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五百六十八章 已经势不可挡!中
此刻的众人已是分秒必争,再也无暇去深思林不二话语中那隐藏的深意,他们毫不犹豫地齐力而为,各自将一道最精纯、最凝练的神力本源,迅疾地打入林不二体内,以助他稳固自身。紧接着,所有人身形如电,急速向后方飞撤疾驰。举目向远方的要塞望去,只见那里已布下了一层又一层坚固无比、神光流转的防御壁垒,宛如铜墙铁壁。林家弟子正全力施展神通,以莫**力拘禁牵引着星空中那一颗颗庞大却残破的星辰,将它们拖向防线;而......
天穹之上,云梭残骸如星陨般簌簌坠落,焦黑的断口冒着青烟,碎裂的阵纹仍在不甘地明灭闪烁,仿佛垂死巨兽最后抽搐的脉搏。风卷着灰烬与血沫掠过战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带着灼烫的腥气。苏言立于半空,神杖斜指下方溃乱军阵,衣袍翻飞如墨云翻涌,额角一缕冷汗滑入鬓边,却未抬手擦拭——他指尖悬停在半寸虚空,一缕极淡的空间涟漪正自他掌心无声弥散,如蛛网般悄然铺向远处三艘尚未被波及的云梭核心枢纽。那不是攻击,而是引线,是早已埋下的伏笔,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引爆整片天幕。
胖子喘着粗气落在他身侧,肚皮随呼吸起伏,手中巨锤拄地,锤尖插进云层深处,震得方圆数里浮云尽裂。他咧嘴一笑,嘴角还沾着半干的血痂:“老苏,这回可真够狠的,三艘云梭……啧啧,怕是把人家百年攒下的家底都给你炸成灰了。”话音未落,洪洗象已掠至左侧,雪白道剑归鞘,剑穗上一滴血珠缓缓坠下,在半空便被疾风撕成雾气。他目光扫过下方,眉峰微蹙:“不狠不行。他们后撤时没走传送阵,而是直接撕开空间裂缝遁入虚空褶皱,那是荒狱九域的‘蚀骨隙’,寻常修士踏进去,三息之内神魂就被绞成齑粉——可这群人,硬是扛着缝隙里的乱流折返了。”
王原始缓步上前,袖口翻起,露出手腕上三道新结的暗红血痂,那是强行逆转空间法则留下的反噬印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声音低沉:“不是他们强,是有人替他们挡了蚀骨隙的罡风。”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联军阵后那一片始终未曾挪动分毫的幽暗区域,“那边,有东西在替他们续命。”
苏言终于收回指尖,那缕空间涟漪悄然隐没。他眸光如刃,缓缓切开层层云障,直刺联军阵后——那里没有战旗,没有鼓号,只有九根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阵。石柱顶端悬浮着九盏青铜灯,灯焰幽绿,明明灭灭,每一次跳动,都牵动下方数千名联军修士的气血流转。更骇人的是,那些修士面色枯槁,眼窝深陷,脖颈处却浮现出与大巢朝邪魔如出一辙的暗红血纹,正随着灯焰节奏微微搏动。
“荒狱九域的‘饲灯阵’。”幕观雪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立于苏言右侧,青锋剑垂于身侧,剑尖一滴幽蓝寒露缓缓凝聚,又倏然坠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不可察的冰痕,“以活人精魄为油,以阵眼镇守者神魂为芯,燃九盏长明灯,可将整支军队的生机、战意、甚至死亡意志,尽数抽离、凝练、再反哺于阵中最强者——那九根石柱底下,压着的不是囚徒,是九位荒狱曾经的‘守界人’。”
苏言瞳孔骤然一缩。荒狱守界人,是比永寂长老更古老的存在,传说其修为已臻半步超脱之境,只因背负镇压九域裂隙的因果,永世不得飞升。若他们神魂被炼作灯芯……
“他们在养刀。”苏言声音冷得像淬了万载玄冰,“养一把能斩断天道因果的刀。”
话音未落,联军阵后那九盏幽绿灯焰猛地暴涨!整个灯阵嗡然震颤,九根石柱表面符文次第亮起,竟在半空勾勒出一柄横亘千里的虚幻长刀轮廓——刀身由无数挣扎哀嚎的人面凝成,刀柄缠绕着断裂的锁链与泣血的星辰,刀尖直指神塔所在!一股无法形容的寂灭气息轰然压下,连正在厮杀的永寂弟子都动作一滞,耳鼻沁出血丝,神魂如遭重锤。
“拦住它!”洪洗象暴喝,雪白道剑悍然出鞘,剑气冲霄而起,化作一道百丈剑虹劈向刀影!可剑光撞上刀影刹那,竟如雪落沸汤,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被那寂灭气息碾成点点星屑。胖子怒吼着抡起巨锤砸去,锤风未至,整条右臂已覆盖上蛛网般的灰败裂纹,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王原始双掌翻飞,数十道空间禁制层层叠叠打向刀影,可禁制刚触到刀身,便无声崩解,化作飞灰。
