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父亲的劝说

    周海洋想了想，用更直白的话解释道：“哥，这你就不懂了。吃东西，有时候不只是为了吃饱，还为了吃好，吃出个滋味，吃出个舒服。”
    “这金汤的甜，能提出鲍鱼的鲜，让鲜味更上一层楼，不那么单调。”
    “山药的绵软糯口，正好可以衬托出鲍鱼肉的弹牙爽滑，一软一弹，口感有意思。”
    “娃娃菜的清爽微甜，可以解掉鲍鱼和浓汤可能带来的些许腻味，让你吃了还想吃……”
    他顿了顿，见周海峰依旧一脸“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又没必要”的茫然，知道这观念一时半会儿扭转不过来，便叹了口气，换了种调侃的语气：
    “算了算了，对于你这种只认能吃饱就行的大老粗来说，什么口感层次、风味搭配、吃饭的仪式感，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不重要。”
    “噗嗤……”
    一旁的沈玉玲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发现丈夫在说起做菜，尤其是处理这些高级食材时，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格外明亮和自信的神采。
    那不仅仅是为了显摆，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享受和创造。
    周海峰被弟弟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咳了一声，嘴硬道：
    “难道不是吃饱就行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费时费力还费钱，我看就是毫无意义，纯属浪费。”
    周海洋嘿嘿一笑，也不跟他争，故意道：
    “那既然大哥你都这么说了，觉得配菜没用，那你把你买的那个南瓜留下吧！”
    “回头我用它做南瓜饼或者南瓜粥，给青青吃，她可爱吃了。”
    周海峰眼一瞪，像被踩了尾巴：
    “说的好像只有你家青青喜欢吃南瓜饼一样！”
    “我拿回去，让你嫂子做给我们家琳琳安安吃不行吗？想吃我的南瓜，没门儿！”
    说完，周海峰像是生怕弟弟真来抢似的，拎着自己那份菜，脚步匆匆就往院子外走。
    周海洋在他身后喊道：
    “大哥，我做的步骤，你看会了没有啊？别回去做砸了，糟蹋东西！”
    “废话！你当你哥是木头疙瘩啊？”周海峰站在院门口，满脸鄙夷地回头道，“你以为你做的有多高级多复杂吗？”
    “不就是焯水、蒸南瓜、煮一煮？我看一遍就会了！”
    “我这就回去让你嫂子照样子做，要是不好吃，白白糟蹋了这么贵的东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嘴上这么说得硬气，但脸上其实带着笑，眼里也有光，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胖子回来，咱们再一起把昨天的账分清楚。”
    周海洋又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周海峰头也没回，只是把手举过头顶，随意地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周海洋撇撇嘴，转头又问一直认真看着的张小凤：
    “小凤，你看明白，记住了没有？”
    张小凤用力地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海洋哥，我看明白了，也记住了。我这就回去，也做给妹妹们尝尝。”
    周海洋见她认真，又特意叮嘱了几句关键：
    “记住几个核心，花刀要打好打深，这样才入味。”
    “打完花刀焯水，水开下锅，心里默数十五到二十秒就必须捞出来，久了肉就老了柴了。”
    “之后放金汤里煮，只煮五分钟，多一秒都可能让口感变差。火候是关键。”
    “嗯！我记住啦，十五秒，五分钟。”
    张小凤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像只学到新本领，轻快的小鹿一样，提着自己的东西跑了。
    “有没有这么复杂啊，我看着挺简单的步骤嘛！”
    沈玉玲看着丈夫那副郑重其事交代的样子，觉得他是不是过于认真，小题大做了。
    周海洋看老婆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觉得不过是做道菜而已。
    他看了眼巴巴等着、注意力全在那盘金色菜肴上的闺女，又看看媳妇不以为然的神情，笑道：
    “走，吃饭去。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尝过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真的有点好奇。”
