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神猿剑心

    “为什么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看破我的招式？”
    梁言心中生出了疑问。
    刚才那一轮攻击，他已经算计许久，三颗剑丸互相配合，剑招变化之间，已经将八臂剑猿逼上了绝路。
    如果说八臂剑猿有什么厉害的神通或者法宝，依靠纯粹的力量硬防住自己的攻击，那他也无话可说。
    可偏偏这妖猿没有动用任何手段，只是在间不容发之间，或躲闪，或招架，居然破解了自己的所有攻势！
    此时此刻，梁言的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自己的剑招变慢了，虽然杀招一环扣一环，但在对方眼中，却没有任何威胁。
    这妖猿一直都是从容不迫，即便被剑光笼罩，也没有半点危机之感，因为他知道，自己总能比梁言的飞剑更快一步。
    “为什么会这样..........”
    梁言想不通其中的奥妙。
    其实自己的飞剑并不慢，而对手的速度也没有快到那种程度，只是八臂剑猿每次在危险时刻，总能提前看穿自己的意图，然后早他一步进行变招，最后从容化解。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自己的杀招总是慢我一步？”
    就在梁言暗暗有些心惊的时候，八臂剑猿却忽然开口了。
    “嗯？”
    梁言眉头一挑，他没想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这妖猿居然还有心思交谈。
    铮！
    两人再度交手一招，然后不约而同地拉开距离，暂时停止了争斗。
    “的确有此疑惑，难道道友愿意为我解惑？”梁言将剑丸守在自己身旁，然后顺着对方的话，试探着问道。
    “呵呵，你的剑招很不错，让我见识了另一种风采。而我之所以能提前避开你的所有攻击，都是因为我的神猿剑心。”
    “神猿剑心.........”
    梁言听得微微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是说.........你已经跨入了剑心境？！”
    “不错！”
    八臂剑猿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当年天机阁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剑心境的剑修了，只可惜天机阁覆灭，而我也被困在这里，终究是耐不住岁月的消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妖猿的语气十分悲凉，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落寞。
    而梁言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震撼到了极点。
    剑心境的剑修，他是第一次遇见！
    这些年在剑道之路上一直踽踽独行，虽然也曾见过一些惊才绝艳之辈，但大都只是昙花一现，如今回过头来，当年认为的那些惊艳之辈，在他眼中已经泯然众人。
    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在天机阁的遗址之中，遇到一位以妖族之身，修成剑心境的前辈！
    其实梁言早就看出来，全盛时期的八臂剑猿，实力肯定要在自己之上。
    要知道剑修之人，最看重的就是与自身性命攸关的本命飞剑，可以说大半神通都在剑上。
    然而眼前这只八臂剑猿，他的本命飞剑早就已经损毁，只靠着八根“铁疙瘩”，就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由此可见，对方全盛时期究竟有多强了。
    “剑心境........梁某虽然已经剑婴大成，但还是没有触摸到这个境界的门槛，总感觉虚无缥缈，难以捉摸........”梁言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悟出自己的道。”八臂剑猿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学了不只一门剑道功法，而且这些剑道功法都不弱？”
    “你怎么知道？”梁言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了一丝警惕。
    “呵呵，你不用奇怪，等你到了剑心境，也能像我一样。”
    八臂剑猿说到这里，笑容忽然一收，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虽然所学颇多，但别人的终归是别人的，如果没有悟出属于你自己的剑道，最终也只能止步于此！”
    “你说什么？自己的剑道？”
    “对，是剑‘道’，而非剑‘术’！”八臂剑猿脸色认真地回答道。
    这个说法，让梁言心中一动。
    他也曾在《鱼龙舞中看过类似的记载，但这门剑诀高深莫测，越往后面，他就越难理解。直到今日，通过八臂剑猿的点拨，他竟隐隐有所领悟。
