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猎人王与太阳王
第629章,猎人王与太阳王
大同历四十年(1662年)十二月十五日,奥斯曼,伊斯坦堡。
伊斯坦堡城外的清晨带著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湿冷,桑浩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回到欧罗巴都护府。与艾哈迈德已达成初步协议,他打算今日就返回向李定国复命。
法蒂玛不满道:「就不能多留在伊斯坦堡几日!」
她才和自己的亲友相聚,结果如此快就要离开,虽然她有点不满,桑浩带著歉意道:「都护府还有军务,没办法滞留,要不你带孩子留著伊斯坦堡,」
法蒂玛却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
桑浩道:「等战争结束了,我再请假陪你回来!」
法蒂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艾哈迈德的管家进来说苏丹找他,桑浩一脸疑惑,他和奥斯曼的苏丹不熟悉,他找自己做什么?
桑浩来到大厅,见到两名奥斯曼军官,两人激动道:「教官。」
桑浩点点头,奥斯曼的新军几乎都是他训练过的,他对这两个青年军官也有的印象。
「你们是?」
为首的年长军官汉语道:「我汉名叫张强。」
「我叫赵武,我们是红海堡军校第四期学员。」
桑浩经过这样提醒才想起了两人。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张强道:「苏丹陛下邀请您前往猎场。」
桑浩皱眉,他对这位穆罕默德四世并无太多好感,在他看来,这位苏丹有点像宠坏的二世主,即便是他在苏伊士运河地区也知道,这位苏丹终日喜欢声色犬马。
本来这也没什么,喜欢打猎的贵族国王,不管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实在太常见了。
只是这位苏丹陛下太过于痴迷打猎了,他总是一刻也闲不住,总是骑在马背上,在田野里驰骋。
以前还有他岳父科普鲁律能劝阻他,他还比较听话,但自从自己岳父病逝之,这位青年的苏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打猎,几乎不管奥斯曼帝国的政务,以至于有了猎人的称号。甚至他身边的宠臣因为受不了荒郊野外的生活,都劝谏他回到伊斯坦堡。
当然,他这样的行为也是有好有坏,坏的一方面就是放松了政务,加上其骄奢淫逸,在东方都能配上昏君的称号。
好的一方面就是没有这位苏丹干预奥斯曼的政务,奥斯曼反而有点中兴的样子。
同时这位苏丹还有一个比较优秀的品格,就是用人不疑,先是重用自己的岳父,而后又重用自己的大舅哥,一点也不猜忌他们。
再加上这位苏丹运气比较好,遇到自己岳父这种即便在东方也是500年一遇的顶级政治家,自己的大舅哥也算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丞相,这些年奥斯曼倒是国力蒸蒸日上,有了几分兴盛的样子。
怎么说呢?
桑浩觉得这位奥斯曼的苏丹有点像历史上的阿斗。本身能力不强,但愿意相信大臣,也愿意放权,而且运气也一样好,找到了两位忠心且有能力的大臣。
要知道欧罗巴都护刚刚建立的时候,奥斯曼已经处于妇孺干政,藩镇割据,甚至连威尼斯都通过海军封锁了伊斯坦堡,一国都城在敌人的兵锋之下,国内物价高涨,都城的百姓都大量饿死,完全王朝末日的景象,整个帝国都要四分五裂和当年的大明没有任何区别。
但经历他岳父和大舅子两代宰相的改革,奥斯曼居然开始中兴了,可见这位奥斯曼的阿斗运气何其好。
「苏丹陛下此刻在打猎?」桑浩确认。
「是的。陛下听闻教官您是地中海名将,想与您交流军事」
桑浩内心叹息,交流?怕是想要看戏吧。
但在奥斯曼国土上,总要给这位苏丹几分面子。
「请带路。」
出城往西,沿马尔马拉海岸骑行约一个时辰,一片奢华的营地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与其说是猎营,不如说是移动宫殿。几百顶帐篷以苏丹大帐为中心呈扇形分布,帐篷不是寻常的帆布,而是用大马士革锦缎缝制,金线绣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帐篷间铺著完整的波斯地毯一不是小块拼凑,而是整张的克什米尔地毯,边缘流苏垂到草地上。
