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帝国敲打

    舞厅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红酒、浓郁香料以及某种甜腻脂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淹没。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初次踏入此地的人目眩神迷。
    巨大的穹顶之上，悬挂着数以千计的魔法水晶，它们模拟着星辰的轨迹缓缓流转，洒下如梦似幻的幽蓝与淡紫光芒。
    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倒映着无数摇曳的裙摆和璀璨的珠宝。
    空气中流淌着靡靡之音，宫廷乐师们不知疲倦地拉动琴弓。
    那旋律轻浮而急促，像是某种催促人堕落的催化剂。
    “这就是帝国的核心吗……”艾芙琳下意识地抓紧了阿尔法的手臂。
    精灵敏锐的感官让她对这种过度拥挤且充满欲望的环境感到本能的排斥。
    阿尔法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穿过人群。
    四周的贵族们正沉浸在狂欢之中。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丝绸，上面堆满了令人咋舌的食物。
    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灵鹿、淋着浓郁酱汁的深海魔兽肉排、还有那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魔法果实，像普通苹果一样被随意丢弃在银盘中。
    一个身穿暴露丝绸长裙的美艳妇人正坐在一名肥胖伯爵的大腿上，她娇笑着，手中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一颗颗喂入伯爵口中，眼神却媚眼如丝地扫过周围，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而在不远处的立柱后，几名年轻的侍从正低声调笑，手中把玩着从舞女身上顺来的丝巾。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阿尔法随手拿过一杯侍者托盘上的红酒，轻轻摇晃着，“但也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他们走到一张相对安静的圆桌旁坐下。
    艾芙琳并没有像其他贵族女性那样矜持地只吃一口，对于食谱贫瘠的精灵一族来说，这种高糖分的蜂蜜水果简直是奢侈品。
    她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上了一点点晶莹的蜜糖，看起来既可爱又让人心生怜惜。
    阿尔法看着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周围的景象却越发不堪入目。
    在阿尔法的感知力延伸下，奢华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在宴会厅最边缘，被厚重丝绒帷幔半遮掩的阴影角落里，传来了一阵不协调的声响。
    那是某种更为低沉、更为原始的乐器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暧昧的嬉笑。
    那里是视线的死角，也是道德的盲区。
    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可见几个衣衫不整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一名贵族正将一名女仆按在墙上，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领，而周围并没有人制止。
    路过的宾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仿佛那里发生的淫靡之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是被包装成“艺术”的兽欲，是权力对弱者最赤裸的践踏。
    “看来，这里不仅仅是吃饭的地方。”阿尔法将一块鲜嫩的肉排切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这个世界的荒谬，“有些人来这里是为了社交，有些人是为了政治，而有些人……只是为了发泄。”
    “阿尔法，我们……能不能早点走？”艾芙琳放下了手中的银叉。
    那种靡靡之音让她感到不适，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满室的繁华，却只看到了无尽的荒凉。
    “等大公主回来我们就走，”阿尔法擦了擦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阿尔法他看向那个阴影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得看清楚，这群寄生虫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国家吃空的。
    “咦，这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只稀罕的小东西。”
    阴影深处，空气原本暧昧而温热。
    阿尔法刚将艾芙琳拉至宴会厅最角落的立柱后，指尖挑开那层遮掩风头的厚重兜帽。
    一道轻浮且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便突兀地刺破了这份宁静。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虽经特殊易容术修饰、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
    “今天这精灵，本殿下要了。”
    声音的主人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华丽却略显臃肿的骑士铠甲，满脸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伸出戴着铁护手的手指，直直指向阿尔法膝边的艾芙琳，仿佛指着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大王子殿下，请自重。”
    一直静立在阿尔法身侧的侍女迅速上前半步，身形虽单薄，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了前方。
    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这位是大公主殿下尊贵的客人，按照皇室礼仪，请您不要随意打扰。”
    “大公主？哼，别拿那个女人来压我！”
    大王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满脸激愤地啐了一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女人罢了，算得了什么？在这帝国里，难道还要让男人永远低头？”
    这一语双关的咆哮，既是在贬低大公主的地位，也是在宣泄对这个世道的不满。
    毕竟在如今这个女权至上的帝国，男人往往被视为附属品甚至是累赘，这种压抑让许多男性贵族心中积怨已久。
    其实对于见多识广的大王子来说，精灵并非什么稀罕物。
    更何况艾芙琳此刻的容貌经过了阿尔法的特殊修饰，看起来不过是中人之姿，根本算不得倾国倾城。
    真正点燃大王子怒火的，恐怕正是侍女口中“大公主”这三个字。
    那是他那个强势姐姐的客人，动了她，便是打了大公主的脸。
    这种隐秘的好胜心与征服欲，瞬间压倒了理智。
    “大公主此刻正与陛下商议国事，无暇分心。请大王子殿下不要意气用事，坏了皇家的体面。”侍女依旧试图用理智劝说，额角却已渗出一丝冷汗。
