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廉价的宝马与二代的期待

    徐绍本不想管纺织业的事情，但没几天，傅山又把他招到元首府，对他严肃道：「现在民朝纺织业大面积亏损，元首府已经下命令，对于亏损的工坊能关则关，但效果差强人意。
    地方知府县令还是想办法保住这些工坊，甚至开始拖累钱庄系统了，这半年来已经有许多钱庄管事向我抱怨，地方上的坏帐太多，他们承受的压力巨大。这其中江南最严重，你去江南做个恶人，那些工坊该关的关，该停的停。」
    徐绍苦笑道：「我又不是官员，您找其他官场的精兵强将不行吗？」
    傅山严肃道：「就是因为你不是官员，才方便清肃这些僵尸工坊。」
    「而且你也应当步入官场了，这些年你的声韵商社发展的不错，能管理好十几万工匠，做个巡抚也绰绰有余，此次的事件正好是个契机。」
    徐绍无奈只能点头，但傅山却又说道：「一个月前，南洋公民议员何干生上书元首府，希望南洋等地的炼油工坊的利润留在当地用于南洋的基础设施建设。」
    而后他压抑怒火道：「我这才知道南洋很多炼油工坊已经到了赵观海他们手中了，我已经找赵云飞等老将军们讨论过了，他们同意一切按国法办。
    但此事闹大，与我大同社脸面无光，你去警告他们，一年内把他们在炼油工坊的股份全部退出来。」「啊！」这事看上去更加麻烦，这官场果然不好待。事情虽然说的简单，但徐绍明白，这是赵观海他们太贪婪了，做的太过头了，引起南洋本土地头蛇的不满。
    大同历五十一年（1673年），六月二日，江淮行省，徐州。
    初夏的晨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这座千年名城逐渐苏醒过来，工匠离开家，赶往工厂，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异常繁华。
    徐州是一座千年重镇，徐州因大运河与黄河在此交汇，曾是全国性的漕运咽喉、军事重镇和经济中枢。其鼎盛期处于明初至万历中期，漕运借徐州段黄河通行，这里成为漕粮北运的必经之地与关键中转站。宣德年间，徐州仓转运漕粮曾高达二百七十四万石。
    大明在此设立户部分司和规模宏大的广运仓，拥有上百座粮仓。无数漕船、官兵、商旅在此汇聚，使其成为南北物资集散中心，商业极其繁盛，吸引了晋商等各地商帮活跃于此。
    然而万历后期以后，黄河频繁决口，严重重创徐州经济。天启四年（1624年）那场特大洪水，导致全城被淹，积水三年不退，官署民舍尽毁。
    为避黄河水患，朝廷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开凿洲河作为新运河通道。自此，漕船逐渐不再经过徐州城下，其漕运枢纽地位被取代，经济随之衰落。
    待民朝立国，全面开海，以海运代替漕运，江南货物多经海路直抵北方。曾维系半个北方经济命脉的京杭大运河虽经维护加固，仍不复当年盛况。
    但徐州却因蕴藏中原地区少有的优质煤矿，在工业化浪潮中重获新生，建立了以钢铁治炼、机械制造为核心的现代工业体系，迅速发展成为江淮行省的重工业中心，经济与人口呈爆发式增长，如今已是江淮行省仅次于省会的第二大经济重镇。
    徐州城东，新兴的汽车工业区内，厂房林立，烟囱高耸，机械轰鸣声不绝于耳。在占地最广的「九龙汽车制造工坊」内，徐绍，夏完淳参观了这座现代化的工坊。
    工坊主人史思明头戴白色安全帽，身著简洁的工装，正得意地向来访的两位贵客展示他的得意之作。「夏师兄，徐师兄，请看这条最新的总装流水线。」史思明指著眼前长达百余米、由传送带、悬吊轨道和数十个工位组成的庞大生产线，声音里透著自豪道：「经过三年调试改进，现在这条线能在十分钟内完成一辆九龙汽车的总装下线。虽然比不上师兄您在通州的宝马生产线五分钟一辆的神速，但一」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明之色：「我生产的九龙牌汽车，定位是中高端市场，整车用料考究，内饰奢华，配置顶尖，出厂价就定在两千元。单辆利润，恐怕是师兄那些宝马汽车的十倍不止。」经过了多年发展，明朝的汽车产业从百花盛开的早期，步入了激烈拚杀的红海时代，今年刚过半破产倒闭的汽车工坊就有十几家。