最夸张的是苏丹本人的大帐。帐高近三丈,帐顶插著纯金新月标志,帐门悬挂著缀满珍珠的丝绸帘幕。帐前空地上甚至有个小型喷泉一水从铜管引出,喷入大理石水池,池中游著几尾红鲤。在帐篷当中搭建了一个移动喷泉装置,可见其中奢靡。
新军士兵在营地四周警戒。他们穿著新式军服—一深绿色立领上衣,黑色长裤,头戴圆筒军帽,肩上扛著的是民朝出口的步枪。
不少军官认出了桑浩,带著激动目光点头致意,这些新军骨干多数在欧罗巴都护府的训练营待过。
「桑将军到一」
帘幕掀开。帐内景象让桑浩眉头锁得更紧。
地面铺著天鹅绒地毯,踩上去像是在床上一样。帐中央,穆罕默德四世半躺在镶嵌象牙的檀木躺椅上。身材略微胖,但长期户外活和骑马,让他身体看上去很健康,精神十足,最起码这位苏丹看上去比他的大舅哥要精神和健康多了。
他身边的美人,最多十六七岁的少女,肤色雪白,金发碧眼,穿著近乎透明的薄纱衣裙,正用纤纤玉指将葡萄喂入苏丹口中。少女腕上的金镯、颈间的宝石项链,每一件都够普通奥斯曼家庭生活十年。
「桑将军!」穆罕默德四世坐起身,挥退少女,用带著土耳其口音的汉语热情招呼,「欢迎欢迎!你是艾哈迈德大维齐尔的妹夫,就是我们自己人!」
桑浩依旧躬身:「见过苏丹陛下。」
「不必多礼。」穆罕默德拍拍身旁的空椅,「坐!听说你来了伊斯坦堡,我特地让人准备了最好的猎场。天下没有比打猎更快活的事了!」
他双眼放光道:「今天早上我已经打到一头熊、两只狼、一百十八只兔子!
用的是你们民朝的步枪,真是好东西!以前用火绳枪,五十步外就看运气了。现在这枪,一百五十步都能命中!」
桑浩有点无语了,他能感受到这次苏丹对自己还是有些友好的,只是他的口吻有点像炫耀自己战利品的男孩,关键是这位苏丹今年都20多了。
桑浩勉强应付:「陛下好枪法。」
「何止好!」穆罕默德得意地指向帐角—一那里堆著今天的「战利品」。黑熊已被剥皮,熊皮摊开晾著;两只灰狼用木架撑著;兔子则堆成小山。最醒目的是旁边摆著的一台照相机道:「每打到一只,我就拍照留念。」
苏丹比划著名:「你看这张——我举著熊头,多威风!已经洗出来,我要寄给各国君主看看,让他们看看我的勇武,」
桑浩瞥了眼照片,画面里,肥胖的苏丹费力举起硕大的熊头,脸上是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但面对这位苏丹的举动,桑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了。
「将军的枪法想必也很了得?」穆罕默德只当桑浩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将军,既然他不喜欢说话,那自己就多说点。
「尚可。」桑浩答得简洁,「但我不常打猎。」
「不常打猎?」苏丹愣了愣,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将军是名将,怎么会不喜欢打猎?打猎就是小规模的战争啊!追踪、埋伏、射击—一和打仗一模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在冷兵器时代可能有点借鉴意义,但现在是火器的时代,再用打猎来训练军队毫无意义。」
穆罕默德愕然,从小他就听惯了四周人讨好自己的话,像桑浩这样和他说话还是第一次。
穆罕默德四世想了想笑道:「我倒是忘了,桑将军这是地中海的第一名将,百战百胜,自然看不上打猎了。我现在也成年了,以后也要学习将军,做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
「不过在领兵之前,我还是先用打猎这种方法来练兵吧,毕竟没有个好的身体如何以后怎么领兵打仗,来,将军不懂打猎也不要紧,我来教你。」
「有空,将军再教我打仗,我们互相学习!」
他站起身兴致勃勃:「走!既然将军来了,我带你打几枪!不会不要紧,我教你!」
说完也不管桑浩愿不愿意,拉著他就出了营地,而后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一块林子附近。
猎场设在两里外的橡树林。
这片林子显然被「处理」过——灌木被清理出通道,视野开阔。林间空地上,几十只野兔、鹿、甚至两只野猪正惊慌地奔跑。林地的边缘,一些衣衫褴褛的农夫正驱赶著野兽往林子里去。
他明白了,这季节野外哪来这么多猎物。
穆罕默德骑在一匹纯白阿拉伯马上,手里端著一杆民朝步枪,他身后跟著二十余名侍从:牵狗的,溜鹰的。背弹药的、拿备用枪的、还有那个抱著照相机的宫廷摄影师。
「看好了!」苏丹催马向前,举枪瞄准。
「砰!砰!砰!」