唯有幕观雪一步踏出,青锋剑猛然上扬,剑尖幽蓝寒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凝出一面直径十丈的冰镜。刀影劈落,正中镜面——
咔嚓!
冰镜寸寸碎裂,但那寂灭刀势也被镜面折射、偏移,斜斜劈向远处一座孤峰。轰隆巨响中,整座山峰无声湮灭,连尘埃都未扬起半点,只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深坑,坑壁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幕观雪身形晃了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她抬手抹去唇角一丝猩红,声音依旧清冷:“刀势未尽,只是偏转。下一击,必落神塔。”
苏言终于动了。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之物。神塔之上,原本奔涌不息的辉煌神芒骤然收敛,所有光芒尽数内敛,塔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游走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旋转。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前的古老威压,自塔身弥漫开来,竟与那寂灭刀势分庭抗礼,将整片天幕硬生生撑开一道静止的真空地带!
“他在借神塔本源,引动永寂界心!”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胖脸上血色尽褪,“那是界心啊!一旦引动,整片天地法则都会沸腾,轻则山河倒悬,重则……界域崩塌!”
洪洗象死死盯着苏言背影,声音发紧:“他不是在借,是在献祭。”
话音未落,苏言左掌掌心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掌心之上,迅速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血晶。血晶甫一成型,神塔塔尖便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自塔尖轰然射出,精准贯入血晶之中!血晶瞬间膨胀、透明,内部竟显化出一幅微缩星图——那是永寂界域的完整疆域,山川河流、灵脉节点、甚至每一处禁忌之地的封印纹路,纤毫毕现!
“他在用自身精血为引,将神塔之力与界心共鸣,强行推演……”王原始失声低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推演那柄刀的本源破绽?!”
星图急速旋转,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交汇、崩散。苏言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七窍之中已有细小血线蜿蜒而下。那枚悬浮的血晶越发明亮,内部星图却越来越模糊,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干扰、涂抹。就在星图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血晶中心,一点极其细微、却顽固不化的暗金光斑,骤然亮起!
苏言染血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找到了。”
他染血的左手猛地攥紧,血晶轰然爆碎!无数金红色光点如流星雨般洒落,尽数融入神塔塔身。神塔通体一震,所有游走的金色符文瞬间定格,随后齐齐转向,全部指向联军阵后那九根黑石柱中央——那里,幽绿灯焰最盛之处,地面之下,隐隐透出一缕与血晶同源的、微不可察的暗金微光。
“刀胚,在第九柱地底。”苏言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雷,“毁柱,断芯,界心反噬,灯阵自焚。”
幕观雪眸光一凛,青锋剑嗡鸣震颤,幽蓝寒气如潮水般向剑身汇聚。洪洗象长啸一声,道剑剑尖吞吐丈许寒芒。胖子嘿然狞笑,巨锤锤头陡然亮起赤红熔岩般的纹路。王原始双手结印,脚下虚空寸寸塌陷,竟凝出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暗通道。
四人身影同时暴起!
