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天津卫

    水路这边，在海上漂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运气好，被风浪推着靠在了庄河地界的岸边。
    这几天船上天天都有人冻饿而死，被扔下海跟龙王爷做邻居，夏元璋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朱传杰的一张煎饼。
    在下船后，朱家娘儿三个就跟着夏元璋结伴，准备先去旅顺再去冰城以北的元宝镇。
    把朱家人安置在城外熟人处，夏元璋独自进城查看家人情况。
    从城外扩张的居民区开始，他就只看见断壁残垣和满地死尸，没见几个活人。
    他的心里大感不妙，一路踉跄着冲进城里，又寻到自家店铺。
    全城都遭逢大难，夏家这里并没能成为例外，留下来映入眼帘的只有垮塌的院门、燃烧的店铺。
    走进院子，借着木头燃烧的火光，夏元璋只见满室狼藉，亲人的尸体横陈于地。
    “岳父！”
    “岳母！”
    “淑芳！”
    “玉卿！儿子啊！”
    夏元璋抚尸大恸，哭昏过去醒来后又发觉少了一人。
    “玉书！玉书？”
    他又大喊几声，才发现女儿顶着米缸的盖子站了起来，呆愣愣地看着他，只张嘴哭却发不出声音。
    他冲过去抱住女儿：“玉书啊！”
    玉书这才嚎啕出声：“爸，你怎么才回来啊？小日子屠城了，城里人都被杀光了，全家都死了，呜呜~”
    父女俩抱头痛哭一场，夏元璋连给家人收尸都顾不上，只能带着女儿仓皇逃离旅顺，生怕鬼子杀回马枪。
    有这种遭遇的夏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对亲家收养患瘟疫的小日子一事毫无反应。
    从女儿这里拿到了妻子临终留下的一袋钱，夏元璋手头也宽裕了一点，他带着女儿玉书以及朱家3人从大连直接搭火车北上，往冰城而去。
    一天多之后，他们到达冰城，跟接站的夏老爷子会面后准备乘坐马车前往元宝镇。
    夏元璋向老爹介绍了朱家几人，说他们是住放牛沟的，待会儿找车送他们去。
    反正就是这么巧，朱开山准时出现在了火车站外，接过了话头。
    “我正好要去放牛沟，我捎他们过去吧。”
    “哎哟，大哥，那谢谢你了！”夏元璋还给老朱手里塞了个银元。
    “没事儿，走吧。”
    “谢谢你啊，大叔！”朱传文和朱传杰都对着围巾蒙脸的朱开山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上车吧！”
    文他娘还有点不放心，但看着两个儿子已经上车，也只好跟着上了车。
    等马车过了元宝镇，接近放牛沟时，朱开山操着一口关东话问道：“大嫂子，到放牛沟那旮沓找谁啊？”
    “朱开山，你认识吗？”
    “嗨，找那熊玩意儿干啥？”
    “那是我男人。”
    “啊？咳咳，那我劝一句，你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大哥，怎么回事？你说啊？”
    “朱开山这老小子吧，发了点儿财，娶了个关东娘们儿，这才几年啊，一年一窝，生了3个大胖小子呢！”
    文他娘如遭雷击，都忘了是朱开山捎信让她带孩子来关东的，怎么可能会准备那么一出阵仗等着她。
    不多久，到了朱家小院。
    确实是个小院，目前只有3间土坯房加半圈篱笆围起来的院子。
    “娘，这房子看着跟咱老家一样啊！”朱传文打量了一圈说道。
    文他娘见车把式没走，便向他问道：“大哥，朱开山家里没人哪？”
    “哈哈哈哈！”朱开山大笑着摘下帽子，解开围巾。
    “你个没良心的！你还有心思取笑！我们娘儿几个差点就见不着你了！”文他娘冲过去就挥舞起了小锤锤，“儿子我给你送到了，你跟你那个小的过去吧！”
    “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嘛，你看你！”
    等到了屋里炕上坐下，朱开山才敢问起老二，他很怕出了什么意外。
    “传武跟鲜儿走旱路去了？”
    “鲜儿嫁给传文了？怎么不跟你们一起走啊？怎么又是传武陪着她？”
    文他娘摇头：“没嫁成，鲜儿是偷跑出来的，要跟我们走，但她没赶上船。”
    “当时鲜儿姐在岸边，二哥在船上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就只能跟鲜儿姐一起了。”朱传杰补充道。
    朱开山进屋后在炕桌上倒满了山货，朱传文正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跟松鼠一样呢。
    “这个臭小子，下盘这么差，肯定是平时练功不用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文他娘对着自己男人又是一巴掌。
    “行了，那先不想他了，你去做饭吧，吃了饭你们娘儿几个好好休息休息。
    你看看这铺炕，比咱老家院子都大，吃饱了饭你们就只管在这上面打滚吧！”
    他当初就是走旱路闯的关东，他相信老二也一定行的。
    多想确实无益，文他娘就去厨房掂对了4个菜，木耳炒鸡蛋、大酱蒸豆腐、小鸡炖蘑菇、白菜熬粉条。
    齐鲁连年遭灾，这么好的菜可是有年头没吃了，朱开山还拿出了一壶酒，给媳妇和大儿子各倒了一盅。
    吃完饭，朱传文和朱传杰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在炕尾并排睡下，而两口子则来到了东屋。
    朱开山给媳妇展示了家底，能买两垧地的沙金，还说了年后要去赴把兄弟贺老四的约，再淘一年金。
    争取能多挣点回来，多置几垧地。
    缺额一人的老朱家就这么暂时安定下来，冰城这边能下到半米多深的雪，让朱传文和朱传杰兄弟俩兴奋无比，每天冻得鼻子通红也要出门耍一通。
    朱开山时不时带着两个儿子骑马、叉鱼、打狍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而一场大雪落下之时，朱传武和鲜儿也到了天津卫。
    连续半个多月的跋山涉水，吃的也没什么油水，鲜儿的脸颊眼看就凹了下去，大眼睛也没了光彩。
    “鲜儿，这寒冬腊月的，越往北越难走，咱们先在天津卫歇一歇，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赶路，你看怎么样？”
    “一下歇几个月，咱们的钱够用吗？”鲜儿目露疲态地问道。
    “那你不用担心，这里可是天底下有数的水陆码头，我去找点事做，总能养活咱俩，说不定等明年再上路的时候，咱们手上更宽绰呢。”
    “行，那就听你的。”
    每天几十里，鲜儿也确实快要走不动了。
    暂时停下休整，朱传武一方面是考虑鲜儿的身体，一方面则是想考察一下这个时期的大城市。
    来了天津卫，咋也得学点东西嘛，至少把开汽车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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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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