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漏风的防线与草台班子的莫卧儿军队

    大同历四十二年（1664年）三月十三日，东吁，吉大港。
    经过了10日的航行，12国的东方联军舰队来到吉大港，在这里停留进行补给，并且休整了3日。16日，舰队完成最后的休整和补给，浩浩荡荡的杀向苏特拉港口。
    19日，正午，孟加拉的海面映照著钢铁舰队的森然寒光。
    李过站在镇远舰桥，望远镜中的苏拉特城与两座海岸炮逐渐清晰。他并没有直接和莫卧儿人开战，而是派出一艘悬挂白旗的通信艇进入苏特拉港口。
    使者带来最后通牒道：「限三个小时内，开放炮予我军进驻，守军解除武装。否则联军将会用炮火将会彻底摧毁苏拉特城。
    苏拉特总督米尔扎；贾汉吉尔却冷笑道：「傲慢的赛里斯人，莫卧儿的火炮将会彻底击沉你们的战舰，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米尔扎；贾汉吉尔毫不留情拒绝了联军的最后通牒。
    而后米尔扎；贾汉吉尔对著一众本地贵族与军官吼道：「这些东方异教徒，在海上飘了几个月，以为靠几艘铁船就能让真主的勇士屈服？
    德里的大军正在集结，而我们一」他指著炮方向道：「苏拉特的城墙和炮口，会把他们送进海底！苏特拉城外共有两座炮，分设在海岸线突出的位置，北方炮为主炮，共有56门岸防炮，南方炮为辅助炮，有32门岸防炮，这两座炮北炮有1000兵力，南炮有五百士兵，两座炮就像两柄长剑，死死的护住了苏特拉城。
    他旋即下令：南北炮进入最高戒备，城外东西两处营地的援军四千拉杰普特步兵与六千中央邦步兵向海岸方向移动，做出威慑姿态。同时也是保护两座炮的侧翼，防备大同军从其他地方登陆。苏特拉城近百门岸防炮和两万军队给了贾汉吉尔极大的信心，只要炮抵挡住赛里斯人的舰炮，他相信自己手中的军队能战胜远道而来的赛里斯人军队。
    阿匍对著一众军官道：「真主保佑会战胜赛里斯人。」
    其他军官也是纷纷疯狂喊道：「我莫卧儿帝国的军队战无不胜，赛里斯人这是自取灭亡。」这些年莫卧儿靠著民朝的二手军火，也编练十几万新军，实现了军队的全火器化。
    所以这些莫卧儿军官看来，有了这些新式的武器，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暴涨了10倍都不止，击败区区赛里斯人不在话下。
    至于这些军火是从哪里来的？
    别问，问就是莫卧儿帝国纵横万里，区区步枪还弄不出来，总之苏特拉城高层全部都觉得此战他们必胜苏特拉港口外海，联军舰队停留在炮射程之外。
    李过，艾玄他们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对面两座炮。
    艾玄指著炮道：「根据情报，莫卧儿人的两个炮分别拥有56门和32门岸防炮，用的是用的是大同二十年铸造的铁炮，口径120毫米，射程有三公里，能发射的只是十公斤实心炮弹，这种火炮已经被我军淘汰了。
    李过严肃道：「即便敌人的火炮落后，射程近，威力差，但也不可小看，以舰炮对岸防炮，吃亏的终究是我们，尤其是联军当中铁甲舰数量不足三成，莫卧儿人的岸防炮难以威胁到我军，但像三佛齐这些藩国的木壳战舰就未必扛得住这些岸防炮的进攻。」
    他仔细观看半天后道：「我观苏拉特南北炮虽成特角，但过于突出海岸，后方连接陆地的道路狭窄，且南炮侧后有一片红树林沼泽，他们认为那是屏障，我们或可视作通路。敌援军驻扎在数里外，反应必然迟缓，这可以成为突破口。」
    三月二十日夜，联军旗舰「镇远」号会议室，联军主帅齐聚一堂，
    李过淡然道：「莫卧儿人拒绝投降，此战不可避免了。」
    张耀带著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情道：「莫卧儿人既然不识擡举，那我们就用舰炮让他们知道我军的厉害。」
    高磊皱眉头道：「现在敌人两座炮却是一个大问题，舰炮打岸防炮，吃亏的是我们，尤其是联军当中大部分战舰的防御能力并不强。」
    高陵等人听到这话尴尬无比，他们原本的想法就是来凑人头，打酱油的，但这几日却发现他们成为了拉后腿的存在。
    本来只有民朝铁甲舰，最多三天舰队就可以从巨港来吉大港，但因为他们舰队缓慢，时间硬生生增加了三倍，而现在也是因为他们不敢对莫卧儿的炮强攻。
    张耀道：「傻子才和舰炮硬碰硬，我军从侧翼登入，而后两面夹击敌人。」
    李过听到张耀的话点头道：「本将也是如此想法，」
