉默不说话，贝连加尔那张长脸生气起来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尤其是在他还有一双代表猎魔人的猫眼时。
    现在人们对猎魔人的普遍印象仍旧没什么太大改变，但至少他们承认了猎魔人的战斗力：怎么着都该比一个杀人如麻的老兵强。
    这让这些膀大腰圆的铁匠们学会了对贝连加尔进行理智的对话。
    不止如此，蓝恩刚进门就朝着紧挨门口的墙壁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中量甲胄，背后背着两把手半剑，发际线已经变成‘M’型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嘴上挂着愤世嫉俗、讥讽的冷笑，看着这一群铁匠。
    这是接替杰洛特，来苟斯·威伦挣钱的兰伯特。
    “嘿，这是工坊内部事务，闲人免进。”
    狼派猎魔人头也不回的说着。
    “尤其是你这种买件魔法斗篷去藏头露尾、狐假虎威的软蛋。”
    显然不光是蓝恩刚进来就察觉到了他，他也看见了蓝恩。
    “那伱可就真是误会我了，兰伯特。”
    斗篷下传来的声音让狼派猎魔人一怔，扭头把注意力从热闹上转过来的时候，正好又对上了蓝恩微微抬起的兜帽帽檐。
    两双猫眼对视着。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往昔的刺人，在局势如此诡谲多变的现在，终于能看见点没变的东西，这竟然让我感到了点欣慰。”
    兰伯特对蓝恩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愤世嫉俗、让旁观者不由感觉冷嘲热讽的笑容。
    “你不用说反话，我知道我这笑脸惹人厌，但巧了不是？我也没想过改。”
    “嗯~”蓝恩拖着长音点了点头，“对，就是这味儿，这更让人感觉欣慰了。”
    说完，蓝恩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到了兰伯特靠着的墙边。
    因为贝连加尔还站在那块铁砧上向下转着圈喷口水，周围一圈铁匠不管是出于技术还是武力、职位，都没底气提出丝毫反驳，一时之间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因此也没看见工坊里又进来个人。
    “这什么情况？”
    “多的别问我，我就是被拉过来当个镇场子的保镖。高档酒馆门口那种没脑子的壮汉你懂吧？就是那种。”
    兰伯特头也不抬的漫不经心说着，手上则继续刚才被蓝恩打断的动作：用一张油光闪烁的布擦拭自己甲胄的那层锁子甲边角。
    这铠甲的形制是当初在凯尔莫罕周围收集齐了的高等狼学派甲胄，轻便却结实的皮甲夹克包裹着内层的锁子甲防护层。
    看起来还挺新，应该是刚被贝连加尔做出来不久。
    不过考虑到贝连加尔看兰伯特不爽的程度，估计这家伙是支付了全款的材料费，才请动贝连加尔开炉干活儿。
    指不定这次过来镇场子，也是他们说好的一环。
    工坊里的‘热闹人群’明显分成了好几派的样子，真是堪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被贝连加尔点名‘艹你妈’的三个家伙身边，即使被指着鼻子骂了还不敢吭声，也依旧固执的聚着一批人。
    而另一大部分人，则处于旁观者的架势。
    脸上一副‘我知道这事儿很严重、势头很不对，但是我也害怕，我不想掺和’的表情。
    让蓝恩稍感安心的是，费格斯、尤娜，还有他们的师傅，光头的矮人铁匠宗师图尔·布彻，都明显没有站在挨骂的人群堆里。
    最终，老猎魔人眼见着一通怒骂也没有驱散围聚在那三个‘艹你妈’身边的人群，他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从铁砧上跳了下来。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宣布着，“继续干活儿。”
    于是在人群散去之后，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更加爆裂起来。
    贝连加尔从铁毡上跳下来后，朝着兰伯特的方向，也就是工坊门口走来。
    可是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学派的猎魔人身边站着个穿着魔法斗篷藏头露尾的人。
    等等魔法斗篷？
    老猎魔人的心思在脑袋里稍微一转，就明白了。
    蒂沙雅和玛格丽塔在研究过精灵信标之后，对于天球交汇现象的研究进度几乎已经超过了现今世界的所有人类法师。
    并且随着每次蓝恩回来，她们收集到的数据现象，这种对世界的认识还在不断加深，导致她们对蓝恩的返回时间预测也越来越精准。
    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们还能在精灵信标上做出点改进，实现跨世界交流之类的创举。
    而关于蓝恩返回的时间预测，玛格丽塔总是会顺嘴向贝连加尔提一声。
    所以老猎魔人其实也大概知道，蓝恩回来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
    “谢天谢地，总算是来了个能镇住场子的。”
    贝连加尔一边朝着对面的两个猎魔人走去，一边感慨着。
    “现在这情况真让我感觉头大！”
    “可别这样。”蓝恩从原本背靠墙壁的样子站直，轻笑着，“脸本来就长，头再大就没法看了呀，贝连加尔。”
    说着，那投射下一片阴影的兜帽还朝着身侧的兰伯特歪了歪。
    “瞧瞧，老手的脑子是比新人好用啊。”
    在场唯一一个正式的狼学派猎魔人，对此报以习惯性的嗤笑。
    贝连加尔没有接话，只是又头大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从聚集状态散开的诸多铁匠们中，矮人宗师图尔·布彻，领着自己的矮人学徒和人类女性杂役走了过来。
    这动作在看似恢复正常工作秩序的铁匠之中，又引来了几道隐晦的观察目光。
    贝连加尔扭头看了看走近之后停下的矮人锻造宗师。
    “好了，这里不适合说话，咱们换个地方。”
    矮人宗师耿直的点点头，秃顶脑袋上反射着工坊中的火光。
    一行人转而越过看似热火朝天，深处却各有心思的铁匠们，朝着工坊旁边的办公区域走去。
    兰伯特走到门口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又靠着墙站在了贝连加尔办公室的外面。
    进门之后，虽然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铁匠的火炉、烧红的木炭与钢铁，转而是一堆堆文件和工作记录。
    但是在工坊旁边的办公室，也少不了煤灰和炭火的味道。
    蓝恩自然而然地开始站在文件柜前，从里面抽了一份工坊的运行记录，摘下兜帽开始翻着看。
    同时头也不回的对贝连加尔笑着问。
    “你这是把兰伯特给雇成保安了？”
    “我是赏他口饭吃！”
    贝连加尔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面对蓝恩的疑问反而朝外面大喊着。
    “F**KYOU！贝连加尔！”
    门外的兰伯特当然能听到，于是也在门外不开门，隔着一扇木板回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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