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这兄弟俩，是真苦

    周海洋这么一说，众人都好奇地望过来。
    周海峰凑近了些，大嫂放下手里的活，沈玉玲也抬起头。
    周海洋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这次配合海警完成工作，他们那边有点奖励。”
    “边防派出所同意低价卖给我们一批货物，都是他们缴获来的，什么洗衣机、电视机、照相机，录音机都有。”
    “我去仓库看了，东西特别全，很多还是进口的。”
    他看向大哥：“大哥，你有没有想买的？机会难得，杨队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咱们打三折。一千块的东西三百就行。”
    “三折？！”大嫂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假的？海洋你可别哄我们开心。”
    “当然是真的。”周海洋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仓库里堆得满满的。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什么都有。还有摩托车呢！”
    大嫂顿时眉开眼笑。
    她早就想买一台洗衣机了。
    自打家里有了大船，日子越过越忙，每天光是洗衣服就能占去大把时间。
    出海回来，那些沾了海水的工作服，又咸又腥，得泡了又泡，搓了又搓。
    要是有台洗衣机，她能腾出多少工夫来！
    还有电视机，家里那台黑白的一直凑合着用，十四寸的，屏幕还时不时闪雪花。
    早就想换台彩电，可惜太贵了一直舍不得。
    镇上供销社里，十八寸的彩电要两千多，抵得上小半年的收入。
    现在打三折……
    她越想越美，拿胳膊肘捅了捅周海峰：
    “当家的，咱们买一台洗衣机吧？再买台彩电？双缸的洗衣机，十八寸的彩电，你说行不行？”
    周海峰也有些动心，但还是稳重地问：
    “海洋，这事儿靠谱吗？别回头惹出什么麻烦。毕竟是公家的东西，咱们这样买，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周海洋肯定地说，“杨队亲口答应的，人家是边防派出所的队长，说话能不算数？！”
    “再说了，这是他们处理赃物的正常渠道，卖给谁不是卖？咱们这是光明正大买。”
    沈玉玲在一旁也露出笑容，轻声说：
    “那咱们买一台冰箱吧，夏天剩菜剩饭不会坏。”
    “还可以买一部照相机，以后想照相随时都能照，不用专门跑镇上照相馆了。青青一天天长大，得给她多留些照片。”
    周海洋看着妻子眼里闪烁的光，心里一暖：
    “行，买！冰箱要双门的，照相机要好的。”
    小妹周潇潇凑过来，满脸期待：“三哥三哥，那我呢？我能买啥？”
    周海洋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想要啥？”
    周潇潇歪着头想了想，眼睛滴溜溜转：
    “我想要一条新裙子……不，我想要一台录音机！能听歌的那种！”
    “我们同学家有一台，能放磁带，还能收音，可好了。”
    周母在一旁笑骂：
    “这丫头，上次去镇上看见有人提着录音机在街上放歌，就惦记上了，一直想买一台呢！回来念叨好几天了。”
    周潇潇吐吐舌头，拉着周海洋的袖子晃：“三哥，好不好嘛？”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周海洋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踏实。
    出海打鱼、配合海警抓人固然重要，但说到底，能让家里人过上幸福的日子，才是他最大的盼头。
    他笑着说：“爸妈，大哥大嫂，你们慢慢商量不着急，看看需要什么用本子记下来。”
    “难得的机会，我想去问问胖子和小凤，看他们有没有要买的。”
    “还有阿宽阿阳兄弟俩，也想问问。统一一下，下午我开拖拉机去，一起买回来！”
    “好，我们商量商量。”
    大嫂笑着应声，拉着周海峰坐到一边，开始嘀嘀咕咕。
    沈玉玲也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列清单。
    周海洋当即起身，先去了胖子家。
    胖子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子不大。
    门口有棵枣树，叶子落了一地。
    结果这家伙居然不在，家里就王奶奶一个人。
    王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放着一笸箩花生，在慢慢剥。
    “王奶奶，胖子呢？”
    周海洋走进去问。
    王奶奶抬起头，笑呵呵地说：
    “海洋来啦？那小子啊，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镇上找他的娟儿。”
    “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找他啥事儿？”
    周海洋把事情跟王奶奶一说，老人家眼睛一亮：
