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什麽鬼？他疯了吧！？

    「老大，你说陛下能空手搓出来粮食来的可能性大不大？」
    被朱高炽开导了一番的朱高煦，这时候再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了，巴不得现在这场洪涝能赶紧过去。
    朱高炽和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耸了耸肩，无奈笑道：「你觉得呢？这外头粮商屯粮丶粮食价格飞涨的消息，不是你自己打听回来的麽。」
    随着这几天冷静下来。
    无论是朱棣和朱高炽都还是觉得……这不太可能。
    虽说他们现在也算是知道了朱允熥的本事，但这种事情在他们的理解里头，都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物理规则的范畴了——这比所谓的未卜先知丶洞察人心……更玄乎！
    毕竟「未卜先知」或许可以解释为朱允熥精通奇门术数，或是什麽观星丶看天象之类的本事。
    「洞察人心」勉强用他感知力敏锐也能解释。
    凭空搓出来本没有的东西……这就真成仙法了——至少从古至今还是没听说人能会仙法的。
    这时候，朱棣旁边的徐妙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儿啊，要真能有凭空搓出粮食来这样的好事儿，咱这位陛下至于把他发现的祥瑞严严实实捂着那麽久麽？」
    「那时候种子少，陛下顶着「不孝」的骂名也好，「玩物丧志」的评价也罢，那是生怕给旁人知道了这事儿——怕的是什麽？怕的就是有谁暗中使坏把他千辛万苦找来的种子给毁了。」
    「很显然，陛下想要粮食，也得老老实实种。」
    相比其将信将疑丶各种不确定的揣测。
    徐妙云这句话属于是一语中的地说到了点子上，也一下子就把路给堵死了：凭空搓粮食，不可能。
    朱高煦当然也听明白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是彻底死了。
    愁得蹙起了眉头，急道：「还是俺娘聪明，可他搓不出粮食来……那能咋办？国库怕是耗不住的……」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地在急朱允熥之所急。
    但这时候发现事无可望。
    他的天终究塌了。
    朱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道：「让你圈禁府中出不去也好，刚好磨磨你的性子，省得每次碰到事儿了就猴急毛躁。」
    现在他已经接受了「无论成败丶任何结果都撼动不了朱允熥」这个事实之后，反倒是一身轻松，几乎没有了太多的情绪波动——反正结果都那样，过程的起伏也没什麽所谓了。
    而他人闲下来丶心也闲下来，就想起来教育孩子的事儿了。
    朱高煦这种蓬勃的英武锐气是他喜欢和满意的，也觉得最像自己的，再沉稳持重一些就好了。
    「不是……爹，你现在咋这样儿了？」朱高煦看着面前这个与从前判若两爹的朱棣，更崩溃了：合着就他一个人急？
    徐妙云淡笑着道：「现在这样儿不是挺好的嘛。咱们一家五口还都是全须全尾儿的，能安安生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丶说话，削了爵没了封地，陛下反而更没理由盯着咱们一家人容不下，这不比什麽都强？」
    「其实，之前在北平锦衣玉食却提心吊胆，反而没有现在粗布麻衣丶粗茶淡饭来得让人安心。」
    「若是你想再凭自己的本事挣功名，只要有这心，早一时晚一时的，都是一样的。」
    她目光慈和地看着朱高煦，语气温和平静地开解道。
    朱棣之前在乾清宫拿徐妙云来说事儿，其实也不全是虚假的说辞，徐妙云也的确没少劝过他。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徐妙云一颗心也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这……嗐！和你们俩说不通！」朱高煦年轻，正是叛逆期的时候，当然是不乐意听爹妈这些看似是说教的劝导，再说了，历史上他就是到了成年期基本也还是一副莽夫德行，更别指望他现听劝了：「一直被圈禁在府里算个啥事儿啊！」
    见说他不听，徐妙云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旁的朱高燧冷不丁地道：「二哥，你说陛下会不会直接从那些商贾丶豪强丶士绅……手里抢钱抢粮？反正他有那种什麽「燧发枪」……他的神机营人手端一把，真把那些人全抢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作为年龄最小的老三，朱高燧看起来胆小安静，可他脑子却比一般人都活泛，机敏聪慧，善于察言观色，对很多事情其实心里都有想法，也透彻。有时候突然说出来的什麽话，甚至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味道。
    而事实上。
    他说的其实也不能说是错的——归根结底，朱允熥也算是准备从诸多上古丶豪强丶士绅手里抢钱抢粮，只不过用的不是强盗式的低级暴力手段，而是上一些手法和操作。
    朱高燧这一波属于是一波操作乱套公式，但套出了正确答案。
    当朱高燧的声音轻轻落下。
    朱高炽和朱高煦都不由微微一怔。
    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朱高煦立刻目光一亮：「有道理哇！！他手里那玩意儿这麽好使……明抢都行！」
    朱高燧也点了点头：「以前这麽干或许不行，毕竟一不小心也容易激起民变，而且惹的还是那些有钱丶有能力丶有学识的人……他们要是联起手来想要颠覆朝廷，比一般的散兵游勇还要可怕，但陛下不怕的。」
    朱高煦的目光又亮了一分，深以为然地道：「嗯！有道理！！」
    不过这时候，老大朱高炽却是直接给他们泼了盆冷水：「赤裸裸明抢……你们当陛下是什麽？当我大明朝廷是什麽？占山为王的强盗土匪不成？朝廷的体面丶陛下的体面都不要了？」
    朱高炽这话。
    朱高煦可就不乐意听了：「他不也本来就不在意什麽体面不体面的麽？不然，就他搞出来的那些么蛾子，违背祖宗丶公然杀亲叔叔，桩桩件件哪件体面过不成？」
    朱高燧也点了点头：「大哥，这次我觉得二哥说的更有道理。不然陛下怎麽一副有钱用不完的样子？反正以陛下如今的实力，没人敢对他有怨言，也没人能对他有什麽怨言。」
    朱高炽用指腹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话不是这麽说的。陛下的确是一个不在乎体面不体面的人，但他在乎每件事情最核心的实质性利益和影响。」
