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暴殄天物

    半个月的光阴，在嫁接刀与营养剂之间悄然流逝。
    当D3舱的智能系统终于跳出“实习期考核通过”的绿色字样时，周野和盛林正扛着第三趟有机肥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就说你们能行！”徐组长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状。
    这位老农昨晚偷偷给全员开了小灶，把考核要点编成了顺口溜——
    “嫁接要对形成层，施肥要避毛细根”。
    贺乔现在还能背出来。
    她拍了拍作战服上沾的木屑：“今晚二楼食堂，我请客，庆祝我们顺利通过实习期。。”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徐组长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老旧的工装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张叔和李叔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们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他们攒了半年的贡献点，还不够在二楼点盘牛肉。
    周野直接单手拎起三位老人，像拎着几袋轻飘飘的稻谷般塞进电梯。
    徐组长悬空的双腿滑稽地蹬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一楼的合成食物就挺好”。
    “徐叔，”贺乔晃了晃手里的身份卡，“您教我们种了半个月果树，请顿好的算什么？”
    这徐叔可跟那些纸上谈兵的主儿不一样。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三十年的果树经。
    你翻开任何一本园艺教材，里头写的无非是“合理密植”、“科学施肥”这样的套话。
    可徐叔蹲在地头随手抓把土，指缝里漏下的红壤能告诉你今年果树该不该追肥。
    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专家更没法比。
    早上八点开工前，徐叔已经在果园转了三圈。
    沾着泥的解放鞋能精准避开每簇新发的须根，粗糙的指节拂过树皮就知道潜叶蛾有没有作祟。
    这些活教材，哪是实验室里能养出来的？
    要不是她有太多秘密，将来离开时真想把徐叔打包带走。
    电梯上升时，李叔紧张地抓着扶手，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楼层指示灯跳跃的红光。
    这位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去飞船上最奢侈的餐厅。
    张叔则不停摸着口袋里那个小布包——里面包着老伴的照片，他多想让那个在极寒中饿死的女人也看看二楼的自然食物啊。
    一切都好了，老伴却不在了。
    二楼餐厅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贺乔一行人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雷霆战队的成员。
    他们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作战服袖口处隐约可见太空辐射检测贴片的痕迹——这是刚完成外舱作业的标志。
    齐濉第一个注意到他们。
    “贺队长，野哥。”男人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他身后几名队员也纷纷立正，眼神中流露出对强者的崇拜。
    他们可是在海底漩涡任务中，亲眼见识到这两位的厉害。
    要不是乔野战队包圆了后面的海底量子稳定器，他们雷霆战队肯定会牺牲在海底。
    可以说，贺乔战队救了他们的命。
    齐濉：“这顿我请，就当庆祝乔野战队扩编。”
    贺乔摆摆手：“客气了。也祝贺雷霆战队升级为A+。”
    她注意到齐濉脖子上新增的灼伤，那是高浓度宇宙射线留下的“勋章”。
    齐濉好奇地打量着她身后的队员：“最近都没在任务大厅看到乔野战队接单...”
    任务大厅中央的荣誉屏，那里实时滚动播放着各大战队的危险任务记录。
    “我们在D3种植舱。”贺乔说。
    齐濉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贺乔沾着泥点的靴子，又看了看她指缝里没洗净的叶绿素，突然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可...你们？！”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贺乔只是耸耸肩，将菜单递给目瞪口呆的徐组长。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她看见齐濉眼中写满了“暴殄天物”四个字。
    两个战队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尤其大家都饿着肚子。
    简单寒暄后，去了各自的包间。
    谁都没注意到，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洪柳思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齐濉离开的背影——那个男人刚才看向贺乔的眼神，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温柔。
    她不明白，自己哪点比不上那个女人。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洪柳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上的刺绣。
    那是末世第二年，中央基地刚刚建成，供暖系统还不完善，档案室里呵气成霜。
    她记得那天自己穿着新发的制服裙，被某个高层的小少爷堵在资料架前。
    对方手指像毒蛇般冰凉。“洪小姐，”那人把玩着高阶通行证，“听说你们部门有个晋升名额，你想要吗？”
    “如果想要，就跟了我，我保你...”
    那人将手放到自己的腰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毒蛇一样钻进衣襟。
    她不同意，却挣扎不开。
    她开口呼叫，但档案室外面的同事就像集体失聪一样。
    就在这时。
    金属档案柜突然发出巨响。
    齐濉踹开的门框还在震颤，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柄出鞘的军刀。
    卷起的袖口下，小臂肌肉随着拧断二世祖手腕的动作绷出凌厉的线条——那是种不同于健身房里刻意雕琢的力量，带着硝烟与鲜血淬炼过的野性。
    “喂，你没事吧？”他问话时甚至没看她的脸，声音低沉得像装甲车引擎的轰鸣。
    洪柳思永远记得那一刻心脏的震颤。
    她从小在名利场长大，见惯了油头粉面的世家公子，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物——像头未被驯服的战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生命力。
    那时的齐濉还没组建雷霆战队，住在D区板房，胸牌上只有冷冰冰的编号。
    而她是洪家大小姐，父亲床头摆着她与基地高层的合影。
    当夜她辗转难眠，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扶起时，掌心触碰到的枪茧触感。
    多可笑啊，洪家精心培育的玫瑰，居然为了一株野草怦然心动。
    后来，她就一直偷偷关注他。
    收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D级战队时期睡在机甲维修间的行军床。
    C级考核时带着高烧完成绝地反杀。
    直到成为A+级时站在授勋台上那道笔直的背影。
    每次路过训练场，她都会假装不经意地一瞥。
    “他一定也喜欢我。”洪柳思在黑夜时总是这么想。
    否则为什么要拼了命往上爬？
    难道不是为了配得上洪家大小姐的身份？
    每次被推进酒会，那些肥腻的手掌贴上她的腰肢时，她都会幻想齐濉突然出现的样子。
    那个男人一定会像当年在档案室那样，用钢铁般的臂膀将她护在身后。
    直到授勋仪式后的庆功宴。
    她穿着珍藏的高定星空裙守在舰桥，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碎钻像极了齐濉胸前徽章上的星辰。
    “洪小姐？”齐濉皱眉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们认识吗？”
    短短一句话，打碎她所有自尊。
    自己喜欢三年的男人，竟然说不认识自己。
    椅子拉开的声音将洪柳思拉回现实。
    “尝尝？刚出炉的。”许向晚推过餐盘，肉包子香气十足——是某个想攀高枝的B级小队长进贡的。
    这半年来，她靠着给洪柳思“介绍对象”，不知捞了多少油水。
    但她根本不会提那男人的名字。
    B级战队而已。
    等级太低，就算洪柳思和他成了，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要把洪柳思留给更有地位的人，那人最起码能将她往上提拔，她可不想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后勤部监察员。
    可现在，洪柳思有了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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