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天下要乱了

    她一边嚷着，一边手脚飞快地把儿子往门外推，嘴里还不停地数落：
    “还不快走！你姐姐都等半天了！要是先生罚你抄书，看我回来不揭你的皮！”
    小男孩儿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敢再顶嘴，拉着姐姐的手，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妇人锁上院门，又紧走几步，追上丈夫，两人并着肩，汇入了巷子里那片行色匆匆的人潮之中。
    街面上，人来人往，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人们的说笑声，让这座被风雪笼罩的小小府城，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的生机。
    ……
    龙府。
    门前两盏巨大的灯笼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发着昏黄的光，将门前一小片积雪映得暖融融。
    知府刘坤紧了紧身上的官袍。
    他刚从龙府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暖阁里熏香的燥热，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大人，您慢些。”心腹幕僚张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走下石阶。
    刘坤摆了摆手，站稳了脚跟，回头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门上威风凛凛的铜兽首。
    张德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叹与佩服，“这位龙四爷……当真是神人。下官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些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可从未听闻过，这医馆还能由官家来办，药钱还能由府库先垫付的道理。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口中的“官家医馆”，正是方才与龙四爷商议了一早上的事情。
    龙四爷提议，由府衙出面，开设几家平价医馆，聘请城中最好的大夫坐诊，药材由龙家的商路统一采办，以成本价供给。
    百姓看病只收个诊金，若是实在穷苦，连药钱都可以先记在账上，等手头宽裕了再还，或是用工分来抵。
    这等于是往水里撒钱，还是个无底洞。
    可却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刘坤没有做声，只是缓缓踱步，官靴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张德见状，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换上了一抹深切的忧虑。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
    “大人，小人知道这些都是好事，可说句不该说的，咱们洛川府最近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又是女子入学，又是准许妇人做工，如今还要办这官家医馆……桩桩件件，都与祖宗规矩相悖。这要是传到州府，甚至……传到京城里去，被那些御史言官参上一本，说您……说您蛊惑民心……”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那后果，不止是丢官罢爵那么简单。
    “咱们洛川府，毕竟是有龙四爷这尊真神镇着。大人您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知府的位子坐得这么稳，已是手段通天。”张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可如今……咱们跟着龙四爷做的这些事，说白了，都是在刀尖上走。万一……”
    “没有万一。”
    刘坤终于开了口，声音被冻得有些僵，却异常沉稳。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目光投向了长街的尽头。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早点铺子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人语声，给这座城带来了几分鲜活气。
    “本官这个知府，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刘坤淡淡地道，“若非朝中无人，也不会拿到这等‘有龙盘踞’的差事。”
    张德默然。
    自家大人是个有抱负的，只可惜出身不高，在京城钻营多年也只是个末流小官。
    尽管散尽家财买通门路，最终也只是被外放到这人人望而生畏的洛川府。
    “可如今，你看看这洛川府。”刘坤抬起下巴，示意他看那片人间烟火，“码头的力巴有饱饭吃，妇人女子能靠自己双手挣钱，孩子们有书念……马上，连病都能看得起了。这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
    “没有可是。”刘坤打断他，转过身，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锐利，“张德，你看的只是洛川府，是州府，是京城。可本官看的，是这整个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凝重：
    “你可知，开春以来，南边已经有三路反王揭竿而起？北边的铁勒人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就连咱们洛州境内，上个月也闹了流寇……”
    张德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些消息，寻常百姓不知，他作为知府心腹，却是略有耳闻的。
    “朝廷……自顾不暇了。”刘坤一字一句，像是说给张德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天下，马上就要乱了。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不是京城里那些大人物的褒奖，也不是史书上的一句好名声。”
    “是人，是粮食，是安稳。只要洛川府的百姓都念着咱们的好，愿意为了这份安稳卖命，那咱们洛川府，就能在这乱世里，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张德搓了搓冰凉的手，忧心忡忡地道：
    “大人说的是……小的最近听说，西边青屏山那边闹得很凶。据说那里的官员贪墨无度，逼得百姓没了活路，竟有匪寇占山为王。匪寇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不少活不下去的流民都去投奔了。如今，那伙人声势愈发浩大，前几日，甚至攻破了府衙，把知府都给……”
    “朝廷的兵马正在调集，可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沿途的百姓遭了殃，都往咱们这边逃……万一那伙匪寇继续坐大，把主意打到咱们洛川府来……咱们城外可就只有一小队驻兵，真要打起来，州府那边怕是不会管咱们的死活。”
    张德的声音越说越低。
    洛川府如今这点好光景，就像是风雪里的一簇火苗，太脆弱了，随便一阵过路的风，就能吹灭。
    刘坤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张德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此事，龙四爷早已经说过了。”
    “他有法子。本官同时也已暗中在城中招募了许多青壮，编入守卫，操练了起来……此番定能护我洛川安宁。”
    刘坤说着，已经迈步走入了洛川府的晨光之中。
    “……龙四爷当真神机妙算！”张德快走几步，跟上刘坤的步伐，“有龙四爷，是咱们洛川府天大的福气啊！”
    而此时此刻，龙府的书房内，却不只龙四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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