    他指著苏特拉城地图上，南炮后方那片标注为「沼泽与红树林」的区域道：「南炮地势稍低，且背靠这片沼泽。莫卧儿人视其为天险，守备必然松懈。我们若能将轻型火炮拆解，由此处秘密搬运上岸……」张名震皱眉头道：「沼泽情况复杂，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全军覆没，没有本地人，只怕很难穿越这片沼泽李过道：「我军有本地人，把那个辛格带过来！」
    「遵命！」
    没多久，一位参谋带著辛格进来。这个拉杰普特王子此刻显得既兴奋又惶恐。
    李过直截了当询问道：「辛格，南炮后沼泽地带，可有隐秘通路？登陆后，能否快速找到可靠民夫搬运重物？」
    辛格抚胸道：「尊贵的将军，湿婆庇佑！那里确有一条采螺人走的小径，雨季难行，但此时勉强可过。至于民夫附近几个村子，都是低种姓和渔民，总督府赋税徭役极重，若许以银钱粮食，再以大军为后盾，也凑得出几千人。」
    李过当即下命令道：「高磊。」
    「末将在！」
    「你率第一团精锐一营及工兵、炮队各一部，乘夜色以舶板秘密航渡至此处登陆。由辛格会带路，目标：隐蔽接敌，夺取或摧毁南炮。」
    他看向忐忑不安的辛格，「辛格王子，登陆后，你需要立即联络可信的本地人，为我们搬运火炮与物资。记住这是你展现价值的时刻，你立下的功劳将会决定战后的地位。」
    辛格抚胸躬身，眼中闪烁著对权力的渴望道：「将军放心，我们天竺人早就不满异教徒皇室了，四周的村庄都是心向文明之国的信徒。」
    辛格这话还不是谎言，奥朗泽布这位莫卧儿皇帝是一位虔诚的伊斯兰教徒，自从他登基之后，大范围的推广伊斯兰教，打压婆罗门教，而莫卧儿底层和天竺王公贵族信仰的是婆罗门教，甚至可以说婆罗门教是这些本土王公几千年来统治天竺的根基。
    奥朗泽布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是在挖断天竺本土王公的根基，这早就引起了婆罗门贵族，城主的不满，只是奥朗泽布在争夺皇位之时，杀兄宰弟，极大震慑住了地方势力，婆罗门贵族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恼了这位暴君。
    张耀忍不住插话：「李帅，那我们呢？总不能干看著。」
    「自然不会。」李过目光扫过众将，「明日拂晓起，舰队主力将对南北炮，尤其是南炮，进行持续、高强度的压制性炮击。
    炮击要猛，要准，要让敌人觉得我们即将发起总攻，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海面上来。这是为高磊的行动创造时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拉特总督府的米尔扎；贾汉吉尔也在进行部署。
    他举著酒杯，对麾下军官傲慢道：「赛里斯人的船大，但上了岸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们的战术我研究过，要么舰队对轰，要么人海冲锋。我已将最勇猛的战士和最好的火炮放在北炮，南边有沼泽天险。只要守住，赛里斯人就难以登陆。」
    三月二十日夜。高磊所部乘坐的二十余条小艇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腥咸的沼泽水道。红树林盘根错节的根系和淤泥是第一个敌人，不时有士兵失足滑入齐腰深的泥沼，被同伴无声地拽起。沉重的炮身、炮架、炮弹箱需要数人扛擡，在狭窄的天然「小径」上行进，速度缓慢如蚁。辛格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不仅熟悉路径，更在登陆后，带领一连士兵摸黑潜入最近的村庄。他们先控制村长，随后召集村民，在打谷场点燃火把。
    连长郝永忠当众宣布：「为我们搬运物资，一日工钱抵你们往常三日，先给钱。但若有人通风报信，杀无赦。」
    说完郝永忠打开一箱银元，在火光在照耀下，银元反射著银色的光芒，看的这些莫卧儿人都露出贪婪的目光，但在火枪的震慑下，他们并不敢动。
    郝永忠道：「排好队，先发钱，后干活。」
    辛格充当翻译官把郝永忠的话翻译一遍，而后人群就骚动起来了，他们显然是不相信。
    当等他们排好队伍之后，一块块银元真发给他们了，他们用嘴吹了一口气，确定这是真的赛里斯银元，激动无比，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了，这些青壮不但愿意跟著大同军走，还询问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能不能也过来帮忙。