可就在他们即将撕裂空间扑向石柱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九盏幽绿灯焰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整片灯阵陷入死寂。下一瞬,所有熄灭的灯焰并非复燃,而是从灯芯深处,喷薄出九道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腐朽气息的黑色烟雾!烟雾升腾、盘旋、交织,竟在半空凝聚成九尊顶天立地的黑色巨人虚影!巨人无面,周身流淌着脓血般的暗河,每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便寸寸龟裂、腐败,化作漫天灰烬。
“荒狱守界人的‘腐躯’?”幕观雪剑锋微偏,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神魂被炼,肉身却成了不灭尸傀……”
“不止。”苏言死死盯着那九尊巨人脚下蔓延的腐败灰烬,瞳孔骤然收缩,“灰烬里……有活物。”
果然,灰烬翻涌之间,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似甲虫的生物钻了出来,振翅嗡鸣,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潮,朝着四人扑来!它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腐蚀声,留下道道恶臭的焦痕。
“蚀魂蛊!”洪洗象剑光如瀑,瞬间绞碎前方大片黑潮,可剑光所及之处,那些蛊虫残骸竟又蠕动着重新拼合,速度反而更快!“杀不死,只会越杀越多!”
胖子巨锤横扫,熔岩纹路爆发炽热,大片蛊虫被烧成飞灰,可灰烬落地,立刻又有新的蛊虫从中孵化而出,嘶鸣更甚!王原始的空间禁制刚笼罩一片区域,黑潮便如流水般从禁制边缘渗透进来,眨眼间便将禁制内壁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它们靠的是灯阵残留的腐朽之力!”幕观雪剑光陡然一凝,幽蓝寒气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如针尖般刺入前方一只蛊虫体内!刹那间,那只蛊虫体内爆发出刺骨寒气,通体冻结,随即砰然碎裂,化作一捧晶莹冰粉,再无半点腐败气息逸散!“冻住本源,断其腐力供给!”
苏言眼中寒光一闪,染血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神杖顶端并未发光,而是猛地往虚空一按!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搏动的“咚”声。以他神杖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纯粹由空间法则构成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扑来的蚀魂蛊,动作骤然凝滞,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瞬。紧接着,它们体表那层粘稠的腐败黑膜,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如同琉璃般的本体!下一刻,幕观雪的幽蓝剑气已如跗骨之蛆,精准刺入每一只蛊虫体内核心!
叮!叮!叮!叮!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漫天黑潮瞬间化作一场璀璨的冰晶雨,簌簌落下,在半空便消散殆尽。九尊黑色巨人虚影的动作,也因这短暂的中断,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就是现在!
四道身影化作四道不同颜色的流光,撕裂凝滞的虚空,直扑第九根石柱!苏言当先,神杖裹挟着破碎空间的锐利,狠狠砸向石柱基座!胖子巨锤紧随其后,熔岩纹路爆发出焚天烈焰;洪洗象剑光如电,直取石柱顶端幽绿灯盏;幕观雪则如一道幽蓝闪电,青锋剑化作万千寒星,尽数刺向石柱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节点!
“护阵!”
联军阵中,数道凄厉长啸撕裂长空!数名白发如雪的老者浑身燃起血焰,不顾一切地扑向第九柱!可他们的身形刚刚跃起,脚下虚空骤然一暗——王原始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破碎空间碎片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他们头顶!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数名老者血焰未及爆发,便被漩涡拖拽着,身形扭曲、拉长,最终被硬生生扯入其中,只留下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轰!!!
