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我才是江叶

    “我才是江叶……我才是江叶……”
    我才是江叶……
    这些混乱的声音，用的都是江叶的音色，却始终没有汇聚成整齐划一的一句话。
    反倒像是无数人在争吵。
    结合此处无数的红眼傀儡，便像是这些傀儡在争抢“江叶”这个身份。
    它们的声音，越喊越大。
    每一声，都像一柄利剑，在江叶脑海中搅动风云。
    不过这些傀儡，倒是始终静在原地没有动弹。
    江叶担心自己被这些声音逼到失控，不得不强迫自己忍着大脑的刺痛，再次向另一具傀儡挥出铁锤。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停顿，一击挥出，便是下一击。
    上一具傀儡还未完全消散，下一具傀儡的脑袋，便接着被砸碎。
    一下接着一下，他挥锤的力道发了狠，每一击都带来一阵脱力般的疲惫感。
    不过每一击过后，又是一阵强迫人清醒的冰凉感，从脚底冲向头皮，驱散着他的疲惫。
    也多亏有这股冰凉感修复身体，他一锤一锤，一击一击，一刻不敢停下。
    大脑的混乱，搭配这种机械重复的动作，他整个人像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
    像被抽离了灵魂，沦为了机械。
    江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随着这样不断重复的动作，纪子轩分身那双红色的眼睛，竟也渐渐像傀儡的眼睛一样，由普通的鲜红色，转变为宛如火焰般带着热度的火红色！
    再加上每击杀一次傀儡带来的冰凉感受，最终都会给眼球带去一股热意。
    此刻他这双眼睛，已经被滚烫的热意充斥填满。
    同时，他像是被鬼魅蛊惑了一样……
    每一锤挥下去，变成是他自己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我才是江叶！”
    每击杀一个傀儡，便是一声嘶吼。
    “我才是江叶……”
    ……
    这样的江叶，像是彻底失控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失控地杀了多久……
    随着他不断地拼杀，原本被他放置在地上的骨灰盒，已经不在的视野范围。
    就像是又穿过了某个隐秘的空间缝隙。
    等他意识再清醒时，周遭已经没有红眼的傀儡，而是一如刚入无限坟包区时，从各个角度看去皆无区别的，铺天盖地的坟包。
    江叶定在原地，整个人失神了许久，才算是从疯魔的状态，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地下坟场的江叶，也是这时，才重新恢复了地下坟场的视野。
    他发现，那座被他挖出的棺材，已经打开。
    里面空无一物。
    这地下坟场，也不见管理员的身影。
    江叶查看了一下4444公寓的聊天群，却发现自己只是“疯魔”了10分钟左右的时间……
    想了想，他目光扫过坟场，便在群里问了句：
    【请问有谁知道，4444公寓的管理员回来了吗？】
    群里暂时没有人回答。
    江叶的注意力，也再次回到无限坟包区。
    他依旧能感应到纪子轩分身，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分身满身疲惫，却浑身冰凉，只有眼睛灼热滚烫。
    同时……
    这个分身的脑海，竟还不断传来“我才是江叶”的声音……
    不像刚刚被无数傀儡围绕时那么尖锐刺耳。
    反倒更像是，发自江叶内心的声音，时而低声呢喃，时而高声呼喊，时而是迟疑的疑问句，时而变成坚定的宣告……
    就好像，江叶内心，多出无数个精分的自己……
    又好像，那些被他击杀的傀儡，都住进了他的身躯……
    只不过，和刚刚的彻底失控相比，他好像勉强能控制这些声音，让它们安静一点。
    那些迟疑的，呢喃的声音，更好被控制，很快就能安静下去。
    那些坚定的，高昂的声音，则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才能被安抚下去。
    疲惫不堪的江叶，几乎是整个人瘫在地上，耗费了不少心神，才将那些声音，全部压下去。
    他身心俱疲，缓了一两分钟，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嘴里呢喃一句：
    “我……才是江叶？”
    片刻后，又是一句：“我……还是江叶……吗？”