    沈玉玲把菜端上那张用了多年的八仙桌，又盛了三碗冒尖的米饭。
    金色的汤汁、雪白的鲍鱼、嫩绿的葱花，在朴素的盘子里显得格外诱人。
    周海洋拿来筷子，将三只鲍鱼分别装好的盘子摆在每人面前。
    他先从自己盘子里分出一小块鲍鱼，吹了吹，递到闺女嘴边，眼神里带着期待：
    “闺女，尝尝，看好不好吃。”
    “啊呜——”
    青青张开小嘴巴，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弹滑的鲍鱼肉含进嘴里，慢慢咀嚼。
    很快，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两只小拳头不自觉地挥舞起来：
    “好好吃！爸爸，太好吃了！甜甜的，又鲜又弹！”
    “妈妈，你快尝尝，真的好好吃，比糖还好吃！”
    青青开心得不得了，忙不迭地用自己的小筷子在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站在椅子上，踮着脚要喂给妈妈。
    沈玉玲哭笑不得，赶紧扶住她：
    “妈妈自己来，你快坐好，小心摔着。”
    “那妈妈你快尝尝嘛！”
    青青盯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催促，好像妈妈不吃，她就会一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
    沈玉玲看女儿这反应，心里好奇更甚，便夹起自己盘中那块切了花刀的鲍鱼，送入口中。
    鲍鱼肉入口，先是一股浓缩海洋精华般的极致鲜甜在舌尖猛地炸开。
    紧接着是那紧实弹牙、略带韧劲的绝妙口感。
    金汤的醇厚浓稠完美地包裹着鲍鱼。
    南瓜的天然清甜、干贝的深沉咸鲜，还有葱姜酒香去除腥气后留下的复合滋味，一层层在口腔里递进、交融……
    “哇……”她忍不住轻声惊呼，用手掩了下嘴，“这……这也太鲜了吧！”
    这不是她熟悉的鱼汤或炒菜的鲜。
    而是一种复杂有层次，醇厚而干净的鲜美。
    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被父亲带着吃海参时的震撼。
    “好吃吗妈妈？”
    青青惊喜地看着妈妈的表情。
    沈玉玲重重点头，脸上的惊讶转为满足的笑意：
    “嗯，好吃，鲜得不得了，一点不腻，还带着点清甜，真的很好吃。青青你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爸爸做菜最好吃了！”青青听见妈妈也夸好吃，开心得眉眼弯弯，转头对周海洋说，“爸爸，我们以后还能吃这个鲍鱼吗？”
    她眼巴巴地望着父亲，像只充满期待，等待投喂的小猫。
    周海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笑道：“想吃啊？那爸爸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做！”
    “不过这东西金贵，不能常吃，等过年过节，或者咱家有什么大喜事的时候，再做，好不好？”
    “噢噢……好！”
    青青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听到还有机会，又高兴起来，差点要在椅子上跳舞，两条小腿快乐地晃荡着。
    周海洋笑道：“一热抵三鲜。凉了风味就差了，快趁热吃吧！玉玲，你也快吃。”
    他又给妻子夹了一块吸饱了金黄汤汁，变得软糯香甜的山药。
    “这个也好吃，尝尝。”
    “嗯！”
    沈玉玲应着，一边吃着盘中的美味，一边看着开心得摇头晃脑的女儿，再看向一脸温和笑容，眼里带着成就感的丈夫。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堂屋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洒在有些年头的木头饭桌上，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宁静的暖意。
    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女儿满足的吧唧嘴声、丈夫偶尔温柔的叮嘱声……
    这些最寻常不过的生活声响，此刻听来却如此悦耳动人。
    她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这日子，真是太美好了，美得让她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晚饭后，周海洋陪着妻子和女儿看了会儿电视，电视机里正播着新闻。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大哥周海峰带着几分酒意，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父亲周长河也背着手，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爷爷！”