    当郝永忠拒绝之后，他们却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络其他村子给他们帮忙，他想了想派遣了好几个班的士兵跟著他们去招募民夫。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辛格就带著上千村民过来帮忙。
    在村民和工兵的协作下，队伍如同一条沉重的蜈蚣，在泥泞中艰难蠕动。郝永忠亲自在队尾压阵，命令所有士兵协助村民，到二十一日中午，这支队伍才终于穿越沼泽，抵达南炮侧后一片长满灌木的丘陵背后。
    而驻防在南安炮的四千莫卧儿守军也发现了高磊部。
    他们移师在沼泽地外，想要埋伏高磊部。
    「连长不好了，前面有莫卧儿人的军队，保守估计有好几千了。」
    郝永忠脸色严肃道：「通讯员，告诉师长，敌人出现在我军前方，请做好准备，我连将冲向敌人。」通讯员当即返回把前线的情况通报给高磊。
    郝永忠这带著三个排长，上千士兵杀向莫卧儿军队。
    「轰轰轰！」两迫击炮炮弹直接砸到莫卧儿军队当中。
    「哒哒哒！」四挺重机枪占据制高点，不断的扫射敌人。
    「杀！」余下士兵在郝永忠带领下，端著长枪，一个三角阵，边开火，边冲杀向莫卧儿军队。「轰轰轰！」迫击炮不断的砸到莫卧儿军队当中。
    「哒哒哒！」重机枪也不断的扫射莫卧儿军队军阵。
    莫卧儿军队直接被如同雨点一般的迫击炮，和暴雨一般的重机枪子弹打蒙了。
    莫卧儿军官都告诉他们，敌人不堪一击，但现在敌人的火力凶猛的超出了他们的想像，炮弹不断的从他们身边炸开，他们的战友一个个被重机枪扫射倒地，敌人一个个像下山猛虎，火力还这么凶猛，他们顿时就打崩了。
    「逃！」这些莫卧儿士兵顿时四散逃离。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佯攻开始，联军舰队排成单纵队，在安全距离外来回游弋，各舰主炮轮流发射，炮弹大部分落在炮前方的滩头和海面，激起壮观的水柱和烟尘，实际毁伤有限，但声势骇人。南炮的莫卧儿指挥官不断收到「敌军舰队活动频繁，似在寻找进攻阵位」的报告，紧张地将所有兵力都调往面海的胸墙后，连预备队都顶了上去。
    「你们一个连就击溃了莫卧儿四千人，还俘虏了2000余人。」难以置信的看著被俘虏的莫卧儿军队。他听到前线有莫卧儿军队，急忙带领后方的大军前来支援，却没想到战争已经结束了，更看到成批成批的莫卧儿士兵双手抱头，蹲在空旷的草地上。
    郝永忠笑道：「我询问过，莫卧儿军官说我军不堪一击，这些士兵以为自己只走走过场就可以胜利，却没想到被我军火力如此凶猛，直接打崩了他们的军队。」
    高磊笑道：「莫卧儿人光购买军火，不用新式的战术来训练军队。」
    而后他看到堆积如山的火枪道：「这些步枪连1/10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不过要是莫卧儿人都是这样的战斗力，这场战斗就好打多了。」
    二十一日，上午。高磊部来到南安炮后方，并且建立了炮兵阵地中。他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南炮背面稀疏的守卫和面向大海的炮口硝烟。
    很快就看到了令他吃惊的一幕，莫卧儿人的炮弹和火药居然在炮后方露天堆放。
    然后他大喜过望道：「测距，目标敌军炮位后方营房区，疑似弹药堆放点。」
    高磊下令。四门步兵炮发出怒吼，炮弹划过短促的弧线，精准的砸在了莫卧儿人火药库当中。「轰！」一声远比舰炮轰鸣更沉闷、更骇人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海岸，四周的人可以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靠近火药库，这士兵更是炸的粉身碎骨，即便是稍远的士兵，越是炸的双耳失聪，头晕目眩。在远处，可以看到南炮腾起一朵夹杂著火光、木屑和残肢的黑红烟云，剧烈的爆炸甚至引发了小规模塌方。
    南岸炮的莫卧儿守军被这爆炸，炸的尸横遍野，硝烟弥漫，即便是幸存下来的士兵，也因为爆炸，陷入混乱当中。
    高磊通过望远镜察觉到这一情况激动道：「兄弟们，跟我冲。」
    「杀！」在高磊的带领下，上千大同军战士冲向莫卧儿的炮，一路下来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莫卧儿士兵在这场爆炸当中士气崩溃了，大同军的旗帜快速插上南岸炮。
    镇海号上，李过看到南岸炮上升起的大同军战旗激动道：「好，高磊没有让我失望，电令高磊部，迅速整顿，从陆路向北炮侧后迂回！」
    「遵命！」当即有参谋通过无线电传递李过的军令。
