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老王爷点了点头道：“萧帅，你办事我放心！那你说，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干吧？”萧飞逸道：“自然不会！陛下，王爷，诸...井泉汇十字路口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晨雾浸得发亮，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却在飞至半空时突然僵直坠地——喉间已各自钉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连声哀鸣都未及发出。武圣武警天负手立于街角酒肆二楼窗后，玄色披风垂落如墨，指尖捻着一根刚从麻雀尸身拔出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微光。他身后三尺处，独孤剑、白玉楼、南宫月、沙勒、万九常、常戈六人屏息而立，连呼吸都压成了游丝。“李中流果然来了。”武圣忽道，声音低沉如古钟轻撞。众人循他目光望去——镇南方向尘土微扬，一队禁卫军甲胄森然，踏着整齐步伐而来。最前头四名金甲力士抬着一顶八宝琉璃銮驾，黄罗伞盖高擎，十二面绣金蟠龙旗猎猎招展，旗面边缘缀着细碎铜铃，随风而动，叮咚作响，竟与千秋峰上鼓声隐隐相和。銮驾两侧，李公公李中流一身赭红蟒袍，手持紫檀拂尘，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底青砖缝隙里便有极细微的灰屑簌簌震落。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铁面甲侍卫，腰悬斩马长刀，刀鞘乌沉无光，却在日头初升时映出一线冷锐寒芒，仿佛刀鞘之内并非兵刃，而是蛰伏的活物。“不对……”南宫月朱唇微启，声若蚊蚋，“李中流左手虎口茧厚三分，乃常年握拂尘所致；可方才他撩袍登阶时，右手小指无意识蜷曲三次——那是使‘千丝引’内劲时留下的旧伤惯性。他三年前断指重续，此症唯我月离宫《脉络图谱》载有，外人绝不知晓。”白玉楼瞳孔骤缩：“莫非……李中流是假的？”“不。”武圣缓缓摇头，目光如刀刮过銮驾垂帘，“是真的李中流。但他护的，未必是真龙。”话音未落，銮驾帘幕忽被一只素手掀开一线。楚蛰端坐其中，眉目舒展，天子威仪浑然天成。他抬手向两侧将士颔首致意，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串赤金九龙绕珠钏——那珠子颗颗浑圆饱满，内里似有血丝流转，正是南楚皇室代代相传的“龙心血珀”，采自玄武关外百年血藤根髓，遇帝王精血则温润生光，遇凡俗之躯则黯淡如石。此刻珠光灼灼，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界处竟浮起一层极淡金晕。“龙心血珀认主不认人。”沙勒低诵佛号，枯瘦手指掐入掌心，“这镯子……是真的。”“那就不是疑兵，是死局。”跛脚丐常戈拄着乌木杖，瘸腿微微发颤，“二十万大军护驾，李中流亲随，龙心血珀为证——天下谁敢以身试假？”武圣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弧度，却无半分笑意，倒像刀锋割开皮肉：“正因无人敢疑，才最宜杀人。”他反手抽出背后紫金螭纹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无兵刃，唯有一卷泛黄竹简，简上朱砂书就四个古篆：《太初引气诀》。此乃北赵皇室秘藏残卷，记载上古导引吐纳之法，可借天地初开时一缕混沌气息，使周身经脉短暂虚化，避过高手神识探查。武圣双手结印，舌尖咬破，一滴心头血弹在竹简之上，血珠未散，竟凝成一只赤色小雀，振翅飞向窗外。雀影掠过之处，空气如水波荡漾，十余丈内所有巡逻士兵忽然脚步一滞——并非被制，而是神思恍惚，仿佛被抽走三息光阴。便是这三息，武圣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青残影，足尖点过三家屋脊，无声落于井泉汇正北一座二层茶楼飞檐之上。