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一目十行

    所以略一沉吟后，孙文翰对着电话那头的孙雷再次开口。
    “孙雷，”孙文翰此时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任务指令不变。但是在开始考核之前，你和大苗，再给苏铭做一次详细的伤势检查，我需要确保他的身体状态足以支撑最基本的行动，而不是硬撑着去冒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补充道：“另外……把你们的备用战术平板给他一个。里面关于MS-12和艾德力的基础情报资料，对他开放查阅许可权。”
    这已经是孙文翰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帮助”和“通融”了。
    提供一些关键情报，至少能让苏铭不至于真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苏铭能不能用上，或者愿不愿意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记住，”孙文翰最后强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对苏铭的身体检查必须认真，确保没有隐患。
    一旦在考核过程中，你们判断他有危险，或者局势失控，必须第一时间介入，停止考核。
    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我这边会实时看着你们的行动画面！”
    乾脆地交代完毕后，孙文翰不顾已是深夜，也是立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队员们下达了紧急集合命令：“所有‘虎贲’在队人员，三分钟内，地下会议室集合！”
    虽然他内心对苏铭的个体战斗力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甚至不乏敬佩，但孙文翰此刻行为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他要借这次“现场直播”的考核，给自己麾下这些同样心高气傲，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的队员们，上一堂生动的实战纪律课。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
    那个没有经过体系化训练，缺乏严密组织支撑，仅凭个人勇武的苏铭。
    哪怕他强得像头人形暴龙，能够仅凭脚步声压的整整两支虎贲队员喘不过气的大块头。
    在面对真正复杂，需要高度协同和隐匿的实战环境时，会陷入何等被动甚至可笑的境地。
    孙文翰要真切的让队员们明白，“虎贲”的强大，不在于某个个体的无敌，而在于精密如钟表般的体系运转。
    在于绝对的纪律和服从。
    个人英雄主义，在现代体系战争面前，是脆弱且不堪一击的。
    而远在八百公里之外的麦德林。
    挂断电话，孙雷将孙文翰的最新指令都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苏铭。
    苏铭对此倒没什么抵触。
    他乾脆利落地下了车，配合地让孙雷和苗齐进行最后的伤情检查。
    任何一个合格的特种部队都会对队员进行基础医疗训练，以便在战场上应对紧急情况。
    而“虎贲”作为龙国顶尖的利刃，这方面自然做得尤为出色。
    孙雷和苗齐虽然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外伤，但根据伤势判断一个队员是否具备基本行动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这项看似简单的检查，最终却以两人长时间的沉默和对视告终。
    之前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孙雷虽然也见过苏铭背后的伤势，但角度受限，他看到的更多是苏铭背后那片触目惊心的大面积烧伤。
    此刻，在麦德林郊外这条昏暗寂静的小巷里，借着苗齐手中战术手电筒发出的的微弱光束。
    苏铭配合地解开战术背心，让他们能全面地检查伤势时，他也终于看清了全貌。
    那不仅仅是烧伤。
    苏铭整个前胸和腹部新旧疤痕叠加，布满了一处处狰狞无比的枪伤……
    再加上那些遍布手臂大腿的剐蹭和挫伤。
    这具从外表看去无比强壮的身体，简直像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随时有散架的风险。
    孙雷和大苗都是经历过生死，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人。
    但此刻，看着苏铭平静地屹立在那里，双手摊开任由他们检查，他们甚至还能隐约嗅到那一处处明显刚刚缝合好的伤口传来的血腥味道。
    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于这家伙伤得如此之重，居然为了亲手给战友复仇不惜以身涉险去完成明显不公平的考核内容，甚至一路上不见任何颓势的跟自己两人谈笑风生。
    这才是真正铁打的汉子！
    同时，两人面对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也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就这样一副身躯，还用得着让他们判断“是否有足够的行动能力”？
    这他妈还用判断吗？
    按照常理，这人早就该送进ICU里，身上插满管子去抢救了。
    可苏铭偏偏就站在这儿，目光沉静，呼吸平稳，甚至一举一动都是那些伤情如无物。
    彷佛那些伤是画上去的一样。
    大苗关掉手电筒，巷子里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他和孙雷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那份无法言说的复杂，以及一丝茫然。
    这检查结果，该怎么汇报？
    难道说“伤势看似极重，但行动力似乎……不受影响”？
    孙雷踌躇了几秒，军人的纪律性最终战胜了困惑。
    他打开加密通讯，用尽可能客观的语言，将所见情况和初步判断汇报给了孙文翰。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孙文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指令异常简短：“收到。注意观察，随时准备终止任务。”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彷佛孙文翰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孙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转身将那个已经载入好艾德力及MS-12帮派基础情报的战术平板，递给了眼前安静等待的大块头。
    苏铭接过平板，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目光扫过那些关于目标相貌丶可能藏身处丶帮派人员构成和武器配置的简要信息。
    一目十行，整个过程快到离谱的随意划拉了几下，大苗甚至感觉苏铭都没看到五秒钟。
    然后，这个大块头就笑着关闭屏幕，将平板扔回给了自己。
    “东西还你，情报很有用，谢了。”
    苏铭语气轻描淡写，随手将那个载入了“虎贲”情报部门耗费不少资源才收集整理的详细情报平板递了回去，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归还一本看过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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