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四十八章鬼雾（中）

    那些在雾气之中游荡的鬼影被烈焰吞噬后，发出凄厉的哀嚎与嘶鸣，仿佛被烫伤的灵魂在地狱深处翻滚挣扎。
    与此同时，灰色的雾气之中被清出来了一片片的空白地带。
    那些被火焰驱散的区域暂时露出了干燥的地面与凋零的草木。
    但是这雾气又浓又密，如同拥有某种自我修复的本能一般，要不了多久就重新汇拢过来，将那些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白再次填补填满。
    而射出那弓箭的人气息则迅速地萎靡下去。
    原本如同一团烈日般灼灼燃烧的气势在几轮箭射之后便急剧衰落，很显然这消耗了他大量的灵气。
    他手中的大弓虽然威力惊人，但那是以他自身修为的大量透支为代价才能催动的，根本无法持久地维持下去。
    对于这不断侵蚀大阵的灰雾而言，刚刚的这流火箭光只不过拖延了一时片刻而已。
    那些被点燃的灰雾在短暂的衰减之后便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浓度与活性。
    它们仿佛根本不受那些火焰的影响，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们所受到的损伤远没有镇中之人期望的那么巨大，甚至用螳臂当车、杯水车薪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一番奋力反击在整个灰雾的体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顶多只是让镇中居民在短暂的喘息之后，迎来更加绝望的再次压迫。
    不过这么做，对于镇子里的人来说是无用功，可对于楚言来讲，他见到了自己要见到的一幕。
    随着一阵锁链哗哗的声响从不远处的灰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沉重而冰冷，仿佛有某种粗大的金属链条在缓慢地拖曳着地面。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身影从灰雾之间缓缓现身。
    他的身形在朦胧的雾气之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缠绕在他四周的灰雾如同臣服的仆从一般纷纷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这道身影颀长无比，甚至比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都要高出将近一半。
    他的头部几乎触及到了寻常房屋第二层的高度，但是他的身形又很诡异，像是没有肩膀一样。
    脑袋下面陡然地就塌了上去，仿佛整个躯干在肩部的位置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切去了一段，显得极为不协调。
    黑漆漆的脸孔仿佛是干枯的树干一样，扭曲凹陷，表面的纹路如同树皮一般粗糙而皴裂，看不出任何正常五官的轮廓，只有两道狭长的裂隙隐约表明那是眼睛的位置，其中透出一种暗沉而冰冷的光芒。
    但是偏偏的，他身上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
    那长袍的质地看似厚重而华贵，上面隐约绣着某些繁复的暗纹，却因为沾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与污渍而显得陈旧晦暗。
    整个人在这原本就鬼影绰绰的环境之中显得更加的恐怖和阴冷，仿佛是鬼王出现在了这里。
    那些游荡的鬼影在他出现之后纷纷停下脚步，如同朝拜君主一般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俯身。
    而见到这道身影，楚言的目光微微一亮。
    原因很简单，之前那些灰色雾气中的都只是鬼影，那些飘忽不定、没有实质形体的轮廓充其量只是某种灵力残留的投影，并没有真正的威胁。
    而此时出现的这个家伙有了身体，有了可以接触、可以触碰、可以禁锢的实体，那就说明这个人如果是来自遗迹之中的话，那么境界必然不低，至少是足以凝聚出完整形体的存在。
    要是将他一举抓住的话，肯定就可以从那张干枯而扭曲的面孔之后、从那暗红长袍之下所承载的意识之中，挖出不少关于遗迹内部情况的有用信息。
    那些关于遗迹的规模、关于上古修士的数量、关于那邪祟力量在遗迹之中的渗透程度，都有可能从这道红色身影的记忆碎片之中被剥离出来，成为楚言接下来行动的关键参考。
    所以此事楚言按捺住立即出手的冲动，继续隐匿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此时出现的这道红色身影，在灰雾之中缓缓站定之后，抬起了他那如同枯枝一般干瘪的手臂，朝着前方猛地一挥。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从他背后传来，就如同某种巨大的机关被猛然触动了一般，他的后背之上猛然之间就像是章鱼的爪子一样伸出来了无数的锁链。
    那锁链粗如手臂，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暗红色的污渍，仿佛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浸染了太多的血液与尸气。
    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紧紧拘禁着一口硕大的棺材。
    那些棺材大小不一，有的表面覆满了青苔与淤泥，有的则几乎完全被一种黑色的腐殖质所包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纹理，只透出一种浓烈到刺鼻的腐朽气息。
    棺材随着锁链的延伸被一具具地掷落在地，轰轰轰地砸到地面上，沉重的撞击力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震颤，顿时给人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地上的泥土与碎石在那冲击之下向四周迸溅开来，地面甚至都撕裂开一道道蜿蜒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过的冰面一般向远处蔓延开去。
    而那守护镇子的防御大阵，光芒也在这一刻猛然间闪烁几下。
    那些原本就已被灰雾侵蚀得黯淡了许多的符文，在棺材落地带来的冲击波震荡之下变得更加不稳定，忽明忽暗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座大阵看上去就如同是风中的烛火，只消再有一阵稍大的风吹来便会彻底归于黑暗。
    而镇子之中的那些人，顿时也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惊呼声此起彼伏，从镇中各个角落同时响起，交织成一片慌乱而惊恐的声浪，透过那层已经变得薄弱的阵法光幕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楚言这一刻甚至都可以隔空见到他们脸上惊惧的神色。
    虽然隔着阵法与灰雾的双重阻隔，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气息依然如同实质一般扩散开来，让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即将被吞没的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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