他身后六人紧随其后，落地时连瓦片都未震落半片。此时銮驾已行至十字路口中央。李中流忽抬手，拂尘尾扫过左肩，十二名黑甲侍卫同时停步。他仰头望向茶楼方向，目光如电，却在触及飞檐刹那微微一顿——檐角悬着一枚铜铃，本该随风轻响，此刻却静如死物。他嘴角牵起极淡一丝冷笑，拂尘柄悄然下压三分。“动手！”武圣暴喝如惊雷炸裂！刹那间，东南西北四面民房门窗齐开，弩箭如蝗！三百六十支透骨钉破空而出，箭镞淬着乌金寒光，专取銮驾八柱、车轮轴心、帷帐接缝——此乃白玉楼连夜督造的“断龙弩”，射程百步，破甲如纸，专为今日所备。与此同时，南宫月袖中甩出七枚冰魄梭，梭尖缠绕幽蓝寒雾，在空中陡然炸开，化作一张弥天寒网，兜头罩向李中流头顶；沙勒双掌合十，梵音嗡鸣，地上青砖寸寸龟裂，数十条土龙破地而起，獠牙狰狞直噬銮驾底盘；万九常道袍鼓荡，七柄桃木剑自袖中飞出，剑尖朱砂符文灼灼燃烧，结成北斗七星阵，锁死銮驾气机流转；常戈瘸腿猛跺，整条街道地砖轰然塌陷三寸，烟尘腾起如幕，遮蔽视线；而武圣本人，已自飞檐俯冲而下，右掌泛起惨白骨光，五指箕张，直抓楚蛰天灵盖——此乃北赵失传百年的“碎颅手”，中者头骨如蛋壳崩裂，脑浆迸溅，绝无幸理！千钧一发之际，銮驾内楚蛰竟朗声大笑：“来得好！”笑声未落，他手腕翻转，赤金九龙钏轰然爆裂！十二颗龙心血珀化作十二团赤金火焰，悬浮于銮驾四周，火舌吞吐，竟将透骨钉尽数熔成铁水，滴滴坠地，滋滋作响。冰魄寒网撞上火焰，瞬间蒸腾为白雾，反而弥漫开来，视野更显模糊。土龙扑至半途，忽被无形巨力绞成齑粉，簌簌如雨。北斗七星阵中，七柄桃木剑齐齐爆开，朱砂符文在火光中扭曲成“赦”字，竟是反噬万九常自身，老道闷哼一声，唇角溢血。最骇人者，是李中流。他拂尘挥出，万千银丝乍然暴涨，竟在身前织成一面银光流转的太极图。武圣碎颅手拍在其上，竟如击中万载玄冰，反震之力沿手臂狂涌而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李中流脚下青砖寸寸炸裂，人却纹丝不动，只冷冷道：“武圣大人，三十年前您败于家师‘一苇渡江’柳长风之手，今日又欲败于他徒孙之手么？”武圣瞳孔骤缩——柳长风正是李中流亡故恩师！此秘闻天下仅三人知晓，李中流如何得知？！便在此刻，变故陡生！十字路口西首一座粮铺后院，土墙轰然倒塌，烟尘中跃出七道身影——为首者银发如雪，手持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清冽如秋水，剑尖斜指苍穹。正是九大战神之首，剑神燕云照！他身后六人，廉岗、龙翊、柳叶、幽、蛰龙、战渊，人人带伤，衣甲染血，却眼神灼灼，杀气凝成实质，如七柄出鞘利剑直刺苍穹。燕云照剑尖轻颤，七道剑气破空而起，竟将漫天烟尘生生劈开七道真空通道！通道尽头，赫然是武圣等人藏身之处！原来萧飞逸早料定刺客必选井泉汇设伏，更知武圣心高气傲，必亲临最高处指挥——那茶楼飞檐，恰是全镇唯一能俯瞰十字路口全貌之地。而燕云照他们，昨夜便潜伏于粮铺地下密道，密道出口直通粮仓夹层，夹层与茶楼地基仅隔一堵薄墙。方才武圣血祭竹简引动混沌气息时，墙内埋设的“震魂铜铃”已被剑气激发，铃声虽微，却震得武圣心神微滞——那“三息恍惚”，实为燕云照以剑气牵引天地气机，为的就是此刻雷霆一击！“杀！”燕云照吐气开声，剑光如天河倒悬！廉岗双斧开山，斧刃劈开茶楼承重梁，整座楼宇轰然倾斜；柳叶手中软剑化作毒蛇，缠向白玉楼咽喉；幽与蛰龙左右包抄，鬼魅般切入南宫月寒雾死角；战渊巨锤砸地，震波所及，沙勒刚结成的土龙尽数崩解；龙翊一杆银枪如龙出渊，直取万九常心口；而燕云照本尊，剑光已至武圣面门三寸！武圣厉啸，碎颅手骤然收势，双掌交叉格挡。剑气劈在掌心，竟擦出刺目火花！他双臂骨骼咔嚓作响，硬生生承受一击，借力向后翻腾，足尖在瓦砾堆中一勾，整块青石板脱地而起，如盾牌般挡在身前。“轰！”剑气斩在石板上，石板炸成齑粉，余波扫过，武圣半边衣袖化为飞灰，裸露手臂上浮现蛛网般血痕。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却突然仰天狂笑：“好！好！好！南楚竟有如此人物！难怪能烧我三国粮草！”笑声未绝，他反手将紫金螭纹匣狠狠掷向地面！