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夜战

    那黑影缓缓从墙上落下，身形瘦长，立在月影里，看不清面目。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他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宣判着，慢慢抬起了手。
    然而，就在妇人闭目等死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划破夜空！
    一抹亮得晃眼的剑光，仿佛撕裂黑夜，从天而降，直逼那黑影面门！
    黑影怪叫一声，身形急退，险险避开。
    绝望中的妇人缓缓睁开眼，看见巷子另一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踏雪而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双眼空空，面容平静得仿佛不是来救人，只是来雪中散步。
    是那位被他们出卖的有眼疾的侯爷！
    妇人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巷中死寂，那妇人跪在雪地里，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看着那踏雪而来的身影，巨大的羞愧与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他们夫妻将这位恩人推入了死地。可如今，来救她性命的，却又是这位恩人。
    那瘦长的黑影显然也没料到这般变故，他从墙上退开后，便一直警惕地盯着裴应见，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你……不是应该在山上么？”
    裴应见没有回答他。
    他甚至没有“看”向那黑影，只是侧耳，辨别着风中妇人与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青川。”
    巷子口的阴影里，青川应声而出，几步上前，对着那妇人低声道：“带着孩子，跟我们走。”
    妇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裴应见。
    “他们会安顿你们。此地事了，我会去找你们。”
    青川不再多言，一把扶起那妇人，半扶半拖地带着她和孩子，迅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那瘦长的黑影才发出一声怪笑：
    “好一个镇国侯，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这些蝼蚁的死活。既然你主动送上门，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夜枭，双爪成钩，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取裴应见咽喉！
    这一招狠辣至极，不留半分余地。
    然而，裴应见却只是微微侧身。
    他看不见那凌厉的爪风，却能清晰地“听”到空气被撕裂的轨迹。
    就在那双利爪即将触及他脖颈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简单，只是向左踏出一步，右臂顺势抬起，用手背不偏不倚地磕在对方袭来的手腕内侧。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黑影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撞上了一块铁板，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攻势骤然瓦解。
    他心中大骇，对方明明眼盲，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破绽？
    他却不知，在这光线昏暗、四壁回音的窄巷里，裴应见对声音与气流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
    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他耳中都清晰如画。
    黑影一击不中，立刻后撤，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墙壁游走，试图寻找新的攻击角度。
    他手中的兵刃是一对淬了毒的短刺，在微弱的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招招都往裴应见心口、丹田等要害招呼。
    裴应见却始终立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只是凭借着一双耳朵和超凡的感知，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那黑影的攻势越是迅疾，带起的风声便越是清晰，反而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得一干二净。
    数十招过去，黑影非但没能伤到裴应见分毫，自己反倒气息渐乱。
    他意识到，对方根本是在用他自己的攻势来判断他的位置，在这黑暗中，目盲的裴应见，竟比他这个明眼人更占优势！
    “该死！”
    黑影怒喝一声，不再游走，而是孤注一掷，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双刺，人与兵刃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裴应见胸膛。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面对这必杀一击，裴应见终于不再被动闪躲。
    他身子猛地向下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双刺。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雪地上一撑，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而起，左手挥剑，借着旋身之力，反手一划！
    “嗤——”
    黑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右腿脚筋已被齐根挑断。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裴应见已经稳稳地落在他身后，冰冷的剑剑抵住了他的后心要害。
    “谁派你来的？”
    黑影喘着粗气，脸上蒙着的黑布渗出冷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那古怪的异域腔调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咬牙，嘴角立时有黑血溢出。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竟是服毒自尽了。
    裴应见静静地“听”着他心跳与呼吸的消失，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仔细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神色愈发凝重。
    尸体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连那对短刺都是制式寻常的兵器。
    唯一能察觉的是那毒。
    他方才在那人嘴边闻到的气味，与他们自己所中之毒极为相似，都是一种霸道无比、见血封喉的奇毒。
    但这人死了，这条线就在这里断了。
    背后的人行事如此谨慎狠绝，连一枚弃子都不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裴应见不再停留，转身循着青川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在雪地上辨认着青川留下的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暗号，一路穿行，很快便来到镇子外一处荒废已久的破庙前。
    庙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寒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
    裴应见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预想中云承月焦急的问询、妇人低低的啜泣都没有出现。
    偌大的破庙里，空空荡荡，只有青川一人，如一尊石像般，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神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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