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风波暗涌

    后院大屋门前，
    陈单站在那犹豫一阵，正要抬手开门，
    身后突然有人急匆匆呼喊：
    “陈坊主，陈坊主！”
    陈单一回头，只见九坊辅事季平匆匆而来，
    “陈坊主，大工师练青有请！”
    看着他神色焦急的样子，陈单不解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
    季平隐晦道：
    “您过去就知道了”
    陈单点点头，只得跟着季平匆匆离去，
    大屋内，欧冶玉衡听到二人对话，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她顿时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大工师练青的居所，
    陈单在季平的带领下匆匆而来，
    一进门，只见练青端坐屋内，
    大厅一旁，还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陌生工匠，
    见到陈单，那工匠便满眼渴求的看着他，
    陈单朝练青一拱手：
    “大工师您找我？”
    练青没有说话，只朝着那名工匠颔首示意，
    陈单正不解，只见那工匠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近乎带着哭腔哀求：
    “陈坊主，求您救命，救救他吧！”
    陈单一惊，赶紧上前要扶起他：
    “什么情况，有事说事，你这是干什么？”
    工匠仍坚持跪地不起，仰头朝陈单哀诉：
    “要出人命了！他说几句话就被坊主往死里打，眼看多一天也活不成了，只有您能救他！求求你了……”
    工匠没头没脑的一番哭诉，把陈单急的不轻，但他还是摆摆手安抚道：
    “你先别急，深呼吸……对，然后慢慢说，谁，什么原因，发生了什么，现在怎么了？”
    工匠这才稍稍喘口气，在陈单的引导下娓娓道来，
    原来，他是月字号六坊的工匠，名叫常福，
    前日也在坊主的带领下，参与了围堵玉字号头坊的抗议，
    在陈单一番关于酒肉吃食的大肆宣扬后，
    他们回到工坊，有些工匠开始感到不公，
    于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叫伯远的工匠，就和坊主理论了几句，
    无非就是希望繁重的做工之余，能多少得到一些伙食上的优待，
    然而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在当晚，工匠伯远就被坊主带人一顿殴打，
    随后又被绑在工坊内的立柱上，水米不进困到现在，
    那位坊主的意思也很明确，杀鸡儆猴，绝不允许再有人提出异议！
    眼见好兄弟伯远就快死在立柱上，
    常福偶遇辅事季平从坊前经过，便冒险跑出来求他带自己见大工师练青一面，
    并央求能否将自己和好兄弟伯远，调入玉字号头坊，
    如果实在不行，哪怕只把好兄弟伯远救下来逃出死劫也好……
    听完工匠常福的叙述，季平朝陈单询问：
    “陈坊主，您看这两人……能收下么？”
    陈单果决道：
    “这还等什么，先救人再说啊，马上把他们安排到我的工坊来”
    常福满脸感激的看着陈单，一个劲儿的拜谢，
    季平又看向练青，
    大工师练青却不置可否，只朝季平叮嘱一句：
    “你先带他回去，切记和月六坊的曹坊主别多说什么，就说是……你临时找常福帮个忙，现在忙好了，送他回来”
    季平应下，领着常福离开，
    常福一步一回头，朝陈单不住的感谢……
    待两人走后，
    大工师练青才看向陈单询问：
    “你当真愿意收下这两人？”
    陈单理所当然道：
    “人命关天，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练青点点头，叹一声道：
    “好吧，我会尽快向上报请，希望来得及”
    陈单不解道：
    “还要向上报请？你不就是这二十七下坊的大工师么？调两个工匠的事，也做不了主？”
    练青摇头道：
    “你想的简单了，我只是统筹二十七下坊的督造分配，以及坊街的秩序维持，对于各坊内的工匠管理，是无权过问的，若是我们玉字号的九间工坊倒还好说，虎月两坊的工匠，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陈单焦急道：
    “难道工匠自己已经提出要更换工坊，你也不能决定？”
    练青无奈道：
    “陈师傅，你还没搞清楚这里的规矩，在这里，工匠必须严格服从各坊的坊主，除非坊主之间达成一致，否则工匠自己没有权力决定能去哪，你和几位高徒可以自选工坊，只是一个极不常见的特例！”
    陈单气愤道：
    “这……这不就是囚犯和奴隶么，还有人权么？”
    练青皱眉：
    “何为人权？”
    陈单顿时回过神，自己也真是急昏了头，这是什么时代，讲什么人权，
    他只得无奈道：
    “好吧，要向上报请就尽快吧，救人要紧”
    练青点点头：
    “嗯，急着让你来这里，也是先确认你是否愿意接受他们，如此我也好尽快想办法，一方面向上报请，一方面也与曹坊主协商，若他自己愿意把两人交给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单点点头，然而一转念，却又连忙劝阻：
    “别，你千万别与那曹坊主协商，否则只会害了两人，这个曹坊主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以儆效尤，如果现在让他把人交给我，他非但不会同意，只会更加严厉的报复他们”
    练青再次叹息一声，为难道：
    “这个我也想到了，只是……向上报请颇费周章，只怕来不及救人”
    陈单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真敢把人弄死不成？”
    练青看一眼陈单，毫无情绪的回了一句：
    “这种事，并不少见”
    陈单诧异道：
    “这……坊内死了人，坊主不需要负责么？”
    练青黯然道：
    “道理上是要负责，可只要他们说是工匠死于意外，且坊内其他人又不敢多说什么，对坊主的责罚……是很有限的”
    陈单越发诧异，指着门外难以置信道：
    “我坊内那么多工匠，他们的生死就能全凭我来定夺？人命关天可以这么儿戏？”
    练青严肃道：
    “陈师傅，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砀邑三十六坊，王机所在，自上而下，连进出都不能自决，贫富生死更是由不得自己！”
    一瞬间，陈单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尤其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一刻他也恍然明白过来，
    自己和徒弟们来到这里，之所以一直觉得轻松自在，从某种程度上说，仅仅是因为幸运而已！
    练青叮嘱一声：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再找你”
    陈单点点头，心情复杂的离开了。
    回到工坊，穿过热闹忙碌的前院，经过寂静的中庭，
    不知为什么，步伐沉重的陈单，已隐约预感那个未曾谋面、名叫伯远的工匠，恐怕要凶多吉少……
    而究其原因，只是自己昨日在众人面前有口无心的宣扬了一番所谓的“公平”
    经过三进门，陈单瞅一眼厅堂里供奉的火神像，
    他颓然叹息一声，又走进后院，
    后院大屋里，内心焦灼的欧冶玉衡正来回踱步，
    忽然听到陈单的脚步，她一半惊喜一半紧张的站在那，静静等待着，
    门开了，
    陈单面无表情的进来，转身关好房门，
    又目不斜视的走向自己的小屋，
    欧冶玉衡眼见陈单神色凝重的从自己面前经过，
    她先是一愣，不禁又轻声询问：
    “老公……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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