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真·羽化飞升

    「不……不可能！元师叔呢……」
    殷仲明被忽然出现的周恺吓得险些魂归天外，连忙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
    周恺面色不改，眼神从面前几位三境身上扫过，道：「还用问吗？」
    殷仲明和裴不了面面相觑，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神色，他们是亲眼看见周恺步入灵界与元无忌交手，先前从灵界缝隙中流淌出来的恐怖气息也不会有假，真武道主与天鹏流光之间，绝对爆发了相当激烈的战斗。而现在，灵界已经趋于稳定，战斗余波不再……
    他们的元师叔此时不见人影，反倒是周恺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的确已经无需再问了，两人之间交手的结果昭然若揭。
    如今堪称断翼门在现世中最强的祖师【天鹏流光；元无忌】，非败即陨！
    殷仲明瞳孔紧缩，满头大汗，迎著周恺的视线忽然改口道：「没什么，我刚刚说的是对我断翼门弱小弟子下手的人。」
    听裴不了等人所言，周恺曾亲口说过，断翼宗族子弟受伤并非是他所为。
    而按照众人的推论，实际上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官方。
    实力惊人到连元师叔都不是对手的真武道主就在当面，殷仲明此刻也顾不了什么了，哪怕周恺和官方关系匪浅，自己改口说刚刚骂的是官方依旧可能要完蛋，但应该也总比直接承认是在诋毁周恺要好。这种境界的强者，说不定不屑于对他们出手呢……
    殷仲明的眼神中还有些奇怪的期待，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就涣散了开来。
    「哦，这样啊。」
    周恺擡手挥出一道拳影，打穿了殷仲明的胸膛。
    殷仲明急忙解放链形真身稀释伤害，但在周恺面前，他的举动毫无用处。
    拳峰之上附著著的魇魔领域力量以他胸口的大洞为中心，迅速开始向著周围蔓延，不足一声喘息的时间……殷仲明已然被异化成了一团无意识的烂肉。
    「的确非我亲自动手，但当著我的面说要把我的属下碎尸万段，我也不好坐视不理。」
    「诸位，随他一起领死吧。」
    裴不了闻声汗毛炸起，惊声道：「大家快逃！」
    但剩余三位链形实力还不如殷仲明，面对周恺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别说逃了，连出声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周恺擡手碾成了碎肉。
    而俯视著四具尸身，周恺操控怀表指针轻动，将放置于刻度空间中的几粒闲置一代真菌子体取了出来，洒到了四人身上。
    「四境武者的意识属于武源中的存在，并不属于他们自己，我的真菌无法将他们收入集群意识雏形。」「但三境还是勉强可以的……」
    周恺静待子体抽取意识，随后心思沉入集群意识雏形，四人最近的记忆。
    断翼武门的宗族三境绝对不止这么点人，而狡兔尚且三窟，这些武者给自己准备的避险之处不会少，其余的应该都藏到安全屋甚至魇境之中去了，慢慢去找实在太过浪费时间，这四人的记忆便刚好可以当做寻找他们的路引。
    浏览片刻后，周恺皱起了眉头，脸色愈加阴沉了起来。
    三境武者被抽取的意识不全，但周恺需要的内容恰好都有，而在其中……周恺看到了一些令他有些不适的东西。
    「血秘药，追猎仪式……好啊，原来血祭在你们这里都是老生常谈了！」
    读取记忆所获得的内容，和周恺曾经的一些判断呼应上了。
    类似金楠的姑姑为了真形图的位置不惜活吃自己亲侄子，元无忌为了疗伤要把徐崖炼成人丹……这种事在象形武道内部并不罕见。
    尤其是所谓的追猎！
    三大武门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魇境镇压兼三境资格选拔行动，实际上就是一场大型的血祭，每次都会有几百近千名外姓真劲与引气武者，殒命其中。
    他们的尸身会成为魇境的养料，使得武源魇境在下一次追猎举办前都能一直维持稳定。
    武门认为武源魇境屡次被镇压，是他们中不断有人成就四境的原因……对于在追猎中被坑杀的众多一心求武之人，则不会有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述。
    而到了有多位祖师需要血祭补完的今天，他们已经不惜将这种血祭活动扩散到全世界了。
    从多年以前开始，相当一部分象形武者便不再认同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他们自以为是更高位的存在，是武源的血裔与子嗣。
    「很遗憾，至少在我这里，旧的象形武道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资格。」
    「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回武源。」