    青青一见到爷爷，立马甜声喊着。
    顾不上电视里正在说什么，从板凳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抱住爷爷的腿撒娇：
    “爷爷，我晚上吃了鲍鱼，爸爸做的可好吃了！爷爷吃了吗？”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周长河一把抱起孙女，掂了掂，笑眯眯地说，“爷爷也吃过啦，你大伯母做的，跟你爸爸做的一个味儿，都好吃！”
    周海洋笑着起身搬椅子：“大哥今天心情挺好啊，看样子没少喝。”
    “嗝……”
    周海峰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声音浑厚而畅快：
    “那可不！挣了钱，心里踏实，还有这么好的鲍鱼吃，能不多喝两杯嘛！你嫂子今天也高兴，没拦我。”
    “哈哈，”周海洋打趣道，“这才挣多少就把你乐成这样，以后咱们真赚大钱了，你可怎么办？不得天天泡酒缸里？”
    “去你的！”周海峰笑骂一句，在椅子上坐下，又看向父亲，“爸，您怎么也过来了？妈呢？”
    “你妈在家收拾，我吃撑了，出来走走，消消食，顺便跟你们说点事。”
    周长河抱着孙女坐下，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但眼神里多了些思量。
    周海洋拉过椅子坐下，好奇地问：
    “爸，什么事？您说。”
    周长河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电视信号的沈玉玲，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是关于你二姐的事。这两天，我跟你妈私下里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你拉拔姐姐、想帮她一把，这心是好的，是对的啊！”
    “但是呢，我们觉得，不能让她也去鹿城那个农贸市场开干货铺子。”
    “啊？”
    周海洋和大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转向父亲：“爸，为什么？鹿城人多，生意肯定比镇上好做啊！我连铺面都看好了。”
    周长河摆摆手，示意他别急，慢慢说道：“你上次不是陪玉玲回娘家，已经说好让亲家母在那边帮你照看铺子、卖咱们的干货了吗？”
    “要是再让你姐也去那儿开店，卖差不多的东西，这不就冲突了吗？”
    “一个市场里头，摊位离得近，这……”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
    “老三，古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
    “何况这铺子挨着，又是自家人，时间一长，我担心会闹出矛盾，伤了和气。”
    “生意上的事，有时候亲兄弟都难算清账。”
    “退一万步讲，”周长河看向沈玉玲，语气温和，“就算亲家母为人宽厚，不计较这个，觉得都是帮自家孩子，没事。”
    “可你姐那边呢？你帮她张罗开店，本是好意，结果她的店开起来，却要跟弟妹娘家的铺子抢生意，你让她心里怎么想？”
    “她能踏踏实实地做这个生意吗？会不会觉得矮人一头，或者觉得你偏心？”
    “这……”
    周海洋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之前只觉得买下铺子将来肯定升值、能赚钱，一门心思想着帮二姐改善生活。
    确实没往这么深、这么细的地方想。
    听父亲这么一剖析，才觉得确实有道理，而且考虑得很周全。
    只顾着给鱼，没想清楚这鱼塘里能不能同时养两条大鱼。
    “我觉得爸考虑得对。”周海峰摸着下巴想了想，接话道，“老三，这事不能这么办。”
    “既然咱们已经先答应了让玉玲娘家帮忙照看鹿城的铺子，那边市场也算有了咱自家的人。”
    “鹿城那边，就别让二姐去了。不然就像爸说的，时间久了，难免生隙。好事反倒成了坏事。”
    沈玉玲这时轻声开口，语气诚恳：“我爸我妈那边，应该不会多心的。他们一直说就是帮我们忙，挣点辛苦钱。”
    “倒是二姐那边……要是知道是这样，恐怕心里会不自在。”
    周长河接过话，叹了口气：“你们二姐啊，从小就要强，心气高。当初嫁给你姐夫，日子是紧巴，但她从没回来跟我们老两口张过口。”
    “要是她知道,这铺子是这样开起来的，估计宁可不接受你这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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