    “国事？哈！哪有灯红酒绿来得快活？”大王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死死锁住艾芙琳，“今天这个精灵，谁也留不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她是我的女人。”
    一直沉默的阿尔法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冽如冰。
    阿尔法缓缓站起身，将艾芙琳护在身后，目光直视那位趾高气昂的王子，“如果你想要横刀夺爱，那就击败我。”
    在这个帝国，任何争端都可以在斗技场解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性规则。
    “哈哈哈！就凭你？”大王子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胸甲嗡嗡作响，“我可是帝国册封的圣骑士！你竟然敢挑衅我？不知死活的东西！”
    虽然帝国的圣骑士体系早已成熟，皇室成员获得圣骑士头衔更是如同探囊取物。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子们，所谓的“圣骑士”头衔不过是镀金的装饰。
    他们从未经历过生死大战的洗礼，实力早已在安逸中退化。
    可眼前的大王子，眼神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与自信，完全不似作伪。
    “阿尔法阁下……”侍女趁着大王子狂笑的间隙，迅速贴近阿尔法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王子非常好战，他的圣骑士实力与那些花架子不同。特别是他身上的这套装备，是陛下私赐的‘屠龙者’系列，您千万要小心。”
    阿尔法微微颔首，眼神未变，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给你挑战我的机会！”大王子止住笑声，眼中凶光毕露。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精灵，更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大公主的“走狗”。
    一旦挑战仪式开启，神圣的契约将锁定双方，任何人都无法打断，直至一方倒下。
    就在大王子即将拔剑，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
    “阿尔法阁下，陛下有请。”
    两名身着紫袍的传唤官如同幽灵般穿过人群，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发出的清脆声响瞬间切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大王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不敢对持有陛下口谕的传唤官发作。
    “走。”
    阿尔法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大王子一眼，拉起艾芙琳的手，借着传唤官开道的空隙，迅速挤过人群。
    “没用的东西，你会后悔的！”
    身后传来大王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那声音如同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了阿尔法的背影，“我会等着你，在斗技场上，你跑不掉的！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阿尔法脚步未停，一旦离开这片区域，阿尔法才不会去理睬大王子。
    “那小子，究竟靠不靠得住？”
    空旷而幽深的私人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蔽了外界的阳光，只留下几盏魔法灯散发着冷冽的幽光。
    苏丹女王端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帝国的大公主塞瓦尔。
    两人之间讨论的焦点，自然离不开刚刚在宴会厅掀起波澜的阿尔法。
    “母亲大人，”塞瓦尔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审视，“根据目前的观察，他的能力……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战无不胜。虽然有些手段，但距离力挽狂澜，恐怕还有差距。”
    塞瓦尔没有直接否定，但言语间的怀疑已经表露无遗。
    毕竟在帝国的权力游戏中，捧杀与棒杀都是常规手段，而塞瓦尔更倾向于保守的评估。
    “现在海军已经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人可以大用，难道要让皇家海军那群只会喝下午茶的花瓶出击吗？”苏丹女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她虽然更不相信外人，但在帝国人才凋零的当下，特别是海军溃败的情况下，阿尔法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上长满了刺。
    塞瓦尔沉默了片刻，随即提出了折中的方案：“指挥权绝不能轻易外放，这是底线。物资补给方面，可以按照地中海舰队的满员标准发放，但必须设定界限——一旦战事结束，立刻切断供应。至于招兵权，允许他在非洲沿岸和阿拉伯半岛招募新兵，但帝国境内不得抽走一兵一卒。海军不受陆军节制这一点，可以暂时下放给他，就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苏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之色在眼角蔓延。
    此刻的北方危机，已经不仅仅是红海海域的骚乱，而是演变成了整个阿拉伯半岛的生存危机。
    若是处理不好，这把火迟早会烧回帝国本土，造成无法挽回的崩溃。
    “是，母亲大人。”塞瓦尔见女王首肯，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全盘接受。
    苏丹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男人：“对了，那小子必须敲打敲打。新式战舰隐藏不出，帝国魔法师事件也有他的影子……若不是那小子已经彻底与教廷决裂，还有利用价值，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帝都。”
    这一席话，如同判决般决定了阿尔法的未来。
    在苏丹眼中，阿尔法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无论是私藏战舰还是笼络法师，都在帝国情报网的监控之下。
    只是因为阿尔法对帝国还有用，是一把锋利且听话的刀，所以才没有被第一时间清洗。
    “魔法师对帝国还有用，不能彻底堵死，但也绝不能让其被一人控制。”苏丹的声音冷得像冰，“刚好利用这次战事，借敌人的手，或者利用禁忌魔法，打散那小子的‘天空之城’。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其实以帝国的恐怖实力，想要击杀那些流浪魔法师并非难事。
    但那样做会彻底与法师群体决裂，导致那些投靠帝国的法师寒心。
    所以帝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帝国绝不能容忍这些拥有异心的魔法师被阿尔法统合利用。
    有异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既有异心又有能力，那就必须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些事情由你主导，新式战舰战后必须由帝国掌控，不听命令可以直接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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