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斗法

    孙悟空沉吟了片刻，却并未立即开口回应。
    这时，虎力大仙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就比一比坐禅如何？你们既是禅教出身，想必对坐禅颇有心得，这应该不算欺负你们吧？」
    「坐禅？」唐三藏师徒几人面面相觑，还未及开口，车迟国王却抢先一步说道：「国师此言差矣。那和尚既然是禅教出身，自然精通禅机，才敢奉旨求经。你怎能与他赌此？」
    虎力大仙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这坐禅，可非比寻常，有个异名，叫做『云梯显圣』。」
    「云梯显圣？这是何意？」车迟国王一脸疑惑，身旁的文武大臣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静待虎力大仙的解释。
    虎力大仙缓缓道来：「这是我未成道之前所学的一种法子，需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迭作一座禅台，一张一张迭起去，不许手攀而上，也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车迟国王听后，顿时明白这不仅仅是坐禅那麽简单，更是对坐禅者心性丶胆量和定性的全面考验。这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上台也是徒劳。
    于是，车迟国王又问道：「大唐的和尚，我们二国师要与你赌『云梯显圣』坐禅，你们可敢应战？」
    这一问，孙悟空也陷入了沉默。猪八戒见状，忍不住问道：「大师兄，怎麽不说话，难道你这坐禅法不行吗？」
    孙悟空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是为难我老孙了。我虽然神通广大，担山赶月丶移星换斗丶翻江倒海丶破腹挖心样样皆能，但惟独这坐禅，却是我的短处。」
    就在这时，唐三藏开口了：「我会坐禅。」他接着说道，「我幼年时曾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过二三个年头。」
    闻言，孙悟空拍手称快，直接应下了这场斗法。很快，云梯便被搭建起来，他们开始比试坐禅之法。
    孙悟空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量：「那道士既然提出这般比斗，定然是有备而来，我老孙不能让他得逞。等下，我还要施展些神通，帮助师父赢得这场比试才行。」
    两座新架起的高台巍然耸立，虎力大仙乘云而上，稳稳地落在了其中一座高台上。
    而另一边，孙悟空自身变化出一朵祥云，也带着唐三藏飘然而上，落在了另一座高台上。
    这高台足有百丈之高，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倒塌一般。
    能够供人站立的地方，只有方圆几尺，盘膝而坐后，便将地方占得满满当当，完全没有一点多馀的空间。
    因此，盘膝坐在上面，不仅要承受心理压力，还要有足够的定力和平衡感，这些都缺一不可。
    就连孙悟空都不得不承认，要他来坐上面，恐怕也坐不住。
    此时，天地间一片寂静，五凤楼上，车迟国王询问身边的另外两位国师，此番坐禅比斗，二国师是否能胜。
    羊力大仙抚着自己的山羊胡，自信满满地说道：「虎力师兄虽然表面看着有些沉稳不足，但实则却是我们三个之中最能沉得住气的。昔日，我们修金丹之法时，虎力师兄一坐便是几年，不曾有所动弹。如今修行有成的虎力师兄，便是坐上百年千年，也不虞有事。」
    鹿力大仙也笑着开口道：「那个和尚便是寿元耗尽而死，也无法胜过师兄。」
    台下，猪八戒闻言，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对孙悟空说道：「大师兄，你可听到了？这样坐下去，我们也不用去西天取经了，直接耗死在这车迟得了！」
    「呆子闭嘴！老孙自有计较！」孙悟空低声呵斥道，「现在起，不要再和我说话。」
    这声音是从猪八戒的耳旁传来的，原来孙悟空已经化作一个蟭蟟虫，朝着那台上飞去。他看出如果就这麽比下去，胜负难料，而且等待的时间也未知。因此，孙悟空不准备继续等待下去，而是要「剑走偏锋」，施展些手段。
    他飞上了高台，只见自己师父唐三藏所在的高台还有些摇晃，伴随着风势不断地摇摆。
    唐三坐在上面，显得有些凌乱。孙悟空再看对面的虎力大仙，却见他稳稳当当地坐在高台上，仿佛自身有千钧之重一般，让高台牢牢生根，即便是寻常风吹来，也没有一点摇晃。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看到有天地元气正在随着虎力大仙的呼吸而吞吐。他忍不住吃惊道：「好个虎力大仙，竟然还在这上面吞吐修行了起来！若是这般下去，这二国师修行到天荒地老去，师父也赢不了啊！」
