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辛十四娘的转变

    马车走得慢。
    冯生骑在马背上，两只手笼在袖子里，十根手指头绞成古怪的姿势，眼睛瞪圆了，像个受惊的耗子，滴溜溜的在路两边的杂草丛和乱石堆里扫来扫去。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别慌，别慌，等会儿阴风一刮，小鬼一叫，周家那两个千金肯定吓得花容失色。这时候我再策马而上，大吼一声『妖孽休狂』，顺势放个法术……」
    英雄救美的戏码，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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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头的马车慢悠悠的穿过了峡谷最逼仄的地段，第二辆马车也安安稳稳地跟了过去，接着是赶车的车夫，提着刀的护院。
    最后，连缩在队伍末尾的冯生，都骑着马溜达出狭长的山谷。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没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阴风怒号丶恶鬼拦路，连个鬼影子都没挤出来，峡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马打响鼻的声音。
    冯生懵了，甩了甩快要抽筋的手指，急忙联系靠山：「老祖宗？老祖宗您在吗？您安排的那些小鬼呢？这峡谷都走穿了，连只野猫都没跳出来啊！」
    薛令听见冯生这声抱怨，神识一扫。
    山谷里乾乾净净，哪里还有半只游魂的影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混帐东西！这几个不开眼的孤魂野鬼，定是路上贪嘴吃了谁家的野供，误了本座定下的时辰！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回头本座非把它们抽魂炼魄，扔进阴火里熬上七天七夜！」
    「罢了，此事本座自会处理。」
    「既然这帮废物误了事，你就先按兵不动。只要这帮人还在你眼皮子底下，等进了山，有的是机会。你伺机而动，不可自乱阵脚。」
    「是，老祖！」
    冯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郁闷到极点。
    戏台搭好了，戏服穿上了，结果唱戏的角儿跑了。
    这叫什么事？
    他回头狠狠瞪了眼安静的峡谷，咽下这口闷气，夹了夹马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缀在马车队伍后面。
    马车里。
    茶香袅袅，炉火明灭。
    周青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嘴里晦涩平缓的《青莲大道歌》，也停了下来。
    他靠在软垫上，端起案几上的清茶，喝了一口。
    「能死在大道青莲歌里，算你们几只小鬼造化好。」
    周青嘴角一勾，发出轻笑。
    他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那四个被薛令派来装神弄鬼的孤魂，根本不是什么误了时辰，仅仅是被无意间漏出来的一丝道音余波震得魂飞魄散。
    ……
    与此同时，慈云山巅。
    云海翻腾，罡风如刃。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穿梭。
    辛十四娘站在悬崖凸起的岩石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她双指并拢，捏成剑诀，朝着前方一指。
    「去！」
    银色流光在半空中折返，化作一柄三尺青锋，长剑带着森寒的剑气，将对面山头上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连石粉都没扬起半点。
    剑丸随心而动，御剑万里，千里快哉风。
    十四娘收回剑指，长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透着掩饰不住的凌厉杀气。
    这才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力量。
    有了这把剑，不管什么神权压迫，全都不放在眼里。
    周轻云正盘腿坐在云头之上，微微点头：「记住了，本君传你的剑道，不是让你去当扫地恐伤蝼蚁命的善人，本君的规矩，就四个字——快意恩仇！」
    「谁敢算计你，你就拿剑剁他。谁敢挡你的路，你就拿剑劈他。」
    「是，师尊！」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辛十四娘听得双眼发亮，妖修本就骨子里带着野性，周轻云这套简单粗暴的杀伐剑道，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就在这时，周轻云往下扫了一眼：「徒儿，收起你的剑丸往下看。山下来客人了。领头的那个，穿得跟个大红灯笼似的，骑着匹黑马，还挺喜庆。你瞧瞧，认不认识？」
    十四娘闻言，居高临下望去。
    妖修的目力本就惊人，如今修为大涨，一眼便看穿云雾，看清山下那支缓缓驶来的马车队伍。
    骑着马丶满面春风的冯生。
    「认识。」十四娘盯着摇头晃脑丶浑然不知死活的身影，冷笑，「师尊说得对，这剑，确实该出鞘了。」
    她手腕一翻，青锋剑丸发出剑鸣，身形微动，作势就要化作长虹冲下山去。
    「不急。」周轻云慢悠悠站起身，拦住了杀气腾腾的徒弟。「这等见钱眼开的凡夫俗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人推出来趟雷的棋子罢了。你现在一剑把他劈了，顶多算杀只乱叫的鸡，有什么趣？」
    「斩草要除根，打狗要看主人。你且往下看。」
    说罢，周轻云大袖一挥。
    散！
    山腰上厚重的云雾，向两边整齐退散。十四娘顺着周轻云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马车队伍后方约莫两三里的土路上，正飘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正是五都巡环使，薛令。
    这厮因为手下小鬼办事不力，又实在按捺不住对周家的贪念，竟亲自离了神像，悄摸摸跟进了山。
    薛令双手背在身后，双脚离地半尺，贴着地面慢悠悠往前飘。
    下巴扬得老高，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倨傲神情。
    十四娘呼吸一滞。
    逼她嫁给无赖，拿狐一族老小的性命做要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
    「看清楚了？」周轻云看徒弟这副模样，笑了笑，「去吧。这小神在泥胎里坐久了，骨头缝里都透着狂妄，你且下去，先让他这井底之蛙，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十四娘重重点头，伸手一招。
    铮！
    青锋剑丸化作三尺长剑，稳稳落入她的手中，接着纵身一跃，青色身影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山谷俯冲而下。
    送上门来的野神，该拔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