    而这些汽车工坊破产的主要原因，就是宝马汽车的激烈竞争。
    在徐晨的提醒下，徐绍发展汽车产业的思路明确：追求极致廉价化与大工业化。他投入巨资，在通州建立了占地数万亩的「宝马汽车产业园」，园区内上百家工厂专为宝马汽车生产零部件，通过极致的产业链整合、标准化生产和规模效应，将成本压缩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其总装线号称「五分钟一辆」，更将宝马汽车的出厂价牢牢压在五百五十元左右一一这是全民朝所有汽车品牌中的最低价。
    与此同时，徐绍还与太尉府合作，创办「民用汽车维修技术学院」，大量招收退役士兵培训为机修技师，在全国主要城镇建立了数以千计的授权维修点。
    凭借无与伦比的价格优势、稳定的质量和便捷的售后网络，宝马汽车一度垄断民朝八成以上的市场，年产量突破十万辆大关。
    这一成功模式惊醒了其他仍处于小作坊状态的汽车厂商。各地纷纷效仿，筹集资本建设现代化流水线，各省也竞相规划「汽车产业园」，试图通过产业集群效应降低成本。
    当然，像徐绍那样将价格压到五百五十元的极致案例难以复制，但规模化生产确实让汽车成本以每年两三成的速度下降，降不下来的汽车工坊这大量的破产。
    而史思明则另辟蹊径。他知在成本控制上无法与徐绍的庞大体量抗衡，便果断转向高端市场。他的九龙汽车选用最好的进口橡胶制作轮胎，装配最明亮的电弧前灯，内饰采用真皮沙发、桃木饰板，甚至早期试验性地加装了小型车载收音机。他将所有能想到的「奢华堆料」都融入设计中，打造出定位高端的「九龙」品牌。
    尽管产量远不及宝马，但背靠扬州富裕的市场，九龙汽车丰厚的单车利润让他的工坊活得相当滋润。此刻在徐绍面前，他不无炫耀之意。
    徐绍听完，只是微微点头：「师弟能找准细分市场，差异化竞争，这是明智之举。不过依我看，汽车终究要走进寻常百姓家，成为日常代步工具，才能真正改变社会。廉价化、普及化才是长远正道。」他顿了顿，抛出一句让史思明眼皮一跳的话：「到明年，我打算把宝马的基础款出厂价，再降五十元。」
    「再降五十元！」史思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惊愕之情溢于言表。他立刻意识到，汽车行业一场惨烈的价格战恐怕在所难免，许多成本控制能力较弱的中小汽车厂将面临灭顶之灾。不过转念一想，他的九龙牌与宝马本就不在同一赛道竞争，冲击相对有限。
    一旁的夏完淳闻言苦笑：「阿绍，你这是不给其他厂家留活路啊。现在市面上大部分自主品牌的汽车，定价还在六七百元区间苦苦支撑。若是宝马降到五百元，他们恐怕连成本都覆盖不了，还如何竞争？」徐绍目光扫过繁忙的生产线，语气平静道：「市场竞争，优胜劣汰，本是常态。如今全国有大大小小几百家汽车厂，产品同质化严重。自然是成本更低、质量更稳、价格更优者胜出。除非……」他看向史思明，「除非他们能像史师弟这样，找到独特的细分市场，做出差异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史思明深吸一口气，由衷叹服：「师兄杀伐决断，气势如虹，小弟佩服。」
    夏完淳只能无奈摇头，这一决定不知道又有多少汽车工坊要倒了。
    在离开九龙汽车工坊之时，史思明带著几分讨好道：「「师兄，小弟这两年也攒了些钱，想要买回思明大厦，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徐绍笑道：「300万元，师弟就能把思明大厦拿回去。」
    史思明感激道：「多谢师兄成人之美。」
    翌日，徐州城西郊，一片开阔的工地现场彩旗招展，人声鼎沸。这里即将举行「徐州-洛阳封闭式高速公路」的奠基仪式。
    这条规划中的高标准公路，将采用水泥硬化路面、全程封闭管理，专供机动车高速通行，是民朝「全国快速路网规划」的重要一环。
    工地上聚集了众多显赫人物：除了主持仪式的布政使夏完淳和作为特邀嘉宾的徐绍，还有本地工业巨头史思明，以及从各地赶来的重量级投资商一一包括南洋贸易大亨赵观海、马青山等「二代」其他扬州商业领袖。他们均是这条耗资巨大的高速公路的主要民间出资方。
