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法印的猴”

    柳垂莲不知道镇中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尽全力稳住脚下的阵法。阵法的作用是用高频率的低级法术干扰和拦截从外界而来的法术，而且覆盖范围不光是小队这一块，还有周围大范围的五行师们。
    可惜，最后还是被暗五行的人发现了这里，阵法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在高密度的打击之下，失去了对法术的拦截作用。
    被阵法覆盖的五行师们立刻开始慢慢向后退去，小队这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在周家兄妹快顶不住的时候，一阵微小的金属碰撞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但却切实地拨弄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无量寿佛……”一句底气十足的佛号从柳垂莲的身后传来，疲惫的酒鬼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和尚披着袈裟、拄着禅杖，微笑着向自己行礼，“艾木艾雷特？”
    “你说啥？！”身后的人是运德大师，天知道他是怎么绕过前方的战场来到这边的。至于对方说的话——前面那句还能听懂，后面那句直接让柳垂莲脑袋死机了。
    “他说的是外语，意思是‘我来迟了么？’”撤回来的商怀晚刚好来到了柳垂莲的阵地，温清海留在了周家兄妹身边帮忙抵抗着暗五行的进攻，她则因体力透支，被刚刚相认的师兄给赶到了后面休息，“运德大师最近在学外语，他的发音可能有些不标准。”
    柳垂莲仔细想了一下发音，好像确实和“AmIlate？”有点像。就是这家伙的发音……
    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大师啊，这个时候您就别说鸟语了，咱好好说普通话不行么……”柳垂莲有些丧气，她现在想要的不是一个说鸟语的和尚，而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援。
    至少能给自己缓一缓的时间，修复一下出现裂痕的阵法。
    “外欧，来米嗨了坡又。”运德和尚好像铁了心的想用自己那欠揍的鸟语和她交流，又对商怀晚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仿佛西方咒文一样的话之后，便脱下袈裟挂在一边，拄着禅杖走进了混战中的人群。
    “嗯……”商怀晚低头沉思了一下，对柳垂莲说道，“大师的意思是……他会来帮你，给你创造休息的时间，给他五分钟，他会让暗五行的人暂时不敢靠近这里。”
    “你咋听懂的啊！！”柳垂莲不想在这种场合吐槽和尚的事儿，但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好家伙，这鸟语说的，国内国外的人估计全都听不懂。
    “相处时间长了就这样了。”商怀晚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她已经有些失血过多了——师兄温清海刚刚要是再不来，自己很有可能就交代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中了，“大师在寺里的时候都是这样说话的，托他的福，我的外语水平也提高了不少。”
    “算我求你的，把他教的都忘了，乖啊。”柳垂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让她将这事儿给忘了。再这样跟和尚学下去，商怀晚这姑娘的未来就算彻底废了。
    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运德和尚——侍仙阁中对这位六十多岁的第二使徒的风评并不好，他是和尚，却从未表现过对佛祖的尊重，而且喝酒吃肉样样都沾。
    最重要的是，运德和尚似乎并不懂得什么法术——他有法力，也懂得法术的基本运作原理，却从来都没学过任何术和咒，平时做的事情也都是替人超度、或者收集情报之类的工作，也没见他有什么战斗能力。
    而且这家伙是凡人，纯粹的人类，非妖非鬼非仙。再加上年岁已高，柳垂莲不禁有些担心这家伙进了这样的战场，还能不能有自保能力。
    “放心吧，大师很厉害的，因为我曾经看过他……”
    似乎看出了柳垂莲的担心，商怀晚安慰了她一声。可还没等话说完，就从人群中传来了运德和尚底气十足、抑扬顿挫的鸟语——
    “——法印的猴~”
    “……什么猴？”柳垂莲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这些发音所对应的单词。只是还没等她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的单词，商怀晚就扑了过来，直接将她压在了身下，还向雷翔他们高声喊道——
    “趴下！！”
    众人压根就没明白什么意思，也没时间趴下。就在刹那间，数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猛烈的冲击让相当一部分暗五行全都躺在了地上。爆炸甚至波及到了怪异鬼灵这边，让其巨大的身体都险些站立不稳。
    柳垂莲趴在商怀晚的身下，爆炸声和冲击波撞得她七荤八素，差点儿分不清东南西北。恍惚中，她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战场。只见运德和尚脱下了半边衣裳，六十四岁的老人满身伤疤和健壮的肌肉，肩膀上还挂着好几层链弹，手中的禅杖“大龙法杖”被拆开重组，变成了两挺重机枪。老和尚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墨镜，嘴里面叼着一支雪茄，一边说着三界难懂的鸟语，一边朝周围疯狂开火。
    有那么一瞬间，柳垂莲几乎以为自己踏入了中东某处交火中的战场。
    沉重的枪械机括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向两边逃去，发了疯一般想要离和尚远一点。
    这场战争是修士间的事情，或者说是五行师和暗五行之间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法术都有破解的方法，也有防御的方法。可这老和尚手中拿着的东西，就算穿着防弹衣都够呛能挡住。