    朱高煦蹙了蹙眉，没太听懂朱高炽话中所指，当下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道：「啥意思？老三刚刚说的对啊，他就是明着抢，这天底下也没人能造了他的反去，有什麽影响不影响的。」
    朱高燧也没听懂，但他没说话了。
    朱高炽沉吟思索片刻，道：「当然，这天下没人敢，也没人能反了他。但陛下显然不仅仅只是要一个没人反他的大明。他眼里的野心是深不可测的。」
    「而从他登基开始到现在的一切所作所为，其实不难看出，他既想要大明疆土辽阔无边，也想要一个安居乐业的繁荣盛世。所以他想打外面，却没有立刻就动手，而是奉行的「攘外先安内」……」
    朱高煦眉头蹙得愈发紧了：「这跟他抢不抢钱粮有什麽关系？」
    朱高炽顿了顿，道：「想要一个繁荣盛世，首先当然是要大明之内的粮食产出足够。而另一方面，则是各种商业交易也一样需要繁荣起来，要是陛下此番仗着自己手里那「燧发枪」肆无忌惮明抢商贾……这便会给天下商人释放一个不安定的感觉。」
    「这必然会抑制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可这绝不会是陛下想要看到的结果。」
    相比于朱高煦的冲动无脑，朱高燧的机灵和小聪明，朱高炽这位历史上的「仁宗」显然看得更多，看得更全面也更透彻。
    大明虽然奉行的一向是重农抑商丶贬低商人地位的政策。
    但这其实这并不是因为朱元璋他们这些掌权阶层看不到商业发展的好处，而是因为小农经济下的局限性——生产力不足的时代，必须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去种地，去生产粮食。
    可该有的商业环境还是得有的。
    否则前朝时候，朱元璋也不会因为考虑到为了促进商业繁荣，大力推行「大明宝钞」这种方便携带的轻便货币了。
    而朱高炽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也知道，朱允熥大概率不会因为一场洪涝灾害，就做出如此破坏商业环境的事情。
    随着朱高炽话音落下，朱棣和徐妙云都对他露出了赞赏和满意的目光，淡笑着点了点头。
    即便朱棣心底里还是觉得朱高煦有自己的英武锐气，更像自己一些，却也得承认，自己这个大儿子在这些国事和政务的眼光上，实在透彻。
    而这一番话，也让朱高煦沉默下来——他没太完全听懂，但还是大致知道了些意思，再加上自家老爹老娘都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他也明白老大这话定然是有道理的。
    沉默了片刻后。
    朱高煦想了想，蹙起眉头满脸不耐烦的道：「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他娘的麻烦！理不清了理不清了……」
    「所以国库该亏空还得亏空是吧？」
    「咱们就是死活要被困在府里出不去了是吧？」
    「烦死了！！」
    「……」
    现在谈论的这些事情，显然让朱高煦有点儿处理器过热了。
    不过对于「国库亏空不亏空」丶「能不能尽快出去」这些说法，却是朱棣丶徐妙云丶朱高炽三人都没有置评可否。
    道理是这麽个道理。
    但……落在朱允熥头上。
    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地说「事情一定会怎样怎样」——还是那句话，朱允熥这个小皇帝，太邪性。
    是以，饭桌上反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朱高煦一脸急躁地扫视了几人一眼，道：「不是，你们倒是说说现在该咋办啊！」
    发现好像哪儿哪儿都行不通之后，朱高煦现在上蹿下跳甚至比朱允熥本人都更急了。
    然而。
    他却只得到了自家老爹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吃饭。」
    他现在卸下了一切，他不急，反正外头的一切都有朱允熥这个皇帝处理，刚才说起这些，也纯粹就是没事儿闲聊罢了。
    朱高煦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还吃啥呀！吃不下！」
    朱棣：「那就歇歇。」
    朱高煦：「爹，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棣：「我看你是想变成鼻青脸肿的样子。」
    在自家老爹面前，朱高煦终究还是不敢再造次了，面服心不服地闭上了嘴：「……」
    朱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而后也不管自己这儿子心里服不服，点了点头道：「嗯，这才对。年轻人，碰到事情不要慌，不要急，多学学陛下，你看看他，遇事儿喜怒不形于色，沉稳丶淡然丶从容丶持重，你……」
    朱棣虽然不急，但他也无聊啊，可不想着正好借着这机会教育教育儿子。
    只不过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儿。
    便见一个身上带了些油污的下人来到了门外，探头探脑朝里头张望，似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
    朱棣看向门口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何人？做什麽的？」
    接着便见朱高煦站了起来，朝外头的人招了招手：「来来来，快进来就是，外头又有什麽新动静？说说看。」
    说完，便转过头来对自家老爹解释道：「厨房里负责外出采办的，俺的消息就是跟他打听的，俺让他留心着点外面的事儿，有什麽消息便来说道说道。」
    朱允熥虽然削了他们的封地和爵位，但他本身打的也不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的主意，打听打听外头消息的事儿，朱允熥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而毕竟受死的骆驼比马大。
    燕王府是虽然连门口的牌子都给摘了，但手里手下的东西打点个人总还是够的。
    「哦？」朱棣这时候也来了些兴趣。
    那人立刻道：「外头说，朝廷在开仓卖粮。」
    闻言，朱棣失声道：「什麽鬼？他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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