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裁决与雄心

    所以，对于铁鳞氏族的裁决，其实从始至终都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左相还让自己当众决策，那意味不要太明显，就是为了让铁鳞氏族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拯救整个氏族的人情。
    有了这个人情，铁鳞氏族理所当然地将会站在洛戈身后。
    铁鳞氏族作为七大氏族中，仅次于猎渊氏族的存在，其力量与影响力极为恐怖。
    如果不是他们的高层甘愿被抓，王庭必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铁鳞氏族本身的力量损耗其实并不大。
    如果洛戈让这些铁鳞氏族的高层免于死亡，并给与他们赎罪的机会，那么他的背后将会多出一股强横的支持力量。
    七大氏族中，白峰氏族作为洛戈的本家，本来就是他的后盾。何况白峰大公爵还入股了瑞贝特集团，这样一来，就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蚁了。
    白狼氏族就更不必多说，以琪雅对洛戈态度，以后整个氏族恐怕都是她的嫁妆。
    如果再加上铁鳞氏族，七大氏族中便有三个支持洛戈。
    再往后推！
    左相艾利克斯是何等人物，他会不明白三大氏族站在洛戈背后的意义？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洛戈思考这一点。
    觉得，大长老的影响只是一方面。
    左相艾利克斯同样是半神，能从一个灰瞳血裔成长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庭左相，他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改革王庭的社会结构，让灰瞳血裔拥有更高的地位，更为公平的成长环境，便是左相一直在奋斗的事。
    可这件事有个关键点，绕不开古血派。
    如果强行为之，王庭分裂是可以遇见的事，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左相虽然是新血派的领袖，但他对根达亚族群以及王庭的热爱与忠诚，甚至不比大长老低。
    没有这一点作为支撑，古血派以及大长老，不可能让他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作为王庭象征的【根达亚之眼】，也不可能被左相催动，那可是种族至宝，不忠诚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件至宝的认可。
    不想王庭分裂，就必须缓缓图之。
    逐渐壮大，新血派的力量。
    可是，风雨飘摇的王庭以及日益动荡的国际局势，不允许左相进行缓慢的变革。
    乱世用重典。
    激进的行动，必然离不开一点，那就是古血派的支持，毕竟王庭中占据主导力量的，依旧是纯血的根达亚人。
    那么这样一来，左相的选择就被压缩到一个能够推测出的范围中来。
    那就是，推举出，一个支持新血派，却又在古血派中影响力巨大的人物，成为根达亚族的新王。
    洛戈，显然满足这一点。
    他是纯血根达亚人，还是外放派，并且创建了瑞贝特集团，老师是炼金大师麦迪森那，得到大长老的支持，白峰氏族与白狼氏族因为各种原因站在洛戈身后。
    更为关键的是，左相通过情报渠道了解到，洛戈在落日丛林中推行的各项政策，无不是在提高灰瞳血裔的地位，炼金学院内，能者上庸者下，不分纯血和杂血，只看能力。
    尽管，在公开场合，洛戈一向以古血派自居。
    可左相明白，看一个人更重要的是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洛戈的行为，无疑满足他心目中新王的要求。
    虽然年龄小了一些，实力弱了一些。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甚至在左相看来，这或许是优点。
    王者就应该处于绝对安全地带，统筹全局，实力什么的只是次要，有脑子，就行了。
    这位智者早就对王庭的王位继承制度颇有微词。
    有了实力，就想抛头露面，就容易被敌人刺杀，曾经的根达亚之王何等强大，斩杀半神数量超过一手之数，最后还不是黯然陨落于黑暗虚空，群龙无首的王庭，猝不及防下被晨曦帝国偷袭，这才损失惨重。
    如果王者没出事，有领头羊的王庭，百年前的战争绝对会从容的多。
    想明白这些，洛戈心中便有了底。
    长者赐不敢辞，既然左相给了自己一个大人情，那就收起来吧。
    想到这里，洛戈做思忖之色后，迎着一众铁鳞氏族的目光，面朝左相，“阁下，在我看来，当下王庭正是用人之际，铁鳞大公爵背叛种族，可是这些铁鳞氏族的高层却是无辜的，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束手就擒，没有逃跑，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王庭子民，如果因为铁鳞大公爵一个人的过错，就把这个人都处死，未免有些株连太过了！”
    舒缓却坚定的嗓音飘荡在偏殿中，犹如清泉流响，所过之处，原本一双双死灰色眼睛，重新焕发出一缕缕别样光彩来，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何况，这些铁鳞氏族的人，还想着杀死铁鳞大公爵，洗刷耻辱，一旦死掉，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听了洛戈求情的话，左相却“勃然大怒”。
    他的愤怒咆哮，又一次，穿透墙壁与大门的阻隔，响彻在外面的廊道之中。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替他们求情？”
    “背叛王庭，理应受到株连，否则如何震慑其他族人？”
    “这王庭律法是我在执掌还是你？竟敢口出狂言！”
    声如雷霆，中气十足，气势逼人。
    直面左相的洛戈，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压根就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左相根本就想杀了这些人才对。
    可当他直视左相的眼眸，捕捉到其中的一缕深藏的笑意的时候，刚刚闪过的不自信，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想把戏做的真一点啊！
    而且，顺便告诉外面的人，是洛戈替铁鳞氏族求了情，这样一来，他们想不报恩都不行，牢牢绑定在了洛戈的船上。
    “啧，不愧是左相，这手段……”洛戈心里嘟囔着，面上却义正辞严地与左相辩论。
    双方你来我往，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终于，左相被洛戈“说服”，同意让铁鳞氏族戴罪立功。
    重新焕发生气的铁鳞氏族高层离开偏殿，临走时，十几人，无一例外，都对着洛戈单膝跪地，以这个简单而沉重的动作，表示感谢。