匣子撞地碎裂，内里竹简寸寸断裂，一股腥甜血雾自裂缝中喷薄而出，迅速弥漫整条街道。雾气所及之处，士兵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竟调转刀锋砍向身边同袍！更有数人抱头惨嚎，七窍流血，倒地抽搐不止——此乃北赵秘药“乱神瘴”，以百种毒虫混合武圣心头血炼制，可惑人心智，乱人经脉！“退！”燕云照剑光急收，长袖卷起廉岗等人疾退三丈。烟雾中，武圣声音阴冷如毒蛇：“今日且饶尔等狗命！待我率大军踏平千秋峰，再将尔等……挫骨扬灰！”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没入烟雾深处。独孤剑等人紧随其后，眨眼消失不见。唯有满地狼藉，破碎兵刃，以及那些被瘴气所惑、仍在互相砍杀的士兵，在朝阳下嘶吼哀嚎，宛如人间地狱。烟雾渐散，李中流拂尘轻扫，银丝过处，瘴气如沸水遇冰，嗤嗤消散。他缓步上前，单膝跪于楚蛰銮驾之前，声音沙哑：“陛下受惊，臣护驾不力，请治罪。”楚蛰掀开车帘，脸上哪还有半分天子威仪？唯见汗水浸透鬓角，嘴唇微微发白，腕上赤金九龙钏只剩半截残骸，十二颗龙心血珀尽数焚尽，余烬犹带余温。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燕云照等人，忽然起身，竟也对着七人深深一揖：“诸位将军，此番若非你们浴血相护，朕……已成武圣掌下亡魂！”燕云照七人慌忙跪倒，额头触地：“臣等万死不敢当陛下此礼！”“当得！”楚蛰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扫过满街疮痍，“朕今日方知，何谓国之干城！何谓社稷柱石！传朕旨意——即日起，燕云照晋封镇国大将军，赐丹书铁券；廉岗、柳叶、幽、蛰龙、战渊、龙翊六人，皆授骠骑将军，世袭罔替！另，加封李中流为护国大总管，领九门提督，掌京畿戍卫！”话音落下，四下寂静。连远处千秋峰上隐约传来的鼓声，都似为之一顿。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路口，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如破锣：“报——千秋峰……峰顶告捷！王宝来将军率众死守密洞上方，火烧联军先锋三千余众！楚东流、穆可罕、燕婴三路兵马……已溃退十里！”“什么？！”楚蛰霍然起身，踉跄两步，扶住銮驾扶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抬头，望向千秋峰方向——但见峰顶浓烟滚滚，却非黑灰，而是夹杂着大片大片的赤红，仿佛整座山峰都在燃烧，却又烧不死那嶙峋山骨。那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竟似有生命般搏动。李中流缓缓起身，拂尘垂落，目光越过众人肩膀，投向镇南方向。那里，一骑快马正踏着焦黑的田埂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玄甲染血，背负一柄断剑，剑鞘上插着三支折断的令旗——正是萧飞逸麾下信使。李中流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却让周围将士莫名脊背发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火……终究是烧起来了。只是不知，这把火，究竟是烧了敌军粮草，还是……烧了南楚最后一点元气？”朝阳彻底跃出山脊，金光泼洒下来，将井泉汇十字路口染成一片刺目的赤金。血未干，火未熄，而新的鼓点，已在千秋峰顶重新擂响——比先前更沉，更缓，更像一柄巨锤，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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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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