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意外的相遇

    巨大的狼尸旁边。
    许嬛和裴娜穿着从村民那里借来的衣服在村口蹲着，手揣进了袖子里，乍一看跟俩村姑似的。
    她俩最终还是没跑，因为村民们不让她们走。
    “……咋办。”裴娜吸了吸鼻子，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商量着什么的村民。
    “你问我啊，”许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现在是人家想给你立个雕像和牌坊，求你当保村儿的大仙呢。”
    “哪像我这种四不像的小精怪，人家压根儿理都不理我。”
    许嬛的语气酸透了，同样是非人类物种，凭啥裴娜就有这种待遇？就因为自己和西天取经那几个人碰到的白骨精差不多？
    天地良心，世界上哪有什么佛祖神仙，不过就是生命形态不一样而已。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怎么能混为一谈。
    就算她是精怪，也是遵循自然规则的好不好，况且她活了那么多年，可一个人都没害过。
    凭啥和这蛇妖区别对待？！
    “行了，别心里不平衡了，你跟活人讲精怪还能讲出啥道理不成。”裴娜没心思陪许嬛闹别扭，现在她更头疼的是如何把这狼妖运回去。
    就在她俩头疼的时候，一阵阴风忽然迎面吹来。两人看向远方——这种阴风并不陌生，属于经常能感觉到的那种。每当附近有死人了，最长七天，最短三天，现场必定会刮起一阵阴风来。
    那是鬼差来拘魂了。
    鬼差拘魂是人家的本职工作，无论死后的鬼魂是留在人间还是去鬼界排队等轮回，总是要在当地的城隍府备案的。
    果然，迎面走过来了两个鬼差，看上去还是姑娘——放在从前，女鬼一般都在内勤工作，跑外勤的基本上都是男鬼。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鬼魂太多，无论男鬼女鬼都得跑外勤去。
    大势所趋，形势所迫罢了。
    鬼差看见了蹲在村口的两个村姑，发现对方好像能看见她们，便想着上前打听一下死者的具体位置：【二位，我等乃是溪源镇城隍府鬼差，请问皮三宝家住何方？】
    “皮三宝啊，村东头数第三家就是，死六天了，家里停着呢，还没下葬。”许嬛朝身后指了指。
    【多谢。】鬼差点点头就要去拘魂，可还没走两步就被裴娜叫住了——
    “……小月？！”
    听到这俩字，两个鬼差站在了原地，其中一个看向了另一个，问道：“秦月，你认识她？”
    秦月先是愣了一下，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灰头土脸的村姑，直到后者用力抹了几下脸上的灰尘，又拿出了掉了一只腿的近视眼镜戴在脸上，秦月这才睁大了眼睛——
    “娜姐？！你跑这来干嘛来了？！”秦月大吃一惊，她当然认识裴娜，只是对方脸上的灰尘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
    ——灰尘当然会多了，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不说，小破旅店又塌了，她俩连个洗脸的地方都没有。衣服也在化形时撑破了，身上穿的都是从村民们手里买来的。而且她俩还揣着手蹲在那里——在秦月的印象中，裴娜一直是白衬衫小西装小皮鞋黑框眼镜的白领社畜形象，眼前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认不出来，根本认不出来。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裴娜苦笑了一下，转头望向了许嬛，“你学生，土木工程学院，建筑工程系的，秦月，跟司马钰是室友。”
    说完，裴娜又看向了秦月，打算介绍一下许嬛。可还没等她说话，秦月就仔细看了看，紧跟着脸都白了——
    【校——校长好！】
    这回算是完犊子了。
    让校长在外面堵了个正着。
    回去肯定会被查出席率，有人代替自己每天都去混学分的事情立刻就会暴露。
    完蛋了，舞弊被当场抓包，还是被校长抓的，最次也得是个记大过。
    “咳哼……”许嬛听到这，赶紧站了起来，尽可能让自己的形象威严一些。
    可她现在灰头土脸的，身上还穿着村民们手中买来的旧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的也没梳，脸上除了油就是灰，都没来得及洗一下——没办法，她的化形和妖怪的化形还不一样，妖怪的化形是改变身体的构造，她是直接从白骨上生出血肉。新生的皮肤和年轻人差不多，一熬夜就出油，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威严。
    “你不去上学跑这里来干嘛？！还有……”
    许嬛说一半就停住了，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月，你怎么……是鬼魂？！”
    许嬛对学校中每个学生的入学都是留有备案的，她敢向三界发誓，自己的学生绝对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这鬼魂是怎么回事？！谁批准她入学的？！
    【这个……】秦月顿时更加绝望，原本她以为自己死了这件事能瞒到毕业的，可没想到连一年都没挺住，就被校长亲自抓了个正着。
    “秦同学，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说来……话就长了……】秦月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句，【您想从哪开始……】
    【小月，还是先办正事吧，实在不行，让你家校长先去客栈中等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吕宁扯了一下秦月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村口的广场。村民们好像发现许嬛和裴娜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了，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这边。
