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 章承千魂之道泽，了万古之遗愿（二）

    他最后的念头，竟是担忧这些孩子能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能不能守住山门那点星火；
    一对并肩作战的道侣，在最后一刻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男人已被洞穿心口，女人的半边身躯早已化作飞灰，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无声的唇语在虚空相撞——“若有来世……还与你守这人间”。
    这些零碎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入凌云的神魂：有未能尽孝的悲，有护不住同袍的愤，有壮志未酬的憾，有生死相随的恋……
    宏大的界域悲歌与一桩桩人间悲欢交织，如千钧重锤反复敲打、如沧浪清波持续般冲刷着她的道心。
    起初，那滋味是钻心的痛。
    那些濒死的绝望、离别的酸楚太过真切，仿佛她亲身经历了千百次，每一次都撕心裂肺，痛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
    那些魂灵残留的情绪太过浓烈，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让她在无数次“死亡”的轮回中，体会着比死亡更甚的煎熬。
    但渐渐地，其道心也在一次次洗礼中悄然蜕变，愈发澄澈。那些悲恸、愤怒、遗憾纷纷化为了力量，催生出了责任。
    从最初的震撼、共情，到坚定、担当。
    她本是意外误入此方世界的异世灵魂，起初难免被磅礴大势所裹挟，身不由己卷入各种纷争。
    那时的她对这方世界少了一份归属感，只想着在无愧于心的前提下独善其身，争得自由即可。
    可在亲眼见证了众生死守疆土、舍身护界的赤诚，感受过万众一心、同仇敌忾的决然之后，她的心境便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改变。
    再无半分置身事外的隔阂，反倒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羁绊。
    万灵同心大阵将万千修士的心神紧密相融。
    这份机缘，既令她共享无数先贤对大道的参悟、对天地规则的体悟，也让她切身感受到了一众逝去英灵深埋心底的爱恨悲恸，誓死守护这片疆土的执念。
    透过众生交融的心念，亦让她看清了万年前血战的残酷始末，也窥见了诸多淹没在岁月长河、早已断绝传承的上古秘辛。
    这份跨越时空的馈赠，如明灯照破前路迷雾般，不仅让她明晰了往后修行的道路，亦让她落下了一份无可推卸的责任与因果。
    万年前的那些英魂以自身信念托举于她，以残魂为她铺就悟道成长的阶梯，她承接了这份厚重恩情，自当回馈于他们。
    替他们了结当年未能完成的夙愿，让长眠于这片大地的万千英灵再无遗憾，能安然安息。
    凌云的身影在灰雾中渐行渐远，步伐愈发迅疾。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万年前那些不屈的魂灵，早已化作了她道心深处的光。
    怀中的滚滚似也感受到了她心跳的急促，步伐的坚定，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襟，黑亮的圆眼睛望着她，像是在无声询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凌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抬手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
    “去找万年前灵界联军守界时建造的中枢大营。”
    因曾融入万灵同心大阵，共享过无数前贤的记忆与感知，她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许多被时光掩埋的秘辛——阿锋他们并非第一批抵御外域异族入侵的队伍。
    不知是仙界防线出现了缺口，还是那些外域异族找到了可绕开仙界布防的漏洞，早在此前，便已有零星异族，撕开天地壁垒来到了此方世界。
    据昔日守界的那些高阶大能推演研判，这些闯入灵界的异类，无非两种来路：
    或是寻得险径避过仙界各处重卡要塞，或是星际鏖战里和大军失散、流落各处的残兵游寇。
    反正不可能是仙界全线溃败、疆土失守，若是这样，涌入灵界的绝不会只是寥寥零散小队。
    单凭彼时灵界的修为底蕴，断然无法在那些能横跨虚空作战的外域异族攻势下长久支撑。
    也正因为如此，凌云从共享的记忆中知晓，为抵御那场灭世之灾，当时的灵界联军曾在如今的大墟——也就是当年的主战场上，构建过一些防御体系。
    建在地表的工事倒也罢了，历经战火焚掠与万载岁月侵蚀，可能早已在风霜中崩解为齑粉，只剩些断壁残垣，在灰雾里沉默地佐证着过往的惨烈。
    但当年灵界联军真正的中枢大营，却是深入地底数千丈的隐秘所在。
    那是集整个灵界的能工巧匠与阵法宗师之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在一处幽深地底深渊中建造的坚固堡垒。
    当初那种情况，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地表防线最终失守，便退守地底大营，保存有生力量与传承火种，亦要坚持下去，待日后再图反攻。
    那可是集整个灵界之力铸就的壁垒，更何况是在那样关乎界域存亡的绝境之下，凝结了无数心血与信念而成型。
    这般承载众生信念的重地，岂会轻易化为虚无？
    按理来说，应该还留存于世才对。
    纵然万载岁月磨朽了部分墙垣，旧日防御大阵亦有残破，阵基灵石灵力可能耗尽、再无运转之力……
    但单论那广袤的空间与宏大的格局，亦无可比拟，足以庇护无数流离之人栖身，绝对是一处独一无二的栖身净土。
    先前她还在暗暗思忖，接下来或许需要将随身空间贡献出来，暂作玄禹、丽娘他们的容身之所。
    考虑到空间面积有限，她甚至盘算着要找些天材地宝升级空间。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座曾见证过无数英烈浴血抵御外族的中枢大营，或许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想来，若能让这片浸透了忠魂热血的土地，成为庇护那些被后世灵界某些势力视作“活源奴”的生灵的安身之所，那些曾为灵界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魂，也能欣慰。
    再彻底清除那纠缠了灵界近万年的异域诡力——达成这两重愿景，想来那些沉睡在时光里的英魂，亦能彻底瞑目安息。
    至少，他们当年的牺牲没有白费，那些滚烫的信念，终究在万年之后结出了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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