    “剑之一道，与万法不同，又不在三千大道之列，如何寻之？”梁言诚心问道。
    八臂剑猿听后，微微一笑：“所谓‘沧溟起处，剑极而生！’，剑乃道之极。欲寻剑道，其实不在外物，而在于你的内心。世人炼器，真人修身，神人合道！而剑心境，就是合‘道’的第一步！”
    “欲寻剑‘道’，在我之心？”
    梁言微微动容，心中忽然有所领悟。
    “呵呵，不错！”
    看到梁言的反应，八臂剑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接下来，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空旷的房间之中，居然显得有些空灵。
    “三千大道，万妙之门，其实天下众生孜孜不倦，所要探寻的大道真理，都是源自于宇宙的奥妙，可唯独剑道不同！”
    八臂剑猿说到这里，双眼微微一眯，凝视着梁言，缓缓道：“我等追寻的剑道，并不是去探索世间的任何一样法则，而是探索自己本身。等你到达那个层次，就会发现自己本身即是宇宙，三千法则都只是你宇宙中的尘埃，如果愿意，一根柳枝也可破尽万法！”
    “我既是宇宙？”
    梁言听到这里，原本已经领悟的东西，瞬间又变得虚无缥缈起来，眼神再一次变得迷茫。
    “看来现在和你说这些还是太早............”八臂剑猿看到他的表情，摇了摇头，叹道：
    “罢了，你只要知道，‘剑’只是外表，‘术’只是手段。剑道和其它大道最根本的区别，其实是探索的方向不同。”
    听了八臂剑猿的话，梁言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三千大道互不相通，比如人族起源的四大统，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同时修炼的，可是无论佛、魔、道、儒哪一家的修士，都能修行剑道，是否就因为这个原因？”
    “不错！你小子领悟得很快！”
    八臂剑猿忽然笑了起来：“无论你是何门何派，都可以修行剑道，因为剑道不属于这世间的任何一种法则，而是一种掌控自身的大道。”
    “原来如此..........”
    梁言喃喃一声，目光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自己的顿悟之中。
    妖猿讲的东西虽然不多，听起来也很简单，但只有真正修行了剑道，并且达到梁言这个层次的剑修，才能领会到一丝大道之妙。
    就彷佛混沌的深渊中，照进来一缕微弱的曙光！
    这种顿悟极其难得，而且不能被打扰，如果八臂剑猿在这个时候攻击，梁言将会功亏一篑。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八臂剑猿并没有攻击梁言，而是在原地盘膝而坐，看上去像是在等待他。
    许久许久之后，梁言飘忽的目光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看眼前的妖猿，忽然长身而起，向对方一揖到地。
    “多谢前辈指点..........”
    到了现在，梁言已经能够确定，这八臂剑猿并不想与自己为敌，如果它要对自己不利，刚才完全可以出手，不会给自己顿悟的机会。
    “看来你明白了不少。”
    八臂剑猿坦然受了他一礼，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只是领悟了些许皮毛，在这条迷雾重重的道路上，看到了一点前进的方向罢了。”梁言如实回答道。
    “能有方向，已经很不错了........”
    八臂剑猿笑着点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八臂剑猿的双手捂住嘴巴，剧烈的疼痛让它面容扭曲，强盛的剑意也压不住体内的伤势，就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强行让自己撑住最后一点时间。
    梁言没想到八臂剑猿的体内有如此重的伤势，刚才出手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仔细一看，妖猿用来捂住嘴巴的手指缝隙中，居然流出了黑色的液体，而这种液体自己在前面的几个房间中曾经见过。
    五色孔雀、双面鬼鹫、鱼鳞兽、魔风蛟，这些如同行尸走肉的妖兽体内，都有这种神秘的黑色液体。
    “剑猿前辈，你.........”
    梁言的眼中露出了关切之色，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八臂剑猿就摆了摆手，缓缓道：“我快要压不住它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它’是什么？”梁言眉头一挑，立刻追问道。
    “对于我们这些早就应该死去的妖兽来说.........‘它’是来自于顶层的圣水。”八臂剑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苦笑之色。
    “圣水？你们就是因为喝了这个东西，才一直活到现在？”梁言似乎弄明白了一点。
    “不错........”
