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怎么?反悔了?
“海洋,有货吗?”
老黑的声音从铺子那边懒洋洋地飘过来。
他躺在铺子门口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半眯着眼睛看着码头这边。
蒲扇是那种棕叶编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但扇起来风还挺大。
见周海洋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心想估计就是带孩子去玩的,肯定没什么货,连起身都懒得起,也就是随口一问。
他跟周海洋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知道周海洋这个人,正经出海才有大货,带孩子出去玩那就是真的玩,捞不到什么。
周海洋朝他一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废话,当然有,赶紧过来!”
“噢?”老黑心中一动,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小跑着就过来了。
躺椅在他身后晃了晃,蒲扇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周海峰、阿旺和王峰三人把不多的货从船上搬下来,码在老黑面前。
海参,又大又肥,黑乎乎、肉嘟嘟的,一根根肉刺清晰可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海胆,有小半筐,黑色的刺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底部的颜色金黄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扇贝,个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壳上的纹路清晰漂亮,壳缝里还夹着海草。
还有那只大花龙,足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通体斑斓,触须还在不停地摆动,活得很。
它在沙滩上弹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沙子,把老黑吓了一跳。
“卧槽!”
老黑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赶紧蹲下来,拿起一个海参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一个海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最后捧起那只大花龙,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表情那叫一个夸张。
嘴巴张得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海洋:
“不是,你不是说今天主要是去玩吗?去玩一趟,这么早回来,也能搞到这么多好货?”
码头上几个村民听到老黑这一惊一乍的声音,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一看地上那些货,顿时惊呼连连。
“我的乖乖,还是海洋运气好啊!这随便出去一趟,就捞这么多好货回来!”
“海参、海胆,还有那只大花龙,这可全都是值钱货啊!这一堆少说也得几千块钱吧?”
“海洋啊,你们这是从哪儿捞的?这些海参海胆不都是海底的东西吗?你们怎么捞上来的?人又下不去那么深。”
周海洋也不隐瞒,笑着回道:
“这些都是从海底捞的,费了好大劲。”
“海底捞起来的?”
众人都是一脸纳闷。
这些海货可都是藏在几十米深的海底的,人怎么去海底捞?
哪个能憋气那么久?
就算是水性最好的渔民,憋个一两分钟顶天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潜到那么深的地方去,更别说还要在海底找东西、捞东西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蹲下来,拿起一个海参仔细端详了半天,啧啧称奇:
“我打了半辈子鱼,这种个头的海参,一年也见不到几只。”
“你们这一下子就搞了这么多,到底是怎么弄的?”
另一个村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海峰:
“海峰,你跟我们说说呗,是不是有什么新门路?”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好事可别藏着掖着啊!”
周海峰见天色越来越沉,乌云压得更低了,连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大家想知道我们怎么捞的,我可以跟你们说,走走走,咱们去那边说,别在这儿挡着老黑收货。”
几个村民都好奇坏了,这要是搞清楚了,可又是一条发财路啊!
他们连忙跟着周海峰到一旁说话,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把这边留给了周海洋和老黑。
“海峰,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是不是有什么新式渔网?”
“还是你们找到了什么好地方?”
周海峰被围在中间,笑着从兜里掏出烟,一人发了一根,这才慢悠悠地说:
“我们用了潜水服,就是那种能背着气瓶下水的装备,潜到海底去捞的。”
“潜水服?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
一个村民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那种。”周海峰点了点头,“不过那玩意儿不便宜,一套要好几千块,一般人用不起。”
几个村民听了,有的摇头叹气,有的若有所思。
几千块一套的装备,对他们这些普通渔民来说,确实太贵了。
但心里又痒痒的,想着要是能合伙买一套,轮流下去捞,说不定也能发一笔。
这边议论纷纷,那边老黑已经开始跟周海洋讨价还价了。
老黑蹲在地上,手里还捧着那只大花龙,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海洋啊,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我老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海参,我给你按个头算,这种个头的,一个十八块,海胆,一个五块。”
“扇贝,一斤十五,这只大花龙——”
他掂了掂手里的大花龙,咬了咬牙:
“我给你五十一斤!”
