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道盟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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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雾气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山体缝隙里缩，最后彻底散了个干净。
    原本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的山体终于露出真容，通体黝黑，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焦炭。那股子让人牙酸的邪恶气息也跟着雾气一起没了踪影，连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墨玉麒麟踏着碎石从山腰下来，落地无声，转瞬就回到了林凡面前。它微微伏低前身，道：“主人，我亲自把整座山峰查了一遍，连山洞和地缝都没放过，没有发现其他诡异生灵的踪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就此退走了。”
    林凡负手而立，目光从山体上扫过，眼眸里透着几分深沉，道：“看来刚刚那些诡异祭神，就是他们留在此地的后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惜：“只可惜没有将轮回殿的余孽找到。”
    这次来黑山，他揣着两件事：一是把此地的诡异隐患彻底拔掉，二是将轮回殿的余孽一网打尽。可眼下看来，那些余孽鼻子灵得很，跟着诡异生灵提前撤了。
    不过能带回林大柱，起码对小石头有了交代。
    他不再逗留，抬手一招，示意众人准备离开。
    “林副殿主，这些我们可以带回去吗？”黄长老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林凡循声望去，就看见黄长老和周长老两个人已经忙活开了，把散落各处的残破尸体一具一具地归拢到一处，堆得像座小山。那些尸体有的还保持着狰狞的形态，有的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但无一例外都残留着诡异气息。
    先天古龙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开口道：“这些都是诡异祭神和诡异生灵的尸体，你们把这些带回去做什么呢？看着都晦气。”
    黄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有了这些尸体，就能证明咱们这次没有白来一趟。”
    周长老在旁边点头，一边往尸体堆上又扔了一具，一边附和道：“不久后道盟的人要来了，很多的事情需要一些证据给他们看。可把这一堆东西往他们面前一摆，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而这些就是能够证明我们祭神教的证据，道盟那帮人不是整天说我们跟诡异勾勾搭搭吗？让他们自己闻闻这味儿。”
    林凡略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两人的心思。这些长老在祭神教待了大半辈子，跟道盟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知道那帮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德性。他当即点头道：“你们自己作主就行。”
    得了林凡这句话，二人也不再客气，联手催动一件祭器，那祭器形如一口灰扑扑的布袋，袋口一张，呼啦啦涌出一股吸力，把堆成小山的诡异尸体一股脑全吞了进去。袋身鼓了鼓，打了个饱嗝似的，又恢复成巴掌大小，被黄长老揣进怀里。
    紧接着，一艘飞行祭器腾空而起，船身两侧刻着的纹路亮了一亮，载着林凡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祭神教的方向掠去。
    ……
    十几位长老一字排开，个个面色肃穆，衣冠整整齐齐，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人的眼角都在微微抽搐。站在最前头的几个长老，后背的衣裳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殿中摆着两把紫檀木太师椅，椅上坐着两个人。
    “这，就是你们祭神教的待客之道？”宗老瞥了一眼满殿站着的长老，语气不善，道：“还不让你们祭神教的教主出来，难道让我们二人来等他？”
    天道殿主连忙上前，安抚道：“宗老别生气，教主快来了。”
    他转身指了指椅子，又拍了拍手：“二位先坐，请尝尝我们祭神教的神灵茶。这茶是祭域北岭的特产，一年也就产个十来斤，平时我们自己人都舍不得喝。”
    很快，两杯热茶端上来，茶汤碧绿，氤氲着一股子清苦的药香。
    然而无论是宗老还是沈杰，都是无动于衷。
    砰！
    宗老面无表情，抬手就将茶水连杯带盏摔落在地。茶汤溅了一地，碎瓷片子滚出去老远，有几片崩到了前排长老的靴面上，愣是没人敢挪脚。
    众多长老噤若寒蝉，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汤顺着地砖缝往下渗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道殿主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脸上挂着笑容，就像方才那杯茶不是摔在他脸上似的。
    “宗老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祭神教还是道盟的祭神教，这一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呵呵……”
    宗老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说道：“镇魔狱当初乃是我们道盟协助祭神教修建，收押着当年镇压下的各族诡异生灵。你们祭神教倒好，居然让人打破镇魔狱，还释放出那么多的罪犯和诡异生灵。”
    “你们祭神教，到底有没有将我们道盟放在眼里？”
    “还是说如今的祭神教，确实如传闻那般，准备带领整个祭域投向诡异阵营？”