    “海洋啊，还是你有本事，这种好事，那可不能错过！那小子整天念叨要买这买那，这下可好了。”
    她当即拄着拐棍站起来：
    “我去和你爸妈他们商量一下，看看买什么。我那孙子不懂事，我得帮他拿主意。”
    周海洋连忙扶住她：
    “王奶奶您慢点，不急。胖子回来让他来找我就行。”
    “好好好。”
    王奶奶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往外走，脸上笑开了花。
    目送王奶奶离开，周海洋又拐去了张小凤家。
    张小凤家在村子另一头，离海近一些。
    走几步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咸腥腥的。
    她家院子现在整成了一个晒场，竹篾编制的晒席上铺满了鱼鲞，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有黄花鱼，有带鱼，有鲳鱼，还有几条马鲛鱼，排列得整整齐齐。
    小凤的几个妹妹每天就在家里看着晒场，赶赶鸟，翻翻鱼。
    周海洋刚来，就见几个小家伙坐在屋门口抓石子玩，叽叽喳喳的。
    “呀，海洋哥哥来啦！”
    望娣小丫头眼尖，看到周海洋，欢喜地喊了一声。
    几个小丫头立刻扔下手里的石子，撒开小腿跑了过来，一个个仰着脸看他。
    周海洋看着几个丫头，心里一阵欣慰。
    相比以前，她们皮肤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菜色。
    脸上也有了肉，不再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
    他笑着挨个摸了摸脑袋：
    “都是乖孩子。你们大姐在家吗？”
    最小的盼娣奶声奶气道：
    “大姐在院子里翻晒鱼鲞呢！刚才还骂我们不好好看着，让鸟偷吃了好几条。”
    “好，你们自己玩，我去找你们大姐说点事。”
    周海洋绕过晒席，走进院子。
    院子里，张小凤正弯腰翻晒鱼鲞，动作利落。
    她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臂。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周海洋，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海洋哥哥，你来啦。昨天听说你被海警叫走了，没啥事吧？”
    周海洋在院子里看了看那些鱼鲞，顺便说明了来意。
    “海洋哥哥，三折是什么意思呀？”
    张小凤不太明白，眨着眼睛问。
    周海洋给她解释了一番，当得知一千块的东西三百就能买，张小凤眼睛顿时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她家现在也不像以前了。
    跟着周海洋出海这么久，攒下了不少钱，再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前几天她还给妹妹们每人扯了一身新布，让她们高兴了好几天。
    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那……我也想买点，行吗？”
    “当然行，不然我来找你干嘛！”周海洋笑道，“你和妹妹们商量一下，要买些什么。下午去我家，咱们一起去。拖拉机装得下。”
    “好！”张小凤点头，脸上带着笑。
    从张小凤家出来，周海洋又想到阿宽和阿阳兄弟俩。
    那兄弟俩日子过得苦，他是一直知道的。
    家里几乎家徒四壁，几件破旧的家具，一张床，一口锅，就没什么了。
    阿宽腿不好，出不了海，只能在家织网，挣几个辛苦钱。
    阿阳跟着他出海，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现在阿阳跟着他在船上干活，有这样的机会，应该算他一份。
    阿宽家在村子最西边，靠近晒场的地方。
    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墙根处裂着手指宽的缝，用泥巴糊了又糊。
    屋顶的瓦片有好几处破了，用油毛毡盖着。
    院子里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在风里晃晃悠悠。
    门口堆着些织网的线和工具，有梭子，有网板，有铅坠，都磨得发亮。
    阿宽正坐在屋檐下织网，手里的梭子上下翻飞，动作很熟练。
    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是白开水，缸沿上有几个豁口。
    阿阳蹲在一旁帮哥哥理线，把乱成一团的线一根根理顺，绕在线板上。
    见周海洋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海洋哥，你怎么来了？是要出海吗？”
    阿阳擦了擦手，迎上来。
    他手上还有线头，衣服上沾着灰。
    周海洋摆摆手，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把事儿说了一遍。
    阿宽和阿阳对视一眼，都有些愣神。
    阿阳道：
    “哥，咱们买台电视机吧！”