周海洋一听,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急,慢悠悠地说:
“老黑,你这就没意思了。海参这种个头,你拿到鹿城去,一个至少卖三十。”
“海胆一个十块起步,扇贝就更不用说了,你看看这肉多厚?”
“至于这只大花龙……”
他指了指老黑手里那只还在挣扎的龙虾。
“我又不是第一次卖,上次张经理六十五一斤收的,你可就在旁边,还跟我在这装傻充愣呢?”
老黑被他说得脸一红,嘿嘿笑道:
“你这小子真是太狡猾了,好歹也是大船东了,就不能让我赚点啊?”
见周海洋不说话,只是斜眼看着自己,老黑脸一黑,摆了摆手道:
“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这只大花龙,我六十一斤收,这样总行了吧?”
周海洋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还是少五块,算了,几块钱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大花龙说好了,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价格就按我说的吧!再高我就亏本了。”
老黑哭丧着脸,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
“你亏本?”
周海洋又斜眼看着老黑,随后道:
“海参一个二十块,海胆一个八块,扇贝一斤二十,行就行,不行我拉回去卖给张经理。”
“张经理上次还跟我说,有好货直接找他,价格好商量。”
“你小子……真是怕了你了,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价!”老黑一咬牙,拍板了。
旁边围观的村民看着两人讨价还价,忍不住议论起来。
“海洋这嘴皮子,老黑都招架不住。”
“那可不,海洋做买卖精着呢,老黑想占他便宜?门都没有。”
“不过这价钱确实不低了,我上次卖海参给老黑,一个才给我十二块。”
“那是你被坑了,你那个头小,品相也没这个好。”
老黑一边跟周海洋斗嘴,一边麻利地开始过秤。
他带来的那个帮手是个年轻后生,手脚利索,把海参、海胆、扇贝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筐里,又拿了个小本子记数。
“海参八十五个,二十块一个,一千七百块。”
老黑一边念一边往本子上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数字很清楚。
“海胆一百六十二个,八块一个,一千二百九十六块。”
“扇贝三十二斤,二十块一斤,六百四十块。”
“大花龙一只,六十一斤,这只我称一下……”
他把大花龙放在秤上,眯着眼看了看秤星:
“三斤整,一百八十块!”
“还有这些青蟹、杂鱼、螃蟹,零零碎碎的,我算你三百一十五块。”
老黑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抬头说:
“一共四千一百三十一块!”
周海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老黑从挎在腰间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四千一百三十一块,递给周海洋。
“出去玩一玩就是几千块,还跟我计较那三瓜两枣的,你可真是的,数数看,对不对?”
老黑把钞票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
周海洋接过钱,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不用数,信得过你。”
出去玩了一上午,就挣了四千多,周海洋表示相当满意。
这笔钱放在九十年代中期,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老黑看周海洋笑嘻嘻的样子,就没眼看。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往筐里装货,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伺候什么宝贝似的。
一边装一边念叨:“海洋啊,什么时候你让我在你这儿挣点钱呗,你吃肉,好歹让我喝点汤啊!”
“少在我面前装,就你最奸了。”周海洋斜眼看着他。
“我……”老黑都快哭了,“海洋老弟啊,我真没有,你要是不信,下次你跟着我,亲眼看看我出货,你就知道我有多难了。”
“我这小本生意,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周海洋笑道:“行啊,反正马上要下雨了,我也没什么事做,你什么时候出货,喊我一声,我跟你去。”
老黑动作一滞,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海洋,脱口而出道:“你小子认真的?”
“怎么?反悔了?”
周海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咳咳咳……那什么,那边有人喊我收货,咱们下次再聊哈。”
老黑说完,抱着一筐货逃也似的跑了。
“小样,还跟我装呢!”
周海洋摇了摇头,一阵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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