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登门请罪

    内城，周府。
    张恪在王五的陪同下，带着红豆登门了。周府的门房都很熟悉张恪，见他来了，虽然还牵着一个小孩子和一个陌生的汉子，但自然不会去阻拦他的。然而，奇怪的是，今日张恪并没有直接走进门去，而是停在了门口，还非要请门子进去通禀一声。
    门子一开始还以为张恪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当他乐呵呵的抬头，却见张恪一脸的严肃，不由得便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收了起来。能在周勃这样的朝廷大员府里做门房的，且不说有多机灵吧，但基本的眼力劲儿肯定是要有的。因此，他很快的就意识到了不寻常。门房也不敢多问，急匆匆的便跑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师娘王氏带着一脸的疑惑与担忧，亲自来到了门口，见到直挺挺站在门前的张恪后，急声问道：“恪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进来啊？”
    张恪没有回答，只是先放开了一直牵着的红豆的手，然后便直接跪在了师娘面前。王氏见状，更加焦急了，一边想要伸手把他拉起来，一边嘴里连连念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恪儿？你起来说，你起来啊！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张恪没有依言站起，而是郑重的、强行磕了个头，道：“师娘，张恪今天是特地来请罪的。”
    “不管什么事，我们是一家人，尽可好好商量。便是天大的事，也等你的老师下朝回来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你先起来，起来吧，咱们进屋再说。”
    张恪这才起身，重新拉着红豆的手。王氏刚刚整个的心神，一直都在张恪身上，此时才有空闲看向红豆，不免心中疑惑：这个小姑娘是谁啊？只是，周府门前的动静已经引得四邻及路人的围观和议论了。王氏连忙催促张恪等人先进去，还吩咐门子把大门关上。
    一行人来到大堂时，周薇刚好闻讯而来。待看见张恪，刚想打招呼时，却看到他牵着的那个小姑娘，便又合上了嘴。
    王氏虽心神不定，却依然顾着礼数，请他们坐下来后，先问起王五的身份：“不知这位先生是……？”
    王五拱手道：“在下王五，自北境而来，见过周夫人、周小姐。我家中两个女儿，时常言及夫人良善，对她们颇多照顾。哦，王大丫、王二丫便是王某的女儿。”
    王氏恍然，微笑着点头道：“原来是大丫她们姐妹啊！呵呵，既是自家人，王先生不必客气。”话毕，又转而望向红豆。显然，今日张恪那些不寻常的举止，应该不是因为王五，而是因为这位小姑娘。她刚刚一直用帷帽盖着头，进入大堂后才取了下来。如今仔细看她，这小女孩的五官，倒是极为精致、可爱的。只不过，却顶着一头红发。这么说，她是红民国的人？数年前，红民国使团进京的事，还在京城引发过轰动，王氏还是记得的。只是，她和张恪究竟是什么关系呢？看起来，张恪十分在意她，一直牵着小女孩的手不放。再看了那孩子的脸好一会儿后，王氏忽然脸色一变，惊呼道：“咦？这孩子，怎么和……？”
    周薇一直站在母亲身后，听到王氏的惊呼声后，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王氏愕然回头，却见周薇正朝着她微微摇头。王氏见状，隐隐的便似猜到了些什么，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刚刚越瞧便越觉得，这个小姑娘的样子，和张恪很像。当然，主要指的是小时候的张恪。王氏毕竟是看着张恪长大的，见过他十来岁时的样子，那真的是越看越像啊，故而忍不住的发出惊呼。而周薇则是比王氏更早发现这一点的，毕竟他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的熟悉度，远非其他人可比的。所以周薇在看清红豆后的一瞬间，便有些恍惚了。她刚刚在后院时，听下人们说张恪来了，却举止奇怪后，便急匆匆的跑过来了。而在看清楚红豆本人后，周薇当即便敏锐的意识到了某些事情。所以当母亲欲要失声惊呼之际，周薇便及时地拉了拉她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张恪在周薇到来后，便一直注意着她，自然也看到了她的那个小动作。张恪忍不住暗叹了口气，薇儿还是那么的善良啊！自己为了红豆，可以义无反顾的去与所有人为敌。可面对薇儿……，谁又真能忍心去伤害她呢？然而，他也不想欺瞒于她，这也是今日他要将红豆带来的原因。尽管红豆的出身，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事儿，自己甚至也是被蒙在鼓里好几年的。但这些显然都不能成为自己推脱的理由。张恪最终只能选择尽早的，开诚布公的和薇儿交待清楚所有的事情，并请求她的原谅。
    张恪收敛心神，拉着红豆走向周薇。到了薇儿和师娘身前后，张恪朝红豆道：“豆儿，这位是你的师奶奶，这是周薇姨姨，你和她们请个安。”
    红豆乖巧的弯腰朝她们施礼道：“奶奶好，姨姨好。”
    张恪艰难的朝王氏她们道：“她叫红豆，是……是……是我的女儿。”
    王氏闻言，眼睛一缩，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她几次张嘴，却终究说不出半个字来。而周薇却是心里一紧，眼眉低垂，怔怔然看着红豆，眼眶逐渐的红了起来。这事儿实在太突然了，眼前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有五岁还是六岁了吧？张恪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还隐瞒了自己这么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张恪何曾如此欺瞒过她？这是……为什么啊？周薇越想越是伤心，泪水唰的淌了下来。