枪声在林间回荡。他确实有些天赋——三枪中了两枪,一只野兔应声倒地,一只鹿被打中后腿,哀鸣著挣扎。穆罕默德得意地回头:「怎么样?」
侍从们齐声喝彩:「陛下神射!」
桑浩骑在马上,但他没有举枪,只是静静看著。
苏丹策马回来:「将军怎么不开枪?」
桑浩望著那只还在挣扎的鹿道:「按我东方的传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季是万物休养生息之时,不宜狩猎。此时猎杀野兽,是违反天时,损害自然之举。」
「你们东方人————真奇怪。」他嘟囔一句,但没生气,反而好奇起来道:「那你父亲,东方的哲人王,他喜欢打猎吗?」
因为民朝的强盛,加上徐晨也重视学者,去东方的学者,只要有真才实学,都会受到重用,并且靠著专利成为百万富翁者为数不少,所以这个时代的学者对徐晨都非常有好感,加上徐晨开创了很多学问,本身是东方元首,徐晨所作所为满足了西方学者的所有幻想,所以被西方学者尊称为哲人王。
「家父更喜欢实验室和学堂。」桑浩道:「他常说,创造比毁灭更有价值,他更加喜欢研究如何让粮食增产、如何让机器更好用、如何教学生新知识。
穆罕默德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羡慕,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卑。
他摆弄著步枪道:「你们东方的东西真好。丝绸,瓷器,茶叶,还有留声机、照相机、火车、汽车————好像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在东方。」
他认真道:「我真想去东方看看,见见你父亲。他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哲人。」
桑浩看著这位年轻的苏丹。这一刻,对方脸上那种孩童般的炫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向往。
这个发现让桑浩有些意外,穆罕默德四世如果不做苏丹,可能只是一个喜欢玩的二世祖吧。
但奥斯曼的制度让这样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年成为了一国之君,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肩膀承担的重量,君主制真是一种落后的制度。
接下来的几天,桑浩被困在了猎场。
穆罕默德四世像是找到了新玩伴,每天拉著他骑马、射击、甚至教他奥斯曼式的猎鹰技巧。
桑浩多数时候只是旁观,偶尔应付性地开几枪。他发现,这位苏丹的枪法确实不错,如果没有那些被驱赶的猎物、没有侍从事先清理场地,在真正的野外,他或许也能成为好猎手。
但更让桑浩注意的是猎场外的景象,每天清晨,都有大批农民被徵调来「准备」猎场:他们要在寒风中驱赶动物、清理道路、搭建临时围栏。桑浩看到那些农民一大多面黄肌瘦,在近卫军士兵的呵斥下干活。
他们穿的是破旧的粗布衣,脚下是草鞋,手指冻得通红。与营地内锦衣玉食的侍从、帐中歌舞的美人,形成刺眼的对比。
桑浩的道德观,让他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想到穆罕默德到来晚上他还会认真请教军事知识。
他想了想给这个军事小白弄了一个简单的沙盘,雕了一些小模型作物兵种,而后召集新军当中的参谋,弄了一个兵棋推演。
这一下穆罕默德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猎也不打了,每天就是在沙盘上玩著征战沙场的游戏。
第五天傍晚,艾哈迈德终于赶来,大维齐尔与苏丹密谈半小时后,穆罕默德才不情愿地放人。
临别时,苏丹亲自送到码头,他拉著桑浩的手真诚道:「将军,你这几天教了我很多。虽然你不喜欢打猎,但我会好好学习你教的战术的。」
交浅言深本是大忌,但此刻桑浩还是开口道「殿下,枪法再好,射中的也只是野兽。而一国之君真正该做为自己的国家做事情。」
「您的子民,比林中的鹿兔更值得您关注。让他们吃饱穿暖,比猎杀一百头熊更显君王本领。」
穆罕默德四世怔住了。
看著桑浩上了轮船,逐渐消失在大海当中。
大同历四十年(1662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兰西,巴黎。