    文征领著另一位文家三境，为了寻找殷仲明等人而来到这里时，便听见周恺这般说道。
    他的脚步不由得一顿，阵阵刺骨的凉意从背后传来，想拔腿就跑，却好似深陷泥沼般难以移动。低头看去，两人脚下已经是周恺魇魔领域的范围，无法擡脚并非是错觉，那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已经将他们牢牢限制在了原地。
    「等一下……」文征慌道。
    而周恺的大手，已经从他身后扼来，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与此同时的赤星首府，异事总局，收容区最下层区域。
    常局长看著【017；神仙册】上那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的位置信息，不禁陷入了沉思。神仙册具有显示所有位于赤星，且不在魇境中的三境以上超凡者位置信息的能力。
    而从不久前开始，断翼山门范围内的三境以上信息，就在接二连三的消失……从四境，到三境，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整个断翼门身处现世的三境，就只剩下一人了。
    也就在常局长思索时，就连最后一个三境的信息，也直接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四境的位置信息，身处在断翼山中，久久不动……随后忽然消失，应该是进入了武源魇境。常卫国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表情复杂的长叹了一口气：「断翼流，被灭门了……是周恺动的手吗？」「也好，毕竞象形武道没错，但武门宗族却已成现世痼疾。」
    三大武门的问题官方从一开始就很重视，但却因为受到多方桎梏，迟迟不能动手。
    他本人已经放弃了和魇境的联系，四境术士身份徒有其表，且想要动手也得先过了武门幕后之人那一关……除了断翼门，其余两家严格意义上，都是术士势力内部群体培育出来的。
    比如赵家所属的箕宿天律星君，鱼家所属的亢宿玄明星君等多方势力。
    而如果他们这些身在现世的术士不出手，单靠赤星官方的超凡力量，别说全歼二十一形，二十三个武道宗族了，连对付一个断翼门都难！
    尤其是当他们的四境力量返回现世之后，官方便再无胜机可言。
    为此，常卫国已经心忧很久，甚至联系了一些现世派的术士，以防不测。
    可没想到这位新晋术士在沉寂了两天没有动静后，竟干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独自一人，灭了断翼全宗！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也需要非常人行非常事。」
    「我大抵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又是为何而出手……他所要清理的，绝对不只是断翼武门一家。」「看来很快，我就能得到武宗消失在现世中的消息了。」
    对于常卫国，官方，甚至整个赤星来说，这都是一件知道内情就会让人翘首以盼的大好事。但他却不太能笑出声来，有的只剩感慨。
    「金鳞形主，虚蔫形主他们也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知道他们清楚不清楚，自己开创的基业会被后人搞成这种样子。」
    「思路是好的，可惜执行一错再错……用血缘来传递超凡，要不得！」
    常卫国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意愿被首山铜感知，用了好几分钟的功夫，首山铜才延展出一点铜须，将神仙册拖入了收容室。
    比起在他面前的高冷，首山铜在面对周恺的时候，可是听话又热情。
    「老了，真是老了。」
    常卫国擡手擦了擦额头细汗，控制轮椅向著出口而去。
    他离开底层收容区没多久，便见一男一女吵吵闹闹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他们一个是九号研究所所长，一个是首府异事局警卫科科长，而且除了职位之外，还另有其他身份。
    整个收容区，也就常卫国背后的部分他们没有进去的权限，其余区域都是行动自如。
    「晁辉，都说了是要紧事，我要见局长！」
    杨天姿拿著一个特别的装置，灰头土脸却神情兴奋，蹦著跳著就要越过晁辉的阻拦，往收容区深处冲。晁辉一脸无奈：「常老这会正在忙，咱去办公室等……」
    但杨天姿此时已经看见了常卫国的身影，便直接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常卫国身边。
    晁辉呆滞了半天才想起来，杨天姿是前梦魇行者来著……更是官方记载中，数十万梦魇感染者里为数不多几个脱离梦魇的人。
    按阶段来算，她可以说是四境梦魇行者，虽说战斗力一般，但也只稍逊链形武者些许。
    常老看著雀跃的杨天姿，不解道：「丫头，什么情况？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杨天姿平复心情，将手中装置拿起，道：「第一件能干涉灵界的道具，能让普通人在灵界中自由通行…「收容区的防备系统，不需要依靠链形武者了，而且对于那些宗族武者，他们出入灵界的本事，也将不再是威胁！」