    似乎是想到了之前的往事，八臂剑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当年天机阁覆灭之后，我们这些妖兽的魂牌都被锁在第五层，根本无法逃脱千机魔塔，只能困死于此。”
    “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很绝望，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境界不够的妖族开始陆续死去，直到有一天，从第五层流下了一种神秘的黑水，彻底改变了这里的一切.........”
    眼看八臂剑猿终于愿意揭开这一层的秘密，梁言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
    “...........当时有一位妖族，已经是将死之身，但它在阴差阳错之下，饮了这种神秘的黑水，居然立刻恢复了生机，并且为自己增添了无限的寿元。”
    “这个消息传出来以后，所有的妖兽都为之疯狂，它们将这黑水称之为‘绘月水’，‘绘月’在我们妖族是代表‘永恒’的意思，也有妖兽称其为‘圣水’，总之为了延续生命，许多妖兽都饮用了这股从上层流下的黑水，就连我...........”
    八臂剑猿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道：“就连我也不例外。”
    梁言听了它的一番话，结合之前的见闻，隐隐已经能够猜出一些。
    沉默了片刻，梁言缓缓开口道：“喝了这种水以后，会有什么变化？”
    “会失去自我。”
    八臂剑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懊悔。
    “绘月水虽然能够增加寿元，但水中有一股我们掌控不了的力量，饮下绘月水后不久，许多妖族都发生了异变，彷佛变成了某种未知存在的提线木偶，开始疯狂地进攻那些没有饮下‘绘月水’的妖族。”
    “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那种心情，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但我知道，我终究也会和他们一样.........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复苏，它想取代我，我不是永生，我只是它的一个容器！”
    “还好，我已经修成了剑心。关键时刻，是我的‘神猿剑心’让我保持了清醒，这些年也一直在帮我压制体内的怪物..........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我还是会发疯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肆意滥杀的屠夫，我主动毁掉了自己的本命飞剑，又把自己囚禁于此。”
    八臂剑猿的一席话说完，也让梁言的内心震撼到了极点。
    因为它话中的内容太过离奇，如果不是这一路亲眼所见，梁言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绘月水.........无限寿元........容器。”
    梁言飞速消化着八臂剑猿透露的信息，忽然觉得，这千机魔塔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现在回过头来看，十大天骄愿意进入此地，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八臂剑猿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他的内心想法，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进入这一层后就不能再回头了，从第四层开始只进不出，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闯过第五层的守卫。那个守卫铁面无私，即使是天机阁覆灭，它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要打败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吗..........”梁言喃喃道。
    其实他早就有所预料，这一层是个巨大的迷宫，而且在不停的变化，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言。
    “兽之牢”，是妖兽的“牢”，也是他们这些闯入者的“牢”。
    “这样看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打败第五层的守卫！”梁言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反而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嗯，这是你唯一能够自救的办法，希望你能够做到。”
    八臂剑猿点了点头，又接着开口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用我最后的时间，带你体验一下剑心境的奥妙。”
    话音刚落，妖猿双目圆睁，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从它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就来到了梁言的面前。
    梁言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恶意，而是有东西要展现给自己看。
    领悟到妖猿的意图之后，梁言也闭上双眼，默默放开了自己的神识，进入到了妖猿的神念之中.........