    洛戈明白，只要后续不出差错，铁鳞氏族已经算是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室内的气氛重回寂静，刚才的吵闹与喧嚣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左相悠闲地坐下，拿出一壶烈酒静静地喝着，优雅的动作与那超过七十五度的烈酒，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洛戈没吭声，老实等待。
    “罗里克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约半分钟后，左相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洛戈的反应很快，略微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是不错，可以用他来领导铁鳞氏族的青壮派。算上这次，罗里克欠了我两个人情，而且他的性格也适合。”
    至于第一个人情，是在武斗大赛上，洛戈帮罗里克把王国之剑阿德姆暴揍一顿的事。
    “很好！”左相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虽说只是简单的试探，但他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属于根达亚人的王座，再一次伴着初升的朝阳冉冉升起。
    初步完成考察后，左相便不再藏着掖着。
    “你觉得，王庭眼下的政治体制，有什么问题吗？”
    政治体制？
    洛戈愣了一下，随后便手扶下颔沉思起来。
    他的思维运转速度快到惊人，瞬息之间，脑海中便有海量的信息碰撞，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飞快处理去芜存菁，最终留下的便是洛戈得出的答案。
    “实力分散，中央政府的权力不够集中，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简而言之，需要集权！”
    直视左相艾利克斯深邃的瞳孔，洛戈声音沉稳而有力。
    听到答案，左相的脸色更加和缓，轻柔道：“那么，你觉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问题前，要先弄明白问题的根源。”洛戈并未急着答复左相。
    而是以一个问题分析者的姿态，缓慢地说着。
    时光静谧地流逝着，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在布拉提诺王宫的偏殿，剖析着一整个种族的过去与未来，根达亚人的命运，不知不觉间发生着改变。
    “氏族分权，导致中央政府执行力不足……”
    “古血派过于强盛的控制欲，迟滞王庭发展……”
    “如果想最大程度集权，并解放整个种族的生产力，唯一且快速的方式，只有一条！”
    “不留余力的发展新血派的力量！”
    “事实证明，灰瞳血裔的唯一缺点，只有血脉，他们的智慧潜力丝毫不比纯血族人弱。”
    “想要集权，势必要有绝对的威望。而威望，来自于族人不留余力的支持。没有什么，比提升新血派地位，更能快速获得支持。”
    说到这里，洛戈在左相的示意下停下言语。
    “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古血派的反对声音？”
    左相的语气严肃而充满压迫感。
    可洛戈丝毫不受影响。
    “阁下，请问，古血派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圣域！”左相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之所以王庭中，纯血根达亚人一直占据着统治地位，归根结底，是由于纯血根达亚人突破圣域的比例足够高，高阶超凡力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这才能以极为稀少的数量，压制数以亿计的灰瞳血裔。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抹平新血派与古血派之间的高阶力量上的差距！”
    左相皱着眉，“但这只是个假设，几乎不可能实现，至少在百年内没有任何可能，而百年后……”
    他摇了摇头，“埃尔文位面是否存在，尚且两说！”
    后一句话，让洛戈眯起了眼睛，他已经不是小人物了，到了这个地位，综合各方信息，对埃尔文位面的上层社会有了足够了解，更得知了许多秘辛。
    但现在不是讨论位面局势的时候，洛戈没理会这个话题。
    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洛戈直视左相艾利克斯，“阁下，恕我狂妄，挑战不可能，才是人生的乐趣不是吗？”
    左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志气是好事，可不切实际的志气，很可能演变成自负，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变得愚蠢。”
    洛戈没说话，而是拿出一枚半透明水晶，这玩意儿是古塔联邦生产的信息存储器，存量非常恐怖。
    “阁下请看！”
    手掌轻轻一抛，水晶落在左相的手中。
    将其抵在眉心后，左相闭上双眼。
    不过很快，左相的眉心就颤抖起来，似乎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将就之后，复杂的眸光将洛戈包裹，“细节部分呢？”
    洛戈摊了摊手，眼中带着一丝宛如狐狸般的狡猾，“还没想出来！”
    左相嗤笑一声，半点不相信他的话。
    这小子是在防着他呢。
    不过也对，这存储水晶中的东西堪称绝密中的绝密，如果是他，也不会随意示人。
    洛戈能把大纲给自己看，已经算得上大气了。
    “如果按照你这上面的规划推行下去，王庭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改革并迅速崛起，可是，这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一个弄不好，整个族群都要从埃尔文位面的历史中消失！”
    大管家此刻很好奇，那水晶中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向雷厉风行的左相大人，为之迟疑。
    “我们还有退路吗？”洛戈冷声说道。
    “是啊，没退路了！”左相喃喃自语，他站的位置更高，了解的更多，也更明白根达亚王庭眼下的局面是何等危急。
    如果是处在和平时代，尚且能缓缓图之，但是很可惜，这个时代的洪流格外的湍急与汹涌，谁都在冒险，包括那些帝国……
    “那就，从最基础的工业布局开始吧！”
    左相的眼神变得冷酷，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会死人的！”洛戈轻声说道。
    艾利克斯知道，这不是眼前少年的怜悯心发作，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做好善后的准备。
    “没有人，能阻拦王庭的崛起，即使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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