巴黎郊外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新落成的「法兰西皇家科学院」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这座建筑明显带著东方影响的痕迹,不是凡尔赛宫那种繁复的巴洛克风格,而是简洁的对称式结构:三层主楼,红砖墙体,大面积的玻璃窗,屋顶是平缓的坡面而非尖顶。
正门上方用法文刻著「知识与真理」,正门左右则是两行字,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建筑样式分明参考了墨子学院。
路易十四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这位二十五岁的「太阳王」去年刚刚掌权,他辛勤理政,事必躬亲,紧紧地将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再任命首相,拒绝召开三级会议。
此刻他身姿挺拔,穿著绣满金百合的深蓝色礼服,假发卷曲蓬松。他身后站著王室成员、贵族、以及刚回国的学者们,最显眼的是白发苍苍的笛卡尔和正值壮年的帕斯卡。
「诸位,」路易十四的声音通过喇叭道「今日,法兰西皇家科学院正式成立。这标志著,我们不再满足于跟随他人的脚步,而要开创自己的道路!」
掌声礼貌但不算热烈。台下的听众成分复杂:有好奇的市民,有被迫来捧场的贵族,更多的是真正关心科学的知识分子。
他们中许多人通过民朝报纸,知道在东方有墨子学院,在这座学院当中,无数学者发挥自己的自由的思想,而不用受制于经费,因为哲人王会为他们准备好一切,法兰西的科学家们羡慕著这一切。
多次向国王上书,要学习赛里斯人建立一所科学院。路易十四这才要请了笛卡尔过来,比历史上提前几年建立了这座法兰西皇家科学院。法兰西的学者对这座学院也是寄予厚望。
路易十四的演讲继续:「东方赛里斯人在科学上的领先,我们承认。但这不应成为我们退缩的理由!相反,这应激励我们更加努力地学习、追赶、乃至超越!」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笛卡尔。老学者微微点头,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想要超越墨子学院可不容易,科尔贝刚批给科学院的年度经费是二十万里弗尔,约合民朝八万元,这连墨子学院给他一个人的经费都不如,但现在法兰西的贫困,他也只能想办法克服这点。
轮到笛卡尔发言时,场面终于热烈起来,在法兰西笛卡尔和帕斯卡可谓是大名鼎鼎,两个法兰西的学者,靠著自己的学问,征服了东方的哲人王,不但在东方教授自己的学问,还赚取了百万银元卷。
这简直就是学界人生赢家,大众的偶像,谁说科学家就要穷的,在东方,科学家也可以变成富豪,也能有政治地位,赛里斯人的哲人王就是一国元首。
但帕斯卡太年轻,法兰西的学者对他更多的是妒忌,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幸运儿,自己如果被东方的哲人王知道也能做出和一样的成就。帕斯卡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财富堪比大贵族,再想到自己贫瘠的钱包,这些学者就很难认可帕斯卡。
笛卡尔就不一样了,哪怕没去东方之前,他已经是法兰西最著名的学者之一了,法兰西的学界还是愿意尊重他的。
这位六十七岁的老人走上讲台,他的声音不大道:「在东方生活的十七年,我学到最重要的一课是:知识需要土壤,这土壤包括经费、实验室、书籍,更包括一样东西,开放的心灵,自由思想的碰撞,现阶段这些都是我们法兰西需要学习的。」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年轻的面孔:「民朝每年有超过五千名外国留学生在各个学院学习。他们不设壁垒,只要你愿意学,他们就愿意教。因为他们相信,知识的传播能让全人类受益。」
台下安静下来。这是笛卡尔回国后第一次公开演讲,许多人竖著耳朵听。
「所以,今天我宣布」笛卡尔提高声音,「我将个人出资100万金路易,设立笛卡尔留学奖学金」。每年资助一百名法兰西优秀学子前往东方,进入墨子学院、鲁班学院或各省高等学堂学习。资助包括船票和四年的学费、生活费。」
「哗一—」
掌声雷动,比刚才给国王的响亮得多。年轻人兴奋地交头接耳。去东方留学,这在如今的欧洲是改变命运的捷径。但费用实在高昂:一张去东方的船票就要三百里弗尔,三年学费和生活费至少两千里弗尔。除了大贵族和巨商子弟,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现在每年多一百个名额!
