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他来了

    