    阿宽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电视机？那玩意儿多贵！就算打三折，也要几百块。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阿阳急了：
    “哥，你腿不方便，天天在家里织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出海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从早到晚连个动静都听不着。”
    “要是买了电视机，你起码能看看节目，听听人说话，日子也好过些。”
    阿宽沉默了一下，还是摇头：
    “别瞎想了，织网哪有功夫看电视？再说了，一台电视机好几百，咱们攒这点钱不容易，还是留着给你娶媳妇呢！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了。”
    阿阳眼眶有些发红：
    “哥，你就知道替我想，你自己呢？天天闷在家里，连个解闷的东西都没有……”
    “我出海挣钱，就是想让你日子好过点。你老这样，我心里难受。”
    周海洋叹了口气，这兄弟俩，是真苦。
    阿宽腿不行，出不了海，家里就靠阿阳一个人。
    阿宽又舍不得花钱，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攒点钱都想着给弟弟娶媳妇，自己什么都不舍得。
    他走上前，对阿宽说：“阿宽哥，钱的事儿你别担心。我先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预支给阿阳，这样就有钱了。一个月工资够买台彩电了。”
    阿阳一愣，连忙摆手：“海洋哥，这怎么行！怎么能提前拿钱？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行？”周海洋笑道，“你难道拿到工资就不跟我干了？”
    阿阳急了：“那不会！我肯定一直跟着你干！海洋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干。”
    “这不就得了。”周海洋拍拍他，“你既然还跟着我干，预支一个月工资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从你工钱里扣就是了。一个月扣一点，几个月就扣完了。”
    阿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大哥：“大哥，海洋哥给我预支一个月工资，这下你不用担心没钱了吧！”
    阿宽叹了口气，看向弟弟：“阿阳，你要是真想买，咱们就买台收音机吧！那个便宜，几十块钱就够了，还能听听新闻，听听评书，也挺好。”
    阿阳又急了：
    “哥，收音机哪有电视机好！收音机只能听声音，电视机能看画面。你天天织网，眼睛累，看看电视也能歇歇眼。”
    “那……”
    “那个，你们哥俩慢慢商量，不着急。”周海洋有些无奈，“我们下午去买，大概两三点出发。”
    “阿阳，你和你哥商量好了，两点前去跟我说一声就行。要买就一起买，不买也没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好的海洋哥。”阿阳点点头。
    周海洋没有多待，转身回家。
    一路上他还在想，这兄弟俩，一个想着弟弟，一个想着哥哥，都是好人。
    日子再苦，能互相体谅，比什么都强。
    回到自家院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王奶奶见周海洋回来，招呼道：
    “海洋回来了？”
    “是啊王奶奶。”周海洋看了看院子里的大哥大嫂，还有小妹，问道，“都商量好了吧？”
    大嫂抬起头，眉开眼笑：“商量好了，商量好了。我跟你大哥决定买一台洗衣机，再买一台彩电，配一台影碟机。”
    “你大哥说洗衣机买好点的，双缸的，洗衣服方便。彩电要买二十五寸的，大的看着得劲。影碟机也要好点的，以后买碟片看。”
    周海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呵呵傻乐，脸上全是笑。
    沈玉玲在一旁轻声对周海洋说：“我们家有彩电，有空调，再买一台冰箱，一部照相机就行。”
    “冰箱要双门的，白色的。照相机要能装胶卷的那种，能洗出大照片的。你觉得怎么样？”
    周海洋呵呵一笑：“行，听你的。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周潇潇举起手里的本子：“三哥三哥，我要录音机！要双卡的，能放磁带那种！还要能收音的，晚上可以听歌听故事。”
    周海洋笑着揉揉她脑袋：“行，三哥送你一台，保证帮你挑最好的。给你买个红色的，小姑娘都喜欢红色。”
    周潇潇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三哥最疼我了。”
    王奶奶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海洋，这是我们家的，你看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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