    张恪见到周薇哭了，顿时心痛如绞。他忍住了想要立刻就去抱住她、安慰她的冲动，哑着声音道：“数年前，我受命出海去红民国，帮助他们平定国内的叛乱。后来，阴差阳错的和……红红殿下有了……有了肌肤之亲。岂料，红红竟然有了身孕，并生下了红豆。只是，我在海外待的时间并不长，而红红也刻意的向我隐瞒了这件事情。以至于，直到昨天，我才知道红红给我生了个女儿。”
    听到这里，泪眼婆娑的周薇忽然抬起头来盯着他。他是……昨天才知道的？周薇、王氏互望了一眼，感觉此事有些过于魔幻了。不过，基于她们对张恪的了解，她们还是愿意相信他的。而且，退一步说，若张恪有心隐瞒，今天就不会带着红豆登门了。
    张恪也知道此事，的确太过匪夷所思了，因此进一步的解释道：“整件事情，倒是青龙城的林宗师，知道得比较详细的。红豆出生后，林宗师还将她收为了入室弟子。因为红红始终不肯告诉红豆，亲生父亲是谁，所以红豆为了找我，竟……独自一人骑着虎鲸，跨越大洋，从东海来到了人朝。”说到这里，张恪下意识的又轻抚了抚红豆的头。每一次，想到这件事情，都会令他既后怕又骄傲，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委实是令人震憾的。
    王氏和周薇乍听此话，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张恪见状，便把红豆瞒着红红私自来到人朝寻亲的过程仔细地说了一说。无论何人，在听闻这样的传奇后，在震撼之余，都会对小红豆的勇敢和执着，产生莫名的佩服及怜惜的。她所做的事情，那是即便对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未必干的出来的壮举。看着红豆稚嫩的脸庞，再联想到她为了寻亲所做的事情，忽然间，她们便懂得了为什么今日，张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想必换做是任何男人，或者更具体的说，是对于任何一个父亲而言，都不可能狠下心来，抛弃这个孩子的吧！
    王氏更是母性泛滥，忍不住心中发酸，上前一把将红豆揽入怀中，嘴巴里不断念叨着：“可怜的娃儿啊，受罪了啊，这么小的人儿，胆子怎么这么大呢？以后，可不敢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了吗？”
    类似的话，红豆倒是已经听许多人说过了。她虽然小，当时那么做呢，属实可以说是“不知者无畏”的。但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些安全意识了，起码知道那确实是一件危险性很高的事情。而且不论是师父、奶奶还是眼前这位师奶奶，都很认真的数落了她了。红豆还是知道她们都是在关心自己的，所以她倒是很诚恳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奶奶。豆儿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咱就是说，谁会不喜欢这种乖巧听话、聪明伶俐又漂漂亮亮的小孩姐呢？显然，红豆不费吹灰之力的，用自己的魅力，轻而易举的，又征服了一个长辈。不得不说，有些人啊，就是有长辈缘，但凡见过红豆的老人家，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你说这玩意儿，让人咋说呢？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嘛！
    王氏极是开心的把她又抱紧了紧，神色间显得极为满足。这孩子的身世虽然……很是特殊，站在她们家的立场，本不应该接受她的。不过，这种事情，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责任呢？再怎么样，都不应该怪罪到她头上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小丫头实在是太惹人爱了啊！总之，虽然对于张恪竟与别的女子有孩子一事，王氏肯定是有意见的。但对于这个孩子，她只有喜爱的。
    周薇看着自己的母亲，抱着人家红豆不撒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的。老人家，对于幼崽的喜爱，那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啊！原本周薇还是非常伤心的，只不过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张恪与别的女人有私情，还有了孩子，而且那孩子竟然已经五、六岁了。被瞒了这么久，这实在是让她没办法面对。可是，在听完整件事情后，才发现这背后有这么多曲折离奇之处。但最让周薇如释重负的是：张恪并没有长时间的欺瞒自己，甚至他自己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要知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几乎是足以击碎她三观的事情，因为那说明了：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这将让她情何以堪啊？若她从小就认定的男子，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虚伪奸诈的大骗子，那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再去相信的呢？还好，事实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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