    这样想着，孙悟空飞了过去，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七寸长的蜈蚣，朝着虎力大仙的鼻凹之处爬去。这一幕距离下方很远，没人能够看清。
    虎力大仙闭目修行，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鹰啼之声从天边传来，一只苍鹰冲天而落，直朝虎力大仙而来。
    五凤楼上，有文武大臣惊呼出声。台下，猪八戒见状却心中暗想：「这是天师兄出手了？当真是好手段！」然而，那苍鹰却并不是冲着虎力大仙而来，而是直冲孙悟空而去。
    「这是哪来的老鹰？」孙悟空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变化，那苍鹰便一下子抓住了他化身的蜈蚣之躯。
    「这老鹰坏我老孙好事！」孙悟空正要变化脱身，却有一股禁锢力道从苍鹰爪下传来。
    「嗯？」孙悟空一惊，那苍鹰却口吐人言：「孙悟空，你这泼猴，不讲德行！旁人在坐禅比斗，你为何要耍一些小伎俩？」
    孙悟空一听这声音，顿时愣住了，这声音赫然是那六耳猕猴的！
    「是你？」孙悟空惊呼道。
    「当然是我！」六耳猕猴冷笑道，「你师父和我车迟二国师斗法，你却出手干扰，我这作为大国师的弟子，怎麽能坐视不理？」
    说着，他们已经离开了一定范围。六耳猕猴摇身一变，化作了本体，足下立刻生云，将他托着。而化身蜈蚣的孙悟空也一摇身，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那二国师是个有道全真，要和我师父比试坐禅，本就不对等。我老孙施展些手段，又有什麽不可？」孙悟空辩解道。
    「强词夺理！」六耳猕猴摇了摇头，「既然不对等，为何一开始要应下比斗？我此番来这里，便是得了师父的命令，不能让你在斗法之中搞些猫腻。因此，你可不要乱来，须得堂堂正正地与他们比试。」
    「要不然，」六耳猕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若惹得我师父出山，你们就别想渡过这车迟了。」
    孙悟空听后，心中不忿。他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一身傲骨，何曾受过这般威胁？
    那一刻，孙悟空心中略一沉吟，不得不暗自承认，倘若林楠真的出手，自己恐怕难以抵挡。他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就让我们各自施展法术一决高下，老孙也不再随便插手了。」
    孙悟空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他如此说道。
    六耳猕猴听后，终于不再多言，却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同样转身回到了五凤楼上。
    「大护法！」
    「仁心道长！」
    一见六耳猕猴归来，文武大臣们纷纷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笑着问道：「可是大国师派你前来的？」
    「正是，师父命我来见证这场佛道之间的斗法。」六耳猕猴如此回应道。
    此时，楼下的孙悟空却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这坐禅比试，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如我们再比些别的如何？」
    「哦？你想比什麽？」五凤楼上的鹿力大仙好奇地问道。
    孙悟空自信满满地答道：「老孙神通广大，什麽都可以比。踢天弄井丶搅海翻江丶担山赶月丶换斗移星，各种奇巧之事，我皆能为之；就是砍头剁脑丶剖腹剜心，这些异样腾那，对我来说也不在话下。」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闻言，相视一笑。鹿力大仙说道：「我们未成仙道时，也曾修练过一些小术，正是这些神通。我们能砍下头颅再安上，剖腹剜心后还能复原，甚至在滚油锅里洗澡也无妨。」
    孙悟空听后，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正好比比这些手段。」接着，他高声说道，「不过，这些神通一个不慎可是会丧命的，若要比试，可得生死自负。」
    说着，孙悟空自告奋勇道：「老孙会这砍头术丶破腹剜心法，还有油锅洗澡。」
    车迟国王闻言，看向了两位大仙。两位大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比一比也无妨。」
    一旁的六耳猕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观看着。国王见状，便命人准备比试所需的一切。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一个与孙悟空比试破腹剜心，另一个则与他比试油锅洗澡。六耳猕猴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车迟国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护法为何摇头？」
