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越来越多

    第三颗种子，等了五天就发芽了。比第一颗快了整整两天。
    光光蹲在土包前面，看着那一点嫩黄的小芽从土缝里钻出来，愣了好久。它歪着头，又歪着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云朵在旁边也愣住了，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困惑——“这么快？”光光摇摇头，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小小从云朵身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它急着出来。”光光和云朵同时看向小小。小小被看得不好意思，把脑袋缩回去了。
    但它说得对。那株小芽长得飞快，比前两株都快。头天才冒出头，第二天就长了一指高，第三天就长到了光光肚子那么高。光光蹲在它面前，一天要量七八回，量完了就退后两步，歪着头看半天，眼睛里满是不解。
    云朵也很困惑，围着小苗转了好几圈，上闻闻下嗅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株和之前的不一样。确实不一样。第一株太阳花是柔和的橙色光，第二株是明亮的金色光，这一株——是淡淡的丶暖暖的粉色光。像春天的桃花，像清晨的朝霞，像小小睡觉时脸上那团红晕。
    光光看着那团粉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地上画字——“粉色的。”云朵凑过来看，叫了一声——“好看。”光光点点头，又画——“像小小。”云朵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背上的小小——小小睡着了，脸上确实有一团粉粉的红晕。云朵看看小小，又看看那株小苗，叫了一声——“真的像。”
    光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它又低下头画——“第三个太阳。”画完了，又画——“粉色的太阳。”云朵看着这几个字，想了想，叫了一声——“那第一个是什么颜色的？”光光歪着头想了想，画——“橙色的。”“第二个呢？”“金色的。”“这个呢？”“粉色的。”云朵又问——“下一个呢？”光光愣住了。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它看着那株粉色的小苗，想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画——“不知道。”画完了又画——“但会有。”云朵点点头，叫了一声——“嗯，会有。”
    那天傍晚，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看着花园里那株粉色的小苗。七只小东西蹲在它面前，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看着。粉色的光照在它们身上，毛茸茸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粉边。
    沐南烟看着那团粉色的光，忽然笑了。“像不像？”
    苏青看着她。“像什么？”
    “像小小。”苏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确实像。”
    沐南烟靠在他肩上。“第一个像夕阳，第二个像正午，第三个像清晨。”
    “下一个像什么？”
    沐南烟想了想。“不知道。但会有。”
    苏青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温柔的光芒，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一样什么？”
    “一样相信。”
    沐南烟沉默了一会儿。“从你回来那天开始的。”
    苏青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花园里，那株粉色的小苗在风中轻轻摇晃。七只小东西蹲在它面前，光光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粉色的光照在它脸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株粉色的小苗一天天长高。到了第十天，它已经比光光还高了。顶端鼓出了一个花苞，粉粉的，圆圆的，像一颗小小的桃子。
    光光仰着头看着那个花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画字——“要开了。”云朵叫了一声——“什么时候？”光光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那个花苞。“快了。”它说，“快了。”
    那天晚上，光光又没有睡。它蹲在那株小苗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个花苞。云朵在它旁边陪着。小小趴在云朵身上，已经睡着了。其他几只也睡着了，围成一圈，把光光和云朵围在中间。
    月亮慢慢移过天空。花苞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光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次的花苞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花苞是圆的，这个是椭圆的。之前的颜色是金黄的，这个是粉白的。之前的亮光是稳稳的，这个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后半夜的时候，花苞开了。不是一片一片地开，而是突然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把花瓣推开了。一瞬间，全开了。
    光光愣住了。云朵也愣住了。那朵花——是粉白色的，花瓣薄薄的，透着光，像蝴蝶的翅膀。花心是淡黄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整朵花都在发光，但不是之前那种稳稳的光，而是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光光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画字——“会呼吸。”云朵凑过来看，叫了一声——“像小小睡觉的时候。”光光回头看了一眼趴在云朵背上的小小——它睡着了，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光光转回头，看着那朵花，又画——“嗯，像。”
    第二天早上，七只小东西围在那朵花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粉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它们身上。青萝端着水盆走出来，看见那朵花，愣住了。“这是……第三朵了？”光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青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朵花。“会闪？”光光点点头。青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像星星。”
    光光歪着头看着她——“星星？”青萝指着天上——“晚上天上亮亮的那些，叫星星。它们也是一闪一闪的。”光光抬起头，看着天空。现在是大白天，看不到星星，但它知道星星。晚上它看过，很多很多，一闪一闪的。它低下头，看着那朵花，又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低下头画字——“星星花。”青萝看着这三个字，笑了。“星星花，好名字。”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叫它星星花了。光光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听见有人说“星星花”，耳朵就会竖起来，尾巴也会摇一摇。
    云朵注意到了，叫了一声——“你在高兴？”光光点点头。云朵又问——“因为名字？”光光摇摇头，想了想，在地上画——“因为它像星星。”云朵歪着头——“星星在天上。”光光又画——“星星也在我们家。”云朵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星星花开了三天，比前两朵都短。但它的花瓣不是一片一片落的，而是在一个清晨，忽然全部合起来了，又变成了一个花苞。光光吓了一跳，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朵也吓到了，叫了好几声。小小被吵醒了，从云朵身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它要睡觉了。”