    秦月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许嬛，后者也想起她们俩刚刚亮出的身份。虽然有一大堆疑问，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放过你了，回头我们去你俩说的那个客栈——叫什么客栈来着？”
    【青鸟客栈，就在村子南边五十里处的溪源镇。】秦月指了一个方向，【去了那里你们就可以放开一些，因为那里没有人类。至少……这个季节没有游客。】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裴娜看了看南方，又转头看了看她和许嬛来的北方——两人是按照现代地图走的，青鸾山是从几千年前就划分出来的妖怪势力范围，在现代地图上根本就不会标注出来。
    如果她出门前再仔细点，恐怕就不会搞得这么狼狈了。她俩完全可以走另一条新路线，虽然同样要走山路，至少在溪源镇的时候可以先歇歇脚。
    不过这也方便了转移狼尸和被抓起来的鬼仙——既然溪源镇没有人类，那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裴娜赶紧去找了那道士——现在除了自己之外，说话最有用的就是那道士了。裴娜说自己不可能成为村子的守护神，自己只是因为要查一些事情才会来这边的。不过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这种怪异的问题的话，可以去南边的溪源镇找青鸟客栈的祝掌柜。
    裴娜当然认识祝清澜、祝清雨姐妹俩，也算是近千年的交情了。
    说完，她俩就带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被拔了舌头的鬼仙，以及那头狼妖的尸体走了。
    之前是因为怕暴露给凡人，所以才一直苦恼怎么带走狼妖。现在知道目的地全是妖怪，这点也就不用再担心了。许嬛是精怪，而且是白骨的精怪，控制一副骨架本身就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让那头狼妖的尸体自己跟着她“走”就行了。
    就像她在千柳镇和黎江合作时，操控的那些僵尸一样。
    秦月和吕宁则留了下来，她俩一直在调查鬼魂的事情，只是从她们离开千魂冢之后，那群家伙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她俩没什么办法，只能等客栈后山那几个小妖能说话的时候再继续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就这样在溪源镇的青鸟客栈住了快十天，当地的城隍府忽然上门来求她们帮忙。秦月、吕宁一行人和那些偷渡的鬼魂不一样，她们来到现世是必须要在当地城隍府备案的，所以城隍府府尹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身份。最近附近的溪源市有不少去世的老人，还有几个横死的，城隍府的人手实在是不够了，便来请求她们帮忙去北边五十里处的皮家沟勾两个魂回来做备案。
    秦月和吕宁想着就算继续等下去，也得等到那几个小妖的妖气恢复了再说，还能顺便查查北方是否有情况，便让吕渊、廖圆圆和马飞燕留下来继续巡逻，她俩则动身去了皮家沟。为了方便办事，秦月把身体留在了青鸟客栈那边，以鬼魂的样貌出的门。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裴娜和校长。
    秦月垂头丧气地和吕宁往村东头走着，吕宁憋着笑，安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后者则是无精打采，想着回去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皮家沟死了两个人，一个是东头第一家老高头的二儿子高家梁，另一个是孙婶儿的三儿子皮三宝。秦月和吕宁虽然以前没勾过别人的魂，但一个经常见到鬼魂被鬼差勾走，另一个本身就被鬼魂勾走过，所以流程也大概熟悉。
    高家梁和皮三宝的鬼魂就在自家门口徘徊——这是所有鬼魂的最初始状态，他们还不相信自己死了，想要和自己家人再说说话。
    秦月和吕宁分别安慰了他们几句，说明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三界铁打的规则——这个真是铁打的规则，鬼魔灵本事那么大，也没办法让人还阳。
    只是自古以来还真有过死人复生的先例，但那些都是对鬼界做出了巨大贡献，并由十殿阎罗在开会时，同时同意让其回到阳间继续生活一段时间，最后还要经由酆都大帝的特批，才可以返回阳间的。
    这种人少之又少，鬼界最近一万年的全部记录中拢共也不超过十个。
    做通了高家梁和皮三宝的思想工作，又让他们给自己家长辈磕头告别，就带着他们上路了。这期间，两家撒在地上的铜钱形纸钱变成了鬼钱，飘到了秦月和吕宁的手中。这是人和鬼之间不成文的规定，苦主家属撒的这些纸钱就是给勾魂的鬼差的，让她们路上对自己家已故的人好一点。秦月和吕宁没收这个钱，全都给了两个刚死的小伙子。而且因为他俩路上还算听话，也没给他们戴枷锁。
    【要不然，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也不入轮回了。】吕宁一边走着一边感叹，【轮回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如在鬼界好好修炼，将来谋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日子在哪不是过呢。】吕宁叹息了一声。
    【我劝你还是别有这个想法……】关于这点，秦月见得比较多，【等当上了你就知道了，鬼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想想各地城隍府已经累成鬼畜的鬼差们，秦月摇了摇头。
    人有人的难处，鬼也有鬼的难处。
    有些事情，可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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