    ——那些进入枪械中的子弹，比手掌都长。
    没人想面对这样的对手，一些暗五行还企图用法术防御一下，可那些子弹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无视了所有的防御性法术，直接将胆敢拦在其面前的活人打成筛子。
    一些五行师和暗五行甚至望向了天空——如此重型的火力，双方几乎都以为等会儿会忽然出现个什么飞机之类的来个空袭。
    在这个疯狂的老和尚面前，发生这种事一点儿都不奇怪。
    好在令双方都松口气的是，对方的子弹很快就消耗光了。运德和尚的火力再强也是一个人，子弹终究是有限的。当两挺重机枪的子弹全部打光的时候，两边的人同时放下心来。而下一秒，老和尚的动作让他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和尚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佛珠的珠子很大，而且看上去是铁做的。只见运德和尚摘下一颗佛珠，剥下了外面的包铁壳，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手雷——
    “——法印的猴~”
    ——哦。
    手雷扔出去的时候，柳垂莲总算明白了这句鸟语是什么意思。
    老和尚说的并非是某个叫“法印”的和尚带着的灵长类哺乳动物。
    而是“Fireinthehole”。
    这一次，柳垂莲和周围的众人学乖了，敌我双方全都乖乖地卧倒在地，双手堵住了耳朵。
    数声巨大的爆炸声如期而至，震得大地都随之颤抖。老和尚的热武器明显是非法改装过的，不仅能伤害灵体，威力也大得惊人——按照正常的国际法来说，手雷是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的。
    都快赶上炮弹了。
    扔完了最后一颗手雷，运德和尚开始慢慢退后，不过暗五行并没敢上来追，因为这家伙又从腰间掏出了两把左轮枪。
    左轮枪的枪管很长，子弹也很长，有点儿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外国人在野外狩猎野兽的时候用的，口径十二点七毫米。一枪打出去，别说人类了，大象都够呛顶得住。
    两把左轮枪只有十发子弹，却没有一个暗五行敢上前来——确实，十发子弹杀不死几个人，但只要被打中了就是必死无疑。
    没人敢第一个上前来触这个霉头，毕竟，命都是自己的，犯不上给别人堵枪眼。
    运德和尚很满意热武器的威慑力，他不慌不忙地夹着重机枪向后走去，丝毫不担心后背被人偷袭，因为他知道，没人敢以自己作为目标的。
    在经过怪异鬼灵的时候，和尚抬起了粗壮的手臂，将枪口对准了由众多灵魂缠绕在一起的鬼灵。左轮枪的声音巨大无比，震得周围的人耳鸣不止。这一枪后坐力极大，让运德和尚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天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这种力量，能够顶得住如此巨大的后坐力的——枪口喷射的火焰如佛祖座下的莲台，子弹将怪异鬼灵的身体炸开了一个恐怖的缺口，无数的灵魂在其中哀嚎，令周围的生灵恍若坠入地狱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十发子弹全都打光的时候，怪异鬼灵的灵体已经残破不堪，看来就算是能够修复，也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Miss柳。”运德和尚回到了柳垂莲身边，打开了弹轮将弹壳倒出来，重新向里面塞着子弹。就是这时，柳垂莲才发现这些弹壳和弹头上，全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热武器对灵体无效，但写了咒文的就不一样了。
    每颗子弹上都写着咒文，想必手雷和重机枪的子弹上也是如此。现在她算是明白第二使徒为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光是写这些咒文，那就是一件十分耗费精力的事情。
    “大师。”从地上爬起来的柳垂莲无比虔诚，现在她的心中对眼前这个如同人形军火库一样的和尚充满了敬意。
    果然，真理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现在，真理就握在运德和尚的手中。
    “瑞派尔油外喷，艾嘛斯特够。”运德和尚再强壮也带不了多少弹药，刚刚那一阵已经让他的后勤见了底——运德和尚明白，这是法术之间的战斗，自己顶多就能支援一小会儿而已。所以不会法术的自己现在撤出战场，才是最明智的决断。
    “大师说让你修一修阵法，他要走了。”商怀晚适时地对一脸茫然的柳垂莲解释道。
    “大师您慢走，祝大师您长命百岁！”柳垂莲差点儿磕一个，短短十分钟，运德和尚重创了怪异鬼灵，打散了周围的暗五行，已经给她争取了相当多的时间了。
    至于对方口中怪异的鸟语——
    算了，随它去吧！
    运德大师笑笑没说什么，扔了雪茄摘了墨镜，将衣服和袈裟重新穿好，又将重机枪拆开重新组装成了禅杖，这才对柳垂莲点头施礼：“无量寿佛……善哉，善哉。”
    老和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没有一个暗五行敢来追他——从枪弹的洗礼中活下来的暗五行们其实一开始也想过带热武器来着，只是考虑到派出所查得太严，携带热武器上街更是属于情节严重，只要他们敢带，估计还没等走到千柳镇，就得面临一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他们不知道老和尚是从哪搞来这些危险武器的，不过现在既然对方要走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还是别拦着他了。
    这样的人，离开得越早越好——万一留下来、等会儿再掏出个什么飞机大炮之类的，那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总之，大师您慢走，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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