    「全部火力，集中轰击北炮！
    接下来的炮击不再是威慑，而是毁灭。超过二十艘主力战舰的上百门主炮，在统一指挥下进行了三轮急速射。炮弹如同钢铁暴雨，精准地覆盖了北炮的每一个角落。
    坚固的石砌胸墙被大口径穿甲弹凿开，露天的炮位被榴弹横扫，木制的营房和观察所燃起大火。莫卧儿守军引以为傲的安防炮，在射程和威力上被完全碾压，往往还没来得及瞄准，炮组就被敌方炮弹掀飞。「轰轰轰！」莫卧儿军队也开炮反击，结果他们的暗防炮不是哑炮，炮弹射不出去。
    就是射了出去，但射程远远低于原本的设计，根本击不中联军战舰。士兵加大火药，结果岸防炮直接炸膛了，反而把莫卧儿炮兵给炸死了，可以说整个北岸炮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反击。北炮的指挥官，那位拉杰普特老贵族，在指挥内看到己方的炮被敌人的火炮炸的面目全非，露出了悔恨的目光。
    当初这个炮就是由他修建的，他把八成用来修筑炮的水泥砖头，用来修自己的庄园了，购买火药和炮弹的钱，也被他和他的手下贪污了大半，他用一些劣质的火药和沙石充当火药，而这个炮只是外层裹了一些水泥，里面都是用泥土海砂堆砌，当初他也没想到赛里斯人的舰炮会如此凶猛，现在炮不打的摇摇欲坠，安防炮更是一门门被自己人摧毁。
    「将军！大量敌军步兵出现在我们后方丘陵，正在构筑阵地！」北安炮主将绝望了。
    前有无法还手的舰炮毁灭射击，后有堵住退路的敌军步兵。仅仅三轮炮击，己方士兵在前所未有的火力下已濒临崩溃，伤亡破百，士气已彻底瓦解。
    老贵族看著海面上那排喷吐火焰的钢铁巨兽，又看看后方隐约的联军旗帜，长叹一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升起白旗吧。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二十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碟机散硝烟，苏拉特港口外的两座炮已一片死寂，残破的墙垣上飘荡著联军的旗帜。
    两座炮的陷落，意味著苏拉特的海上门户被彻底撬开。联军舰队驶入港口航道，炮口直指城区；登陆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建立滩头阵地。
    消息传到苏拉特城内，总督贾汉吉尔如遭雷击。他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城外唯一的援军上。他连发三道命令，要求他们立即向正在登陆、立足未稳的联军发起反击。
    然而驻防在北安炮营地的拉杰普特首领，看到铁甲舰毁天灭地的威力。对麾下将领说：「贾汉吉尔要我们去送死，用我们的血去帮助他们守城。苏拉特不是我们的家乡，赛里斯人的火炮如同神器，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撤退！立刻！往内地撤！」
    于是，当张耀、川崎七兵卫等人摩拳擦掌，准备迎击「必来」的援军，甚至计划迂回包抄时，却只看到了远方扬起的、代表仓促撤退的滚滚尘土。
    东吁的张名振悻悻地啐了一口：「跑得倒快！」
    援军的不战而逃，成为了压垮苏拉特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贾汉吉尔面色惨白，最后的勇气也消散了。他召集心腹，卷走了府库中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在夜幕掩护下，弃城而逃。
    总督的逃亡引发了彻底的权力真空和秩序崩溃。
    二十三日清晨，城内有影响力的商人和未被带走的低级官员聚在一起，商议这场战争该如何继续打下去。
    但他们看著港口那一根根又粗又长的炮管，很快达成共识：抵抗毫无意义，只会招致屠城和毁灭。与其抵抗赛里斯人，不如主动投降，或可保住身家性命，反正这也是老祖宗几千年来留下来的传统，遇到难以抵抗敌人，那就投降，不寒惨。
    于是，当联军完成登陆集结，准备攻城时，苏拉特城头，已然升起了一面粗糙的白旗。城市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过和艾玄在舰桥上注视著这一幕。莫卧儿人投降的也太快了，胜利来得比预想中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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