    这也是江淮地区修建封闭高速公路的主要模式，这种高速公路造价昂贵，成本接近铁路，即便是民朝每年都只能修三千公里上下，工部，轨道部以修通联通全国的主干道为主。江淮规划的高速公路并不多。但江淮地区利用扬州便捷的金融条件，以民间投资为主，投资高速公路的商人能获得三十年收益，这种模式利润不差，利润能跑赢钱庄的利息，而且还是30年的铁杆庄稼，受到扬州富商和中产工匠的喜爱。所以江淮行省的封闭式高速公路，修的极其迅速，贯穿主要重镇的高速公路已经建设完毕，现在甚至把这模式推广到中原。
    吉时已到，锣鼓喧天。夏完淳、徐绍、史思明及几位投资代表共同执起系著红绸的铁锹，为莫基石培土。随著第一锹泥土落下，现场掌声雷动，早已等候在旁的压路机、挖掘机、装载车等重型机械纷纷轰鸣启动，标志著这项宏伟工程正式破土动工。
    仪式结束后，一众二代核心人物移步至徐州城内最豪华的「彭城酒店」。
    顶层的雅致包厢内，精致菜肴与陈年佳酿已布置妥当。做东的是二代李涵，他热情周到地招呼众人入座，亲自斟酒，气氛热烈。
    徐绍安然落座于主宾之位，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马青山举杯笑道：「绍哥，听说你的宝马汽车，上半年就卖了超过十万辆？照这势头，今年突破二十万辆大关指日可待啊！」
    此言一出，赵观海等在座诸人无不咋舌。即便按最低的五百五十元出厂价计算，二十万辆的产值也突破一亿银元券。若按行业平均利润率粗算，其利润可能高达三千万之巨。他们这些人在海外、拚死拚活一年，能净赚百万已属不易，徐绍仅凭宝马汽车一项，年利润就可能抵他们数十年积累。
    若再算上他手中握有的声韵飞艇、各类电气工坊等产业，其年入恐怕已突破亿元门槛，堪称富可敌省。赵观海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叹道：「难怪《扬州经济日报》最近评说，民朝首富非绍哥莫属，看来所言非虚。」
    而后他又鄙夷道：「那些扬州佬，还死命地吹捧史思明是他是小绍哥，他不过是站在阿绍你身后捡点残羹冷炙而已。」
    徐绍却阻止道：「报纸上估算的都是假的，我占声韵商股份已经不足百分之一，大头还是在朝廷手中。」
    赵观海等人一脸可惜，声韵商社那是真富可敌国，股份却这样白白流失，徐绍太傻了，这不是在给朝廷打工。
    徐绍不在意众人目光继续道：「史师弟还是有些本事的，他的家电产业一直占据江南的龙头，汽车也生产的不差，九龙汽车工坊发展潜能巨大。」
    不少二代一脸不屑，发展巨大一年也不过生产万辆，他们知道汽车产业虽然赚钱，但竞争也极其激烈，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之数，这几年倒下的汽车工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坑的民朝的投资人哀嚎不已。但还是有不少人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其他人说这话，他们只会不屑一顾，但徐绍这个产业巨头说这话，还真有不少人打算投资九龙汽车工坊。
    毕竞现在民朝最火热的产业就是汽车产业了，产值几乎以每年翻一倍的速度扩张，快速的突破了三亿元，已经成为了民朝支柱产业之一，他们光靠卖石油，个个赚的盆满钵满，汽车产业的潜能和市场规模，是谁都能算得到的，这是一个价值几百上千亿的大市场。
    其中不少人志向远大，认为光卖原材料，比不上造汽车赚钱，有的人投钱制造汽车，有的做天使人投钱给别人制造汽车，但基本上都亏的分毫不剩。
    经过了这几年的连番打击，面对火热的汽车产业，他们也只敢观望，不敢再投钱进来。
    马青山趁机凑近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绍哥，宝马汽车何时考虑上市？兄弟我在券商那边有些门路，可以帮著操盘筹划。只要……到时候能给小弟留点股份就好。」
    其他人也是一脸火热的看著徐绍，现在汽车产业当之无愧的霸主就是宝马汽车，如果他们的入股哪怕是1%他们的资产都能翻好几倍。
