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早就没了退路

    方建明离开康特明的办公室后，脚步有些虚浮。
    他扶着走廊的墙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办公室里那股檀香混着老人身上的药味，此刻还像附骨之蛆，黏在他的鼻腔里。
    他想起林正德最后一次见他时的眼神。
    那是五年前，林氏医药大楼的地下实验室。林正德把一个加密U盘塞进他手里，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建明，如果我出事了，这些东西……千万别让康特拿到。”
    当时他还不明白。
    现在全明白了。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
    他早就没了退路。
    方建明苦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林溪”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林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林总，我是方建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叔叔。”林溪的语气变得复杂，“我当然记得。当年父亲的核心研究团队，您是副组长。”
    “是啊……”方建明闭了闭眼，“林总，我想见您一面。有些事，关于您父亲的，我必须当面跟您说。”
    “什么事？”林溪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电话里不方便。”方建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避什么，“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您父亲以前常去的那家茶馆，还记得吗？”
    林溪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有些急促。
    “我记得。”
    “那就这么定了。林总，我……我对不起您父亲。这些年，我一直想赎罪。”
    “明天，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说完，方建明就挂断了电话。
    ……
    林溪挂断电话后，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将整个海城染成一片血红，浓郁得有些刺眼。
    方建明那带着几分干涩和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这个人，当年是父亲林正德最信任的副手，核心研究团队的副组长。
    林氏医药出事后，他也跟着离开了林氏，去了康特。
    林溪的指尖有些发凉。
    她想起苏辰今天在咖啡厅里，语气平静却内容锋利的话——康特会不择手段地逼她就范。而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出招了。
    只是这一招，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也更阴险。
    她拿起手机，翻到佟聿怀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林溪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想让他过多涉入。
    可方建明，毕竟是父亲当年的旧部，他口中所谓的“真相”，可能是她突破康特防线的唯一机会。而康特明的阴险，她早有耳闻。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叔，明天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林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哪？”电话那头，佟聿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像是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见一个人。”林溪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回应，“一个……父亲以前的老部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溪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微蹙着眉，目光深邃地思索着。
    “需要我陪你去吗？”佟聿怀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担忧。
    “不用。”林溪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决，“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佟聿怀没有再追问。
    “好。但是阿诚会跟着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与决断，“这不是商量。”
    林溪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他虽不干涉她的决定，却也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嗯。”林溪轻轻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林溪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研究资料。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基因数据加密算法·核心模型》。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代码，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当年为了保护这些东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现在，这些东西，成了她手里唯一的武器。
    也是最危险的诱饵。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溪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戴上墨镜和口罩，从公司的地下车库离开。
    她没有选择过于显眼的车，而是让司机开了一辆普通的轿车。
    阿诚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他的车技娴熟，始终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既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引人注目。
    茶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青砖灰瓦，木门半掩，门口挂着一串褪了色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溪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老街特有的烟火气。
    记忆像一幅幅旧画卷，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小时候，父亲每个月都会带她来这里。
    他在楼上的包厢里谈事，她就坐在茶馆一楼的角落里，捧着一杯加了蜂蜜的菊花茶，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发呆。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以为生活会永远这样平静美好。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林溪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茶馆里的宁静。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个老人在泡茶，热水浇在紫砂壶上，升起一缕白色的水汽，带着袅袅的茶香。
    “林小姐，楼上雅间，方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对昔日林家的怀念，也有对林溪遭遇的同情，以及对眼前局势的几分了然。
    林溪点点头，顺着狭窄的木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那间包厢，门半开着。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方建明。
    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肩膀微微佝偻着，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他比五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沧桑。
    林溪敲了敲门。
    “方叔叔。”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方建明闻声转过身，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似乎没想到林溪会变得如此沉静，又或许是触及了心底的某种情感。
    “小溪……”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几分压抑的痛苦，“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