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没有下次了

    这个问题，让林溪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瞬间被一股理直气壮的情绪取代了。
    她猛地转过身，对上他探寻的目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那不然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烧糊涂了，明天上海城新闻头条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副病恹恹却还要强撑的样子，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我又不像某人那么幼稚，生个病而已，还学会离家出走了，躲起来不告诉我.”
    这句带着点嗔怪和嘲讽的话，她说得又快又冲，完全没过脑子。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他毕竟是佟聿怀，是她的“小叔”，是那个一直以来都在照顾她、保护她的人。
    她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太放肆了。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并没有出现在佟聿怀的脸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冰封的湖面，在一点点地融化。
    过了好几秒，他的唇边，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一闪而过，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林溪的心上。
    “没有下次了。”他低声说，像是一种承诺。
    这下，轮到林溪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积攒起来的那点气势，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和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打得溃不成军。
    “……我去给你盛粥。”她丢下这句话，近乎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卧室。
    站在厨房里，林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下来。
    她揭开锅盖，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汤汁浓稠，里面还卧着一个漂亮的溏心蛋，撒了点碧绿的葱花。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病人的食物了。
    她盛了一碗，想了想，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托盘，把粥碗、勺子，还有一小碟她顺手凉拌的爽口黄瓜一起放好，这才端着，重新走回卧室。
    这一次，她心里有了准备，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佟聿怀已经自己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只是领口的扣子多扣上了一颗，遮住了那片让她心慌的风景。
    “趁热吃。”林溪把托盘放在他面前的被子上。
    佟聿怀看了一眼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粥，又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拿起勺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优雅，即便是生着病，也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贵气。
    林溪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就这么看着他吃。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冷硬的、没有人情味的公寓，生着病的男人，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她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佟聿怀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个人？”
    他又点了点头。
    林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这间主卧大得有些空旷，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冷硬的家具，除了床和衣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精准、克制，却毫无生气。
    让他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养病？
    别说养病了，就是没病的人住久了，恐怕都要憋出病来。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再也按不下去。
    “不行。”她脱口而出。
    佟聿怀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你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林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
    “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人照顾。万一半夜又烧起来怎么办？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没事，已经退烧了。”佟聿怀试图辩解。
    “退烧了也得观察。”林溪立刻打断他，“生病不是小事，不能掉以轻心。”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佟聿怀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他看着林溪紧锁的眉头，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被这股强势的温柔，一寸寸地软化。
    “Leo可以过来。”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Leo只是你助理，”林溪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你不能这么使唤人。”
    说完，她停下脚步，重新站到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跟我回别墅住。”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像是商量，更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通知。
    佟聿怀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林溪，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回别墅？
    回那个……她和他的“家”？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也太过……暧昧，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不合适。”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拒绝。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溪立刻反问，“你是因为照顾我才生病的，我照顾你，理所应当。”
    “别墅那么大，房间那么多，阿姨也在，照顾你比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方便一百倍。还是说……”
    林溪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看着他，“小叔是怕……给我添麻烦？”
    “添麻烦”三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佟聿怀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是怕添麻烦。
    他是怕……界限被打破。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小叔”这个身份，克制着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守护着两人之间那条安全又令人窒息的界线。
    一旦回了别墅，在同一个屋檐下，以这种“被照顾”的姿态朝夕相处……
    他不敢想，那条线会变得多模糊。
    他更怕自己，会失控。
    “林溪，我……”
    “就这么定了。”林溪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你快点把粥喝完，然后换衣服，我送你回去。”
    她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走出了卧室，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
    “小陈，帮我请几天假，公司有任何紧急的事，先邮件发我，等我处理。”
    电话那头的小陈都惊呆了。
    林总……请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卧室里，佟聿怀听着她打电话的声音，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