    徐绍轻轻转动酒杯，淡然拒绝：「宝马汽车近期尚无上市计划。目前资金充裕，扩张可控，不需要通过上市融资。」
    众人听罢，虽感遗憾，却也不敢多言。徐绍的地位与能量，远非他们可比。
    酒过三巡，徐绍放下酒杯，神情忽然变得严肃，目光扫过马青山、赵观海等人缓缓开口：「此次我来徐州，除了视察产业，还另有一件要事，是受元首府委托转达给你们。」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徐绍继续道：「爪哇公民议员何干生，联合多位南洋代表，近期在公民议会正式提交议案，主张将南洋各岛的油田资源收归国有，成立「南洋石油公营公司』，利润用于改善当地民生、兴办教育和基础设施。他们认为，地下资源属于全体公民，不应由私人长期垄断牟取暴利。」
    「何干生这老狗！」赵观海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涨红，「竟然敢告我们的状，我看他是活腻了！」马青山也满脸怒容：「当年他们能活下来，已经是我们父辈仁义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不识时务。」他们如此激动，实因利益攸关。自民朝收复南洋诸岛后，勘探发现当地蕴藏丰富且易于开采的石油资源，早期炼油业随之兴起。
    最初，炼制的煤油主要供照明之用，但随著电灯普及，南洋炼油业一度萧条。然而近年来，随著飞艇、汽车产业爆炸式增长，航空燃油需求猛增，民朝对石油的需求连年翻番，油价持续攀升。
    赵观海、马青山等人凭借早期布局和资本优势，以「公平价格」购入或控制了南洋多处优质油田。石油喷涌而出的，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流淌的黑金，日进斗金不足以形容其暴利，油田简直是属于他们的印钞厂。
    但这自然引起当地民众与议员的不满一一资源在我们脚下，利润却被外人卷走。
    徐绍面色一沉威严道：「元首府的态度很明确。傅元首让我转告诸位：朝廷给予你们一年时间，逐步减持、转让在南洋油田中的股份，完成退出，让油田国有化。一年之后，刑部，都察院将联合组建特别调查组赴南洋彻查。
    若届时发现仍有诸位或关联方持有的股份未依法清理一」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涉事人员，无论背景，一律流放南洲铁矿堡，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流放铁矿堡……」赵观海打了个寒颤。他们都知道傅山是说一不二之人，且铁矿堡那地方……他不敢细想。可要让他们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又如同割肉般疼痛。一处高产油田，年利润可达数十万甚至上百万银元券，谁肯轻易放手？
    赵观海咬咬牙，带著最后一丝侥幸问道：「朝廷……打算给我们什么补偿？毕竟当年我们也是真金白银投资，承担了风险的。」
    徐绍摇了摇头：「元首只让我转告六个字：「做正事，行正道。」
    马青山等人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懑，却又不敢发作。
    包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绍眉头微蹙，立刻制止道：「此等朝廷大事，岂可妄议？慎言。」
    马青山却似乎没完全领会警告，仍低声嘟囔：「也该轮到咱们这边的人出头了。就算这次不是浩哥，下次总该是了吧………」
    徐绍看著马青山、赵观海等人眼中闪烁的期待，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明悟。
    他似乎有些理解父亲的那些忧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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