    滴嗒！
    一滴水落在河中，泛起了涟漪，涟漪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正是梁言和八臂剑猿。
    “这里是我的剑心世界。”八臂剑猿缓缓开口道。
    梁言默默点头，环顾四周，只见天地苍茫一片，所有的一切都分外清晰，大到山川河流，小到花草树木上的纹理，所有东西都看得真真切切。
    “你看那里。”
    八臂剑猿再次开口，手指却是指向了两人脚下的河流。
    梁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河流平静的水面下，竟然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泡，而其中一个水泡的内部，居然倒影着自己。
    “咦？”
    梁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目光微微一凝，仔细看向了水泡的内部。
    里面不只有他，还有八臂剑猿。
    一人一妖打得火热，所用的招式十分熟悉，分明就是刚才双方斗剑的回放。
    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全面压制了八臂剑猿，三颗剑丸同时刷出，攻向对手的三个破绽，可以说是必死之局。
    但是紧接着，八臂剑猿就从容不迫的破解了自己的杀招。
    梁言现在以妖猿的视角去看，发现自己的招式居然出奇的缓慢，慢到仅仅一个抬手，就彷佛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梁言抬手的那一刻起，八臂剑猿就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如何出招，如何运剑了。
    “这就是你的神猿剑心？”梁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错，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神猿剑心’可以放慢对手的动作，看清灵力的运转，并让我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击。”
    “放慢对手的动作，看清灵力的运转.........这就是剑心境的玄妙吗？”梁言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羡慕之色。
    剑心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刚才八臂剑猿已经完全看破了自己的招式，只是它身受重伤，而且没有飞剑在手，如果有一柄趁手的飞剑，可能都已经把自己斩杀好几回了。
    看着梁言眼中隐隐透出的羡慕之色，八臂剑猿却是摇了摇头，缓缓道：“‘神猿剑心’只是我们八臂剑猿一族的剑心，你们人族修士突破以后，获得的剑心都不一样，比我族强大的剑心不止一种，关键还要看你自己如何悟道。”
    梁言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问道：“每个人的剑心都不一样吗？那么总共有几类剑心？最强的又是哪一种？”
    “你这个问题可是难倒我了.........”八臂剑猿笑道：“剑道本来就是近乎失传了的法门，能够修炼到剑心境的剑修，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老猿我这一辈子只见过两人，他们的剑心分别是：‘不动剑心’、‘通明剑心’，至于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梁言听了八臂剑猿的话，也是深有感触，微微点头。
    回想从前，他自练剑以来，遇到的剑修极少。刚开始在筑基、聚元这两个境界的时候，还能遇见一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剑道天才”，但是到了金丹境、通玄境以后，遇到的剑修就屈指可数，再往后，化劫境的剑修，自己到现在也没有遇见过。
    当然，眼前的八臂剑猿可以算一个。只可惜它的本命飞剑已毁，体内又有极重的伤势，恐怕都发挥不出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威力。
    所以在剑道一路上，他一直都是踽踽独行，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前辈剑修的功法秘册，就算梁言天赋再高，恐怕也要蹉跎时光。
    “人族大陆，浩瀚无垠，高手辈出！我相信，这世上还有许多剑道高手，单单是这南极仙洲，就不知道有多少种剑心的存在。”梁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吧。”八臂剑猿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的说道：“老猿我被关在这里多少年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就算外面的世界已经剑道大兴，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哎，跑题了！”
    八臂剑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拍自己的脑门，脸色严肃地说道：
    “把你带到我的剑心世界，除了让你提前体验剑心境的玄妙，同时也是为了警告你，御使多柄飞剑会导致剑心崩溃，将来突破剑心境的时候必定走火入魔。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只留下其中一柄飞剑，舍弃掉其余所有的飞剑！”
    “你说什么？”梁言听后，脸色微微一变。
    他修行《无相剑经，能够操控多柄本命飞剑，一直以来都是强大的杀招，可偏偏今天有人告诉他，如果想要再往前一步，就必须舍弃掉大部分的飞剑。
    虽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是通过观察八臂剑猿的剑心世界，梁言隐隐能够感觉到，对方没有骗他。
    这妖猿之所以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个道理。
    梁言心中矛盾到了极点，太虚葫中的飞剑，无论紫雷天音剑、黑莲剑还是定光剑，全都经过自己的悉心炼制，可谓极品中的极品，叫他舍弃哪一柄都不愿意。
    而且修炼《无相剑经这么多年，梁言早就习惯同时驾驭多柄飞剑，四颗剑丸配合在一起，发挥出的威力何止成倍计算？
    现在要他舍弃其中三颗剑丸，无异于自断双臂！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梁言不死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