神杖、巨锤、剑光、剑气,四股绝世力量,同一时间轰在第九根黑石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都在呻吟的“咯吱”声!石柱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寸寸崩解、黯淡,幽绿灯焰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石柱底部,那缕暗金微光骤然暴涨,随即又被四股力量死死压制、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断!”
苏言一声厉喝,染血的左手狠狠一握!神塔之上,所有金色符文瞬间黯灭,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整个永寂界心意志凝聚而成的暗金光束,自塔尖无声无息射出,精准无比地轰入石柱基座那缕挣扎的暗金微光之中!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个水泡。
第九根石柱,从基座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齑粉飘散,露出下方一个幽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之中,一截断裂的、布满暗金纹路的刀胚残片,正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随即彻底熄灭。
嗡……
整个灯阵,所有石柱表面的符文,所有幽绿灯焰,所有黑色巨人虚影,连同那漫天尚未散尽的灰烬与蛊虫残骸……在同一刹那,彻底凝固。随后,无声无息,化作亿万点幽绿的光尘,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地底深处的狂暴吸力,尽数扯入那个幽深黑洞之中!
黑洞骤然收缩,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随即,轰然闭合!
天地,为之一静。
连下方惨烈的厮杀声,都似乎停滞了半息。
苏言单膝跪地,神杖拄地,肩头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抬起染血的手,抹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目光却越过狼藉的战场,死死钉在联军阵后——那片方才还幽暗诡谲的区域,此刻空空如也,唯余九个巨大、焦黑、边缘流淌着暗金熔岩的圆形深坑,正缓缓冷却。
九尊黑色巨人虚影消失了,蚀魂蛊潮消失了,腐朽灰烬消失了……但联军阵中,却有更多修士,脖颈处那暗红血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不是消失,是内敛。是蛰伏。是更深、更冷、更致命的蓄势。
苏言缓缓站起身,拭去神杖上的血污,声音嘶哑,却清晰传入身旁三人耳中:“他们退了。不是溃败,是……收网。”
果然,联军阵线开始有序后撤,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速度不快不慢,阵型严整,竟无一人慌乱。那些被云梭碎片砸伤、被爆炸余波掀翻的修士,也被人迅速拖走,动作高效得令人心寒。整片战场,只留下遍地尸骸、破碎的云梭残骸、以及被各种力量犁过千百遍的焦黑大地。
胖子喘着粗气,锤头杵在地上,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退了?哈!总算……”
话音未落,苏言抬手,指尖遥遥一点。
轰隆!
远处,一座看似完好无损的云梭残骸,内部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暗金火光!火光并非焚烧,而是如活物般扭曲、延展,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朋、边缘流淌着暗金熔岩的巨网,兜头罩向正欲后撤的联军阵尾!
巨网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露出后面幽暗的虚空乱流。几名反应稍慢的联军修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便被巨网裹住,身影瞬间扭曲、拉长,然后被那幽暗乱流无声吞噬,连一丝血雾都未曾溅起。
“这是……”洪洗象瞳孔一缩。
“我留在云梭核心里的‘界心引子’。”苏言声音冰冷,看着那张巨网在吞噬数人后,悄然化作无数暗金光点,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他们以为退了,就安全了。殊不知,这退路本身,已被我钉上了界心的烙印。”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永寂弟子,扫过黑暗皇朝沉默如铁的控符师,扫过远处神塔上依旧稳定输出空间力量的亲兵……最后,落回幕观雪身上。
幕观雪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青锋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幽蓝寒露,正缓缓凝聚,滴落。
苏言终于,抬起了那只一直染血的左手。
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温润的、流动的金色光晕。光晕之下,血肉蠕动,骨骼愈合,新生的皮肤上,竟隐隐浮现出与神塔表面如出一辙的、细微而古老的金色符文。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鸣,穿透了所有风声、血声、喘息声:
“此战,未完。”
“永寂之门,尚在。”
“而真正的……”
“天道棋局,”
“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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