    灵界虽终将消失，但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暂，这类能干涉灵界的道具，依旧有著划时代的意义。常卫国笑了笑：「是吗，你不去尝试量产列装，却来找我……我猜，是需要什么帮助吧？」这会晁辉也走了过来，他对著常卫国一礼后解释道：「就是上次周负责人给我的那块晶石，我研究不出来什么名堂，所以给杨所长了………」
    杨天姿点了点头：「这种晶石在结构上只是石英，云母类矿物的组合，但却不知为何拥有神奇的力量，我试了很多方法也无法复制，所以需要更多的样本。」
    「常老，我想再见一见周恺，和他谈谈合作！希望局里能给予支持。」
    常卫国颔首：「好说。」
    周恺能给出撕空晶核，这便证明他已经有合作的意向，想要促成晶核交易并不难。
    不过，常卫国思索片刻后，却道：「可以说可以，但最好还是等几天吧……而且，又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
    「等？要等多久呢？」杨天姿有些急躁。
    常卫国笑道：「等鱼龙、断翼、蓝豹三家被灭门后，你再去寻周恺，现在他可能有些忙。」「象形武道……灭门？」杨天姿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巨震。
    而沉默许久之后，她眼角抽搐地问道：「他不会正在忙这个吧？」
    常卫国不置可否。
    杨天姿咽了口口水，暗道：能让赵疾死的无声无息，周恺的确有灭了象形武道的本事。
    象形武道的厉害和威胁，杨天姿也心知肚明，知道这事后，除了震惊就是感到大快人心……赤星当局没了一大威胁，未来的日子一定好过许多。
    也因此，杨天姿猜到了常老要交给自己去办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又要去见那位术士了吗，好，我走一趟。」
    术士虽已经脱离现实数百年，但其中有个别存在和势力，还和现世保持著联系……比如上次见过的那位箕宿天律星君。
    她们对杨天姿这种摆脱噩梦锚定的行者非常感兴趣，时常称杨天姿为【强运之人】，也指定强运之人作为她们和现世之间联络的桥梁。
    杨天姿对术士的召见早有猜测，毕竞行雷摄电赵疾就是那位派到现世的，现在赵疾已死，那位肯定要问及发生了什么。
    「愿……」
    杨天姿沉吟一声，把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又回想了一遍，给赵疾找了个合理的死法……周恺的事，既然清楚是同一战线的，她肯定就不会再暴露出去了。
    「是另一位。」
    常卫国的脸上再次浮起担忧之色，他道：「那位已经有将近七十年没有联络过现世了，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
    杨天姿闻声，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总感觉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官方既然知道了周恺对三大武门出手的打算，自然也不会让周恺独自忙活，在常卫国和杨天姿的对话后不久，一个自称「重明」的强人工智慧，联系到了真纪真与胡源。
    他是官方的人工智慧之一，真纪真调取异事局内部资料时，走的正是他的权限。
    重明通过真纪真的动作，猜到周恺有利用图片远程攻击敌人的手段，就直接把鱼龙和蓝豹两大门派中宗族子弟的信息打包发了过来。
    他整理出来的信息要比真纪真精准些许，如果这次断翼门被血锈厌胜杀死的人中，一百个里可能有两三个算无辜，那么重明给出的信息中，便全都是该死之人了。
    胡源把这些信息列印出来之后，却并未行动……一来，是周恺没说要对另外两家出手，二来是诡剪刀已经损毁，想继续使用要等周恺修复。
    重明没等到胡源和真纪真的回信，便发来了一个列表。
    任何书写在这份表格中的需求，官方都会酌情支持。
    胡源看著表格心中感慨，以前养杀手给人当黑手套的时候，杀个人提心吊胆的……现在跟了周恺就是不一样。
    瞧瞧，官方特许！甚至还有津贴拿呢！
    「总之，多谢阁下的援助……后面我会再联系的。」
    胡源对重明表示感谢，但具体需要什么，也得和周恺汇报过后再说。
    「真纪真，周先生重新上线的时候，记得尽快通知我。」
    胡源对真纪真道。
    这会周恺一直不在线，按以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进入魇境了……不知得多久以后，才会重新回到现实。
    断翼武源魇境，异常强盛的七核梦魇……具备足足七种武源实体。
    而随著周恺对象形武道的了解愈深，他也清楚，这里的核心也好实体也罢，都是噩梦深处更恐怖存在的力量延伸。
    于是在行走于武源魇境中时，周恺就有意避开了那些特殊的区域，只在一些交界地带行走。「不得不说，断翼武源还挺符合我对福地洞天这个词的印象。」
    周恺身后肉翅扇动，漂浮在深山谷地之间，向著四周望去。