路易十四在台上保持著微笑,但嘴角微微抽动,他倒是不觉得笛卡尔拿不出这笔钱,根据他的了解笛卡尔在民朝十七年,据说光是「帕斯卡计算机」的专利分红就年入十几万里弗尔,他和帕斯卡两人是整个法兰西,乃至整个欧罗巴最富裕的学者。
但笛卡尔这一手,等于在国王的庆典上抢了风头,甚至他内心都有点妒忌,100万金路易,就是他这个国王都拿不出的钱,东方的钱果然好赚。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加强和东方哲人王的交流,自己也有很多服装设计,也有很多技术发明,还写了很多歌剧剧本,想来东方人应该会很喜欢,应该能赚不少钱,怎么也应该不会比笛卡尔他们赚的少吧?
这位法兰西国王,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他穿的服装是自己设计,建立了皇家音乐学院,还会自己写剧本,还喜欢当演员,时常出演太阳神阿波罗。所以也有太阳王的称号。
典礼结束后,皇家马车队返回凡尔赛宫。凡尔赛宫的镜厅还在修建中,脚手架林立。路易十四径直走进临时议事厅,这里原是狩猎行宫的小厅,墙上挂著他最爱的猎鹿头标本。
孔代亲王、财政总监科尔贝、宫廷大臣亨利等人已在等候。他们都是路易十四的核心圈子,平均年龄不到四十,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
「赛里斯人发来正式照会,」孔代亲王最先开口道:「邀请我们参与围剿巴巴里海盗。他们组织了联军一一西班牙人、奥斯曼人、荷兰人、葡萄牙人、威尼斯人————几乎地中海沿岸的国家都邀请了。
路易十四脱下外套,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口吻道:「那些北非海盗终于踢到铁板了。」
法国人也很恼火这些巴巴里海盗。抢劫的行为,尤其是他们也骚扰法国沿海,抓捕法国的百姓为白奴。
「恐怕不止是海盗。」科尔贝接话。这位财政总监也是情报总管,手里总拿著个皮质笔记本,「根据马赛港传来的消息,赛里斯人把两艘铁甲舰」调到了地中海港。那是他们最先进的战舰,据说全身覆钢,火炮打不穿,这可不像是打击海盗的行为,更是像一场立威的行动。」
这位财政总监虽然掌管财政,但法兰西的情报系统也由他掌握。法兰西虽然没有杀鸡用牛刀的话,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铁甲舰!」路易十四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兴趣。这位一生都在打仗的君主。显然对这种昂贵的玩具极其感兴趣。
财政总监提醒道:「赛里斯人花了8年时间。在新大陆的群山当中开凿出了一条运河,又花了8年在苏伊士挖出一条运河,现在最肥沃的新大陆土地都被赛里斯人占据,海上贸易几个最重要的节点也被他们控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孔代亲王冷笑道:「赛里斯人这举动,不过是想宣告海上的霸权归了他们,这些赛里斯人太可恶了,他们在东方称霸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地中海来称霸,简直是不把我们法兰西放在眼里。」
财政总监苦笑道:「赛里斯人有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本钱。法国所有的商船总吨位加起来不足15万吨,而且这里还有2万吨的吨位赛购买赛里斯人战舰。我们的商人觉得便宜,争相购买。连海军都买了两艘千吨级的武装商船充作主力舰。」