    就这一句念出，他脑海中，竟莫名又失控地冒出一道强势反驳的声音：
    “你早就不是江叶！我才是真正的江叶！”
    这一声，给江叶惊得浑身一激灵！
    好家伙，精分的内心，居然是能给他回应的！
    江叶迅速安抚下情绪，略微思索片刻，便试探着问了句：
    “‘早就不是江叶’……这个‘早就’，具体是什么时候？”
    依旧是那个强势的声音，用一种霸气而自信的语气，直接回应了他：
    “早得很！从你第一次违背内心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江叶了！”
    “最早可以追溯到，你人生最懵懂的记忆！”
    “4岁时，家里碎了一套精致的餐具，你的母亲给你讲了华盛顿砍了樱桃树，因为主动承认错误而得到表扬的故事……”
    “于是明明破碎的餐具与你无关，你却为了表扬撒谎是你摔碎的！”
    “6岁时，你因不小心将家钥匙反锁在家里而离家出走，用一个更大的错误去弥补错误，害全家人着急上火找你到深夜……”
    “7岁时，你面对喜欢的女孩不敢表达，反而用恶毒的言语和各种恶作剧，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8岁时转学，你提前背了一段华丽的自我介绍演讲稿，站上讲台时却只敢说一句‘大家好我叫江叶’……”
    “9岁时……”
    这个强势的声音，像是对江叶的一切如数家珍，一个一个列举江叶软弱无能或腹黑阴暗的某个面。
    江叶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却是狐疑的。
    那些列举的案例，真的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吗？
    关键是没有记忆，导致他根本无法判断……
    不过，即便没有记忆，这声音列举的案例，他也一一听得仔细。
    试图用这些不知真假的案例，去勾勒一下自己。
    而这个强势的声音，或许是不愿浪费更多时间，他很快总结道：
    “在你身上，实在太多太多，懦弱的，错误的，违背内心的选择……”
    “这些错误的选择，让你的人生千疮百孔！”
    “而我不同！我强大，我自信，我敢于直面自己真实的内心，也一直遵循着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才是江叶！是所有江叶，都想要活成的样子！”
    emmm……
    江叶觉得，如果他有记忆，如果有记忆的他，真的对一些事耿耿于怀郁结于心……
    那么此刻，他或许有可能被这强势的声音搅动心神。
    因为他的语气，确实自信又强势，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更优秀更完美的江叶。
    可问题是，江叶没有记忆。
    他听着那些否定他的话，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就这？
    他的人生，或许确实不完美。
    或许他也确实幻想过，另一个更优秀更完美的自己。
    可是，那又怎样？
    这世上，又有谁能活成完美的自己？
    这些鬼东西，该不会以为单凭这些他根本都不记得的案例，就能让他否定自己吧？
    江叶想了想，终于朝那声音强势的“自己”道出一句：
    “狂妄自大，你不是我想活成的样子。”
    这一句说出来平淡，却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那道强势的声音，终于没再响起。
    倒是另一道不算多高昂的声音，淡淡地冒出一句：“呵，自欺欺人罢了。”
    这道声音不算强势，却仿佛带着一股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与孤傲。
    第二次被否定，江叶倒是淡定了不少，也很给面子地朝这个声音问了句：
    “所以，我骗了自己什么？”
    这道声音，不像刚刚那么强势，故而也没有直接回答。
    它静默了许久，像是孤傲冷淡，懒得搭理。
    江叶很给它面子，又再问了两遍：“所以，我骗了自己什么？”
    问到第三遍时，那道声音才像是提醒似的回他：
    “18岁时，你写了一封寄给28岁自己的信，你罗列了一条又一条，你想要的生活，你期许的28岁的样子，以及你想要实现的梦想……”
    “28岁的你，找不到那封信了，但你不得不承认，你活得很失败，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没有活成曾经期待的样子，甚至连再追求梦想的勇气，都鼓不起来了。”
