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比我更清楚

    阿辉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佟总，我们不趁热打铁吗？现在陈诺尔正是缺钱的时候，我们直接找他谈，成功率很高啊！”
    “不急。”佟少钦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精明光芒，“我要等。”
    “等到‘蔚蓝项目’竞标会前最关键的时候，等到林溪因为项目毫无进展而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时候，我再把陈诺尔这张‘王牌’送到她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慢条斯理地问自己的心腹：“你觉得，到那个时候，她会怎么看我？”
    阿辉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钦佩和敬畏的神情：“佟总，高！实在是高！”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一举重创康特，林小姐也更会明白，只有您才是她最可靠的后盾，是能为她解决一切麻烦的人！她会彻底依赖您的！”
    佟少钦得意地笑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竞标会上，林溪陷入绝境，而他，则如天神下凡一般，带着她最需要的人出现，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到那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定充满了依赖与崇拜。
    这个项目，还有她这个人，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华瑞制药紧锣密鼓地布局挖墙角的同时，林溪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康特医药的COO，高志强。
    “林总，久仰大名。今天冒昧来访，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高志强开门见山，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姿态却并不谦卑。
    林溪看着他，没说话，起身从茶水柜里取出茶叶罐，用茶勺拨了些龙井到玻璃杯里，提起水壶冲泡，一系列动作不疾不徐。
    “高总客气了，”她将那杯澄澈的茶汤推到他面前，“不知道是什么生意，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高志强的目光在林溪脸上逡巡，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想和林总谈一笔交易，一笔……关于我们康特的陈诺尔博士的交易。”
    他缓缓开口：“佟少钦最近动作很大，他的目标是谁，我想林总比我更清楚。”
    林溪心中了然。
    她布下的局，终于引来了第一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高志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来试探虚实的。
    “哦？陈博士不是康特的宝贝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值得高总专门来找我？”林溪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姿态从容，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高志强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的女人至少会流露出一点紧张，没想到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有些看不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香似乎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沉寂下去。
    “林总何必明知故问。”高志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谈判的强势姿态。
    “‘蔚蓝项目’这块蛋糕太大了，人人都想咬一口。但有的人，牙口不好，硬要往上凑，只会崩了牙，流了血。”
    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他在警告林溪，林氏集团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氏了，别不自量力。
    林溪心里冷笑一声。崩了牙，流了血？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当年林氏医药被佟家吞并，康特才趁势成立，靠着吞噬林氏留下的市场空白和资源迅速崛起。
    他高志强是如何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海城商圈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传闻。
    现在，这条靠着蚕食他人尸骨长大的鬣狗，竟然也敢跑到自己面前来耀武扬威了。
    “高总这是在关心我？”林溪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反而闲适地用杯盖撇去浮沫，动作优雅。
    她甚至没有看高志强，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嫩绿茶叶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不过，我这人从小牙口就好，专啃硬骨头。”
    这不软不硬的一下，直接把高志强的威胁给顶了回去。
    高志强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设想过林溪可能会惊慌，可能会愤怒，也可能会虚与委蛇。
    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竟然如此油盐不进。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林总，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敲了敲桌子，试图将谈话的主动权重新夺回手中。
    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掌控力。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佟少钦正在想方设法挖走陈诺尔，这件事，林总你敢说你不知情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林溪的表情，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然而，没有。
    林溪只是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仿佛在说：然后呢？
    高志强心里有点恼火，但还是按捺着性子继续说：“开个价。放弃搅乱这潭水，不要再和佟少钦掺和。”
    他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我可以保证，在‘蔚蓝项目’里，康特可以分你林氏一杯羹。这对目前的林氏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否则……”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阴冷起来：“竞标会上，如果我们的核心人才出了问题，导致康特出局，你觉得我会让始作俑者好过吗？”
    “到时候，恶意竞争的丑闻闹大，林氏集团丢的，可就不只是一块蛋糕了，还有整个集团的脸面。”
    他死死地盯着林溪，等待着她惊慌失措，等待着她权衡利弊后屈服。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声极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嗤笑。
    林溪看着他，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男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佟少钦的附庸，在这场博弈里只是一个可以被收买或威胁的棋子。
    “高总的消息，真是灵通。”林溪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将茶杯轻轻放下。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这凝滞的空气里敲下了一枚棋子。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让高志强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林溪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臂环在胸前，语调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康特医药不是早就对外宣称，无意参与‘蔚蓝项目’的竞争吗？怎么高总今天又提出要分一杯羹了？”
    高志强的脸色瞬间僵住。
    林溪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他内心的秘密：“康董事长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高总，你这个提议，能代表康特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高志强强势的表象。
    他没想到林溪会直接提起康特明！
    前不久康特明才见过林溪，暗示她这个项目水深危险，康特无意参与。
    自己今天此举，等于是公然和他唱反调。
    “董事长的决策有他的考量，但作为公司的COO，我自然要为公司的未来争取最大的利益！”高志强有些色厉内荏地辩解道，试图用公司大义来掩盖自己的私心。
    “是吗？”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康特内部果然意见不合。她想，这条贪婪的鬣狗，内部已经开始互相撕咬了。
    高志强被她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居高临下地说道：“林总，时代变了。”
    “现在的医药行业，不是光靠一点旧日的情怀和底蕴就能玩得转的。需要的是资本，是技术，是人脉。”
    “这些，你林氏还有多少？”
    他转过身，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轻蔑，扫过这间宽敞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
    “林氏……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林氏了。”
    “这一点，林总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