    赫然是一片地形多变，环境复杂的凶险山野……这里除了看不到活人和绿色植物，几乎是断翼山的复制版，且要大出数倍。
    没有停留多久，周恺在辨清方向后就化作一道幻影飙射而去了。
    断翼门中绝大多数三境都已经被周恺送去往生，贡献出了八百九十点通用经验值和掉落物若干，还剩大小猫两三只则都在国外的魇境之中，后续去处理即可……而且，也无法翻出风浪了。
    而在这一武源之中，需要周恺处理的，便是除元无忌外，以完全姿态回归现世的另一个四境武者。【腐风化骨；裘紫萼】
    她同样在拜访鱼龙门四境，鱼持寿时被其无差别攻击，但伤势比元无忌要好许多。
    只是不知道为何重伤的元无忌会四处走动，而轻伤的她却龟缩起来了。
    「两三个丧家之犬尚能放任他们多活几天，但四境武者可不行……必须杀之而后快！」
    这些人身后除了武源外，还疑似有术士势力不说……单单是他们远超链形武者的破坏力，就让周恺不得不重视。
    除了找到并击杀裘紫萼外，被软禁起来强制突破四境的徐崖，也是周恺的寻找目标。
    而因为徐崖的所在位置文征知晓，浏览完他记忆的周恺，便直接纵身赶了过来。
    「周恺……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元无忌。」
    徐崖站在一处山坳之上，目视前方，眼神中满是茫然，身上的气息也与从前截然不同。
    周恺知晓，他这应该是已经突破四境了。
    但周恺知晓象形武道的四境意味著什么，便很难对徐崖道出一声恭喜。
    周恺直言：「元无忌已死，待我送裘紫萼回武源后，你就尽快回大昌市吧……别叫关心你的人难受。」听闻周恺胜了元无忌，徐崖苦笑道：「你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我感觉四境后，和你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呢？」
    「唉，算了，因祸得福四境，我也是终生有幸。」
    「是文思请你来救我的吗？帮我道个谢吧……恕我不能亲自去了。」
    不用死了怎么还听起来这么悲观？
    周恺从徐崖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的气息，便皱眉道：「什么情况？」
    徐崖迟疑道：「我也不太清楚……感觉，我可能不得不要离开现世，去外面的世界了。」
    他对著周恺摊开手掌，一些和元无忌一般无二的灰金色羽毛，正在试图从他体内涌出，而他眼中的神采，更是怪异莫名。
    「有些信息突破四境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我根基不稳，一入四境就是残次品，如果不去往梦魇力量更强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武源的意志压垮。」
    「变成没有理智的痴愚怪物。」
    元无忌只是想要一枚差不多的人丹，又岂会让他走正常的流程突破？现在摆在徐崖面前的选择只剩两个。
    留在魇境，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异化成尸眸金雕，和武源核心的其中之一互相影响，提前激活武源…令断翼山以及周围数个城市，都陷入S级高危魇境的辐射当中。
    或者立地飞升，去噩梦浓度更强的地方，寻求生机。
    既然不用死了，徐崖肯定选择第二条路。
    「帮我告诉文思和徐需。」
    徐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便道：「就说我去干一件大事了吧。」
    周恺摇了摇头。
    徐崖惊讶道：「啊？」
    周恺道：「先别急著飞升，等我十分钟。」
    武源的存在不是他能企及的高度，四境不可逆……但，想办法送这家伙一程，让他别一进噩梦深渊就死还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后，周恺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继续朝著武源深处飞去。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的功夫，周恺踏空而归，却并非孑然而返。
    单靠身上散发的气息，都能让徐崖感到生死危机的裘紫萼，被周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接好了。」
    周恺随手抛给徐崖一个小袋子。
    勉强从周恺速杀四境的震惊中缓和过来的徐崖匆忙接住，好奇道：「这是什么？」
    周恺笑道：「现世之外的风光更加精彩，拿上路费再走。」
    他目光越向无尽梦魇深处，透出几分悠远：「山水有相逢，权当是你先去替我探探前路……只盼你能命硬些，活到重见故人的那一天。」
    「准备准备就上路吧。」
    周恺坐在毒鹫巨兽身上的毒钩之上，对著徐崖颔首：
    「贺一一金雕徐崖，苦修象形武道数十载！」
    「于今日，羽化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