    六耳猕猴缓缓答道：「此番比斗，恐怕也难以分出胜负。」
    「为何？」车迟国王不解地问道，「难道这般比斗，还不足以显露真法吗？」
    六耳猕猴点了点头，解释道：「那孙悟空，乃是昔日的齐天大圣，他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只要他不愿，即便是天庭上的神刀刽子手，也无法伤他分毫。」
    「他曾大闹天宫，天庭之上的诸多刑罚对他都毫无用处。」六耳猕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他还有七十二变，即便身躯被毁，也能迅速恢复，相当于有七十二条命。」
    六耳猕猴的这番话，让车迟国王大惊失色：「如此说来，三国师丶四国师岂不是毫无胜算？」
    六耳猕猴摇了摇头，说道：「不，三国师丶四国师已经成就真仙之位，结成了金丹，炼就了圣胎。即便脱去了身躯，也能凭藉金丹重塑丶圣胎再生。因此，这般斗法，他们都不会输。」
    车迟国王听后，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感慨：「原来，这和大护法相似的和尚，还有这般来历。三位国师能有如此实力，实乃车迟之福啊。」
    感慨完之后，车迟国王又有些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那斗法还有何意义？」
    「本就没有意义。」六耳猕猴淡淡地说道，「斗法的胜负，只不过是显示神通的高低而已，并不代表佛道之间的真正意义。而且，车迟的壮大，也不全靠几位国师的神通之力。」
    「陛下就全当开一番眼界便是，无需太过在意。」六耳猕猴劝慰道。
    车迟国王听后，连连点头：「也是如此，即便这些和尚神通广大，也代表不了什麽，改变不了我车迟的局势。」
    六耳猕猴的话让车迟国王心中的忧虑稍解。很快，那边的比试便开始了。
    孙悟空率先展示了油锅洗澡和破腹剜心的神通。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不甘示弱，同样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神通。
    在这个过程中，孙悟空并未搞什么小动作，毕竟六耳猕猴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因此，这一番比斗下来，双方只能算是个平局收场。
    这场比斗让车迟国王以及一众大臣大饱眼福，开了个眼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神通展示，纷纷惊叹不已。
    当孙悟空和鹿力大仙丶羊力大仙的比试结束后，那高台之上，唐三藏和虎力大仙的坐禅比试却仍在进行中。
    ……
    此时，六耳猕猴再次出面了。他看着孙悟空，淡淡地说道：「这般比斗，也没什麽意义，你孙悟空也无法胜出。」
    孙悟空闻言，眸光一凛，有些桀骜不服地说道：「谁说的？若是再比一比，老孙必然能胜。」
    六耳猕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是你能比得过二国师丶三国师丶四国师又如何？还有吾师为大国师。这样比下去，你又比得过吗？」
    孙悟空默然无语，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曾经败于林楠之手，深知林楠的实力深不可测。而眼下，车迟的四大国师中，只有三位在场，缺少了最重磅的大国师。即便如此，自己一番施展，也未在斗法上胜过他们。
    于是，孙悟空沉声问道：「你待如何？如何才能给我们通关文牒，以及释放那五百囚僧？」
    六耳猕猴的目光在唐三藏丶孙悟空等一行人面上扫过，缓缓说道：「老师有言，要在此地与令师完成那大唐长安之中未完成的一场辩论。」
    「你且去询问你师父，是否愿意。」六耳猕猴继续说道，「若是愿意，贫道便回山去请师父。」
    孙悟空闻言，心中明了这接下来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了。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道：「待老孙问一问师父。」
    说着，孙悟空身形一闪，升腾而起，瞬间来到了唐三藏的跟前。他将六耳猕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三藏，等待着他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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