    光光愣住了。“睡觉？”小小点点头，又缩回去了。光光看着那个合起来的花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画字——“睡多久？”没有人回答它。它等了一会儿，又画——“明天会开吗？”还是没有人回答。它就那样蹲着，看着那个花苞，等着。
    等了一天，花苞没有开。等了两天，还是没有开。到了第三天，花苞还是紧紧的。光光开始着急了，围着花苞转圈，一会儿用爪子轻轻碰碰，一会儿凑近嗅嗅。云朵也着急了，跑去找青萝，叼着她的衣角往花园里拽。
    青萝跟着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花苞。“它在休息。”光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会再开的。”青萝说，“等它休息好了，就会再开的。”光光看着那个花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画字——“什么时候？”青萝想了想。“不知道。但会开的。”
    光光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它把字擦掉，重新画——“那我等。”青萝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伸手摸了摸光光的头。“好，你等。”
    光光等了一天，花苞没开。等了两天，还是没开。等了一个月，花苞还是紧紧的。但它没有放弃。它每天都去看，每天都蹲在花苞前面，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会儿。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半个时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样蹲着，看着那个花苞。
    云朵有时候陪着它，小小有时候趴在它背上，其他几只偶尔也会来蹲一会儿。但更多的时候，是光光自己。它就那样蹲着，看着那个花苞，等着它开。
    有一天，苏青走过来，在它身边蹲下。“还在等？”光光点点头。“你觉得它会开吗？”光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然后低下头画字——“会。”苏青看着这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么肯定？”光光想了想，画了很久——“因为它答应我了。”
    苏青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嗯，它答应你了。”
    那天晚上，光光做了一个梦。它梦见那个花苞开了，开得好大好大，比整个花园都大。花瓣是粉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满天的星星。它站在花中间，抬头看，看不见天空，全是花瓣。它低头看，看不见地面，全是光。它叫了一声，声音在花瓣间回荡，像有很多很多它在同时叫。
    它醒了。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花苞——它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一瞬间开的，像梦里一样。花瓣是粉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在月光下，在夜风中，在光光的注视里。
    光光愣住了。它就那样趴着，看着那朵花，一动不动。云朵在旁边醒了，看见那朵花，也愣住了。小小从云朵身上滚下来，滚到光光旁边，看见那朵花，叫了一声——“开了。”
    光光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那朵花。它开了，真的开了。它答应过，它开了。光光把脸埋在爪子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云朵用爪子轻轻拍着它的背。小小蹲在它面前，用脑袋蹭它的爪子。其他几只被吵醒了，围过来，把它围在中间。
    光光哭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那朵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又哭又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得高高的。它站起来，走到那朵花前面，轻轻闻了闻。花的香味很奇怪，不是普通的花香，而是一种淡淡的丶甜甜的丶像梦一样的味道。
    它回头看了沐南烟一眼。沐南烟站在廊下，看着它，眼眶也红红的。光光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沐南烟蹲下来抱住它。
    “开了。”光光叫了一声。沐南烟点点头。“嗯，开了。”“它答应我了。”“嗯，它答应你了。”
    光光把脸埋在她肩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其他几只也跑过来，挤进她怀里。云朵在最下面，被压得直叫。小灰踩着小棕爬上去，趴在她肩上。小花和小黑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转圈。小小最聪明，直接爬到光光背上，趴好了。沐南烟被七只小东西挤得动弹不得，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苏青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那天早上，七只小东西没有唱歌。它们蹲在那朵花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光光在最前面，云朵在它旁边，小小在云朵身上。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叫。就那样看着。
    那朵花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粉白色的光照在它们身上。过了很久，光光忽然低下头，在地上画字——“它会结种子吗？”云朵凑过来看，想了想，叫了一声——“会。”光光又问——“种下去会发芽吗？”云朵又叫了一声——“会。”光光又问——“发芽了会开花吗？”云朵又叫了一声——“会。”光光又问——“开花了会结种子吗？”云朵又叫了一声——“会。”
    光光看着这一串“会”，看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画了一个字——“一直？”云朵看着这个字，想了很久。然后它叫了一声——“一直。”
    光光笑了。它抬起头，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粉白色光。然后它低下头，在地上画了最后几个字——“那我也一直等。”
    那天晚上，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七只小东西在花园里，围在那朵星星花前面，等着它结种子。粉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它们身上。
    沐南烟看着它们，忽然说：“苏青。”
    “嗯？”
    “你说，它会结种子吗？”
    苏青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苏青说，“等到了，就会结。”
    沐南烟靠在他肩上。“就像我们一样。”
    苏青笑了。“就像我们一样。”
    两人看着花园里那些小小的身影。花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七只小东西蹲在它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等花谢，等结果，等种子。等下一个春天，等下一朵花，等下一个太阳。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等到了，就开花了。开花了，就结果了。结果了，就种下去。种下去，再等。一年又一年，一茬又一茬。
    花越来越多，树越来越多，太阳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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