    这话一出口，殿中好几个长老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沈杰这时候也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天道殿主，此事确实需要祭神教给我们道盟一个合理的交代。镇魔狱被破不是小事，道盟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上面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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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殿主面露难色。他早就预料到道盟来人会发难，却没有想到他们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上来就摔杯子扣帽子。对于这位宗老，他以前打过交道，知道这人软硬不吃，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
    他正琢磨着怎么回话，是先把责任往轮回殿余孽身上推一推，还是先把镇魔狱被破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我祭神教何须给你们道盟交代？”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殿中长老们齐刷刷抬头，目光全投向侧门。
    “反倒是道盟这些年，没有按照约定给祭神教提供人手和资源抗击诡异，该给我们一个合理交代吧？”
    身穿金色道袍的祭神教掌教余温书走了进来。他身材清瘦，但腰杆笔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淬过火的针，往殿中一扫，自有一股一教之主的威严压下来。
    看到余温书到了，众多长老明显松了口气，纷纷躬身行礼：“我等拜见掌教。”
    余温书抬手虚扶了一下，径直走到宗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宗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冷冽：“余温书？之前修罗殿的殿主，原来是你接任了掌教之位。”他冷笑出声，继续说道：“怎么？当了掌教就摆起了架子，还敢质问起我们道盟？”
    余温书面不改色，声音不高不低，道：“宗老，我这是就事论事。”
    当年祭神教前辈和道盟前辈早有约定，我祭神教帮助道盟守住祭域抗击诡异，道盟每年需要向我们祭神教提供一百万祭晶，提供上百件绝品祭器，还要安排一定的人手前来支援祭域。这些条款，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道盟各殿都存了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宗老脸上移到沈杰脸上，继续道：“可自从百年前开始，无论是说好的物资，还是前来支援的人手，道盟都陆陆续续取消。头几年还敷衍着给个三成五成，到后来干脆连个信都没有了。”
    “这百年以来，祭域能够不失，全靠我们祭神教独自抗衡诡异。教中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多少长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些宗老可曾过问过一句？”
    余温书说到最后，声音拔高了好几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们道盟现如今来问罪……”
    “可有问罪的资格？”
    “你，放肆！”
    宗老面色一沉，一股强大恐怖的气势从体内轰然弥漫而出。大殿之内，桌椅板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成了齑粉，碎渣子簌簌落了一地。坚硬的青石地砖裂开蛛网似的纹路，连两侧墙壁都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墙灰簌簌往下掉。
    众多祭神教的长老更是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像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有两个修为浅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强如余温书和天道殿主二人，也都是在这股威势之下，膝盖发软，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宗老坐在椅子上纹丝没动，双手搭着扶手，冷冷道：“今日信不信，老子将你们全部镇杀。”
    余温书稳住身形后，忽然冷笑一声，提醒道：“宗老，这里是祭神教。”
    他站直了身子，一字一顿道：“我承认我们修为不如你。可若你敢在这里放肆，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吗？”
    他抬手往殿外一指：“这正殿方圆百丈，埋着祭神教立教以来攒下的七十三道祭阵，其中十九道是专门招呼道盟功法的。你大可以试试。”
    宗老目露杀机，死死盯着余温书。后者怡然不惧，抬眼与其对视，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大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连呼吸都费劲。跪在地上的长老们额头贴着地砖，谁也不敢抬头。天道殿主站在两人中间偏侧面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
    “好了。”
    “二位没必要这样。”
    就在气氛骤然紧张之际，沈杰终于起身开口，打起了圆场。
    他走到两人中间，先朝宗老微微摇头，劝道：“宗老，咱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结仇的。祭神教毕竟还是道盟的祭神教，这话方才天道殿主已经说过了。”
    又转向余温书，拱了拱手，提醒道：“余掌教，宗老脾气急，说话冲了些，但镇魔狱被破一事，道盟那边确实需要一个说法。咱们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一理，该谁的责任谁领，你看如何？”
    余温书与他对视片刻，又瞥了一眼宗老，缓缓收回目光，拂袖转身，坐上了主位。
    “上茶。”他顿了顿，道：“换新的杯子。”
    殿中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丝。跪了一地的长老们偷偷交换着眼色，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有的还在悄悄揉膝盖。天道殿主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招呼人重新看座上茶。
    宗老冷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发作，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余温书的脸，像两把悬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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