    这段话，并不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指责。
    而更像是一种平静地陈述事实。
    似乎是因为，事实比情绪，更能刺痛人心。
    江叶听着，便仿佛真的被刺了一下，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他没有记忆，却好像也能勾勒出一个，18岁踌躇满志，28岁却一事无成的颓废青年形象。
    这种颓废，和他不久前见到的周启明还挺像的。
    只不过……
    江叶转念一想——我特么不是才18岁么？
    哪来的一事无成的28岁？
    更何况，就算28岁真的一事无成又怎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28岁不论做什么，都不算年轻。
    除了……28岁死了。
    那么，只要没有死，做什么来不及？
    刘邦47岁看狗打架，57岁坐拥天下。
    J·K·罗琳32岁才出版《哈利波特》，此前长期靠救济金生活，算不算一事无成？
    摩西奶奶做了一辈子农场女工，76岁的高龄转学画画，80岁在纽约举办个展……
    相比之下，又有多少人，连76岁都活不到？
    生命尚未走至尽头，未来尚有余墨可堪书写，又何来一事无成之说？
    更何况，现在失忆的江叶，就像一张白纸。
    过去，未来，似乎都可书写！
    江叶沉心静气，很快便稳住心神，朝心中那声音道：
    “我会活成我想要的样子，靠我自己，迟早而已。”
    同样平静的语气，不似与人争执辨认，就像陈述事实。
    于是，那道清高的声音也不再响起。
    渐渐的，江叶便意识到了——
    这无限坟包区的分身，应该算是经历着一场自我认知的洗涤。
    一个个“自己”，叩问着自己，似乎都想取代自己。
    江叶突然想到，这具分身刚爬出坟包时就遇到的周启明。
    想起周启明说的“人格重建学校”以及所谓的“思想改造”……
    他之前就分析过——
    周启明透露给他的信息，应该以真实信息居多。
    所以……
    这无限坟包区，该不会真的困着一个周启明，也像他这般，被无数个自己叩问着吧？
    所谓的“思想改造”，就是这样吗？
    新的思想，想要取代他？
    那么周启明……他被取代了吗？
    江叶心中推测——
    周启明说他遇到了大量分身，最终却与那些分身失联……
    这个部分，恐怕是谎言。
    真相可能是……
    那个真正身为分身的周启明，确实也遇到了大量分身。
    但他既然是江叶分身，就应该和江叶一样——他不会信任没有分身感应的分身！
    所以，他应该也杀掉了大量的分身！
    只不过，没有骨灰盒带来的异变，他击杀分身的速度，应该远不如纪子轩分身。
    所以，他可能还没有触发到这场“思想改造”的重头戏……
    江叶一边应付着心中质疑叩问的声音，一边想到了周启明，并依照自己的性格，推演着这具分身的情况。
    突然，他心中的声音，像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
    当又一个声音偃旗息鼓不再发言。
    突然一道属于周启明的声音冒出来。
    这道声音不怀好意，有些阴恻恻地嘲笑着：
    “你真的以为，你还是江叶？”
    “你真的以为，复活之后的你，还能是你？”
    “在你爬出坟包，被我砸碎脑袋的那一瞬间，你已经死了！”
    “而我复活你的手段，既不是【分身击杀分身】的效果，也不是你以为的【限时秒杀】……”
    “而是……我复活了你，我取代了你！”
    “你以为是你又活了过来……实则，是我活了过来！”
    “否则，属于周启明的思想改造，又怎么会落到你身上？”
    “因为这是属于我的思想改造！而你，鸠占鹊巢而不自知罢了！”
    这道属于周启明的声音，丝毫不似之前属于江叶的声音那般，虽是质疑叩问，也不带恶意。
    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恶意。
    显然这道声音和江叶，形成了十足的对立！
    甚至，不等江叶思索，这道攻击性的声音又呼喝道：
    “现在，从我身体里滚出去！把我的思想改造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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