民朝不管民用战舰还是军用船,都开始以钢铁为主要的原材料。大量的木质帆船,轮船开始大倾销。法国商人看到了。实在是太便宜了,也忍不住买了许多,连法国军方也购买了两艘千吨以上的风帆战列舰补充法国海军。
孔代亲王一拳砸在桌上:「耻辱!我们的船厂在干什么?」
「在倒闭。」科尔贝面无表情,「南特的海洋船厂」上月关门了,三百工人失业。原因很简单,赛里斯的货船,载货量相同,价格只有我们的三成,商人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亨利小心地开口:「帕斯卡先生他认为,铁甲舰的出现意味著木质战舰时代的终结。就像火枪淘汰了弓箭。」
「帕斯卡在东方待久了,被洗脑了。」孔代不服。
「但他造出了计算机。」路易十四转过身,「他设计的机器,能算我们一百个会计的活。这样的人说的话,不能全当耳边风。」
他走回地图桌前,手指点在地中海南岸:「赛里斯人邀请我们参与,表面是围剿海盗,实际是想立威。让地中海各国看看他们的实力。如果我们不去————」
「就会被边缘化。」科尔贝接话,「西班牙人肯定会去,他们和赛里斯人关系密切。奥斯曼人也表态参与,如果我们缺席,战后地中海的利益分配,就没有发言权。」
「但去了,就等于承认赛里斯人的领导地位。」孔代亲王说。
路易十四盯著地图,良久,忽然笑了:「孔代亲王,你带两艘船去。用最好的船去近距离看看赛里斯人的铁甲舰是怎么样?」
「陛下您的意思?」孔代疑惑。
「我们要了解敌人。」路易十四眼神锐利,「铁甲舰到底有多厉害?赛里斯人的海军战术是什么?他们在实战中如何配合?这些,光听报告没用,得亲眼看看。」
他顿了顿:「而且巴巴里海盗确实该剿。那些海盗去年劫了我们三艘商船,抓走两百多人,赎金要到二十万里弗尔。趁这个机会,既除害,又摸底。」
科尔贝点头:「还可以谈谈生意。如果铁甲舰真的那么厉害,也许我们可以买一艘,或者买技术。」
「他们不会卖的。」亨利摇头,「我问过,那是「非卖品」。」
「那就偷学。」路易十四说得理所当然,「让随行的工程师仔细观察,画图,记录。我们法兰西的工匠,难道比东方人差?」
计划就此定下。孔代亲王领命,开始准备。
众人散去后,路易十四独自留在厅内。他走到墙边,那里挂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一是新绘制的,包括了民朝发现并命名的「南洲大陆」和「新西南群岛」。
他的手指从巴黎出发,划过地中海,经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印度洋,最后停在东方那片辽阔的陆地上。
「赛里斯————」他轻声自语。
窗外,凡尔赛宫的工地上,起重机正在吊装大理石柱。那是从义大利运来的石材,用赛里斯设计的蒸汽起重机吊装—一效率比传统方式高五倍。
无处不在。东方的技术、东方的商品、东方的思想像水银泻地,渗透进法兰西的每个角落。
路易十四握紧拳头。他是太阳王,法兰西的荣耀必须由他照亮。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先看清,那从东方升起的,到底是启明星,还是————将要遮蔽太阳的阴云。
他唤来侍从:「告诉科学院,明年的经费增加到三十万里弗尔。还有增加两百名名优秀贵族子弟,公费派往东方留学。要学最先进的技术:造船、冶金、机械。」
「是,陛下。」
侍从退下。路易十四重新看向地图,在地中海的南岸,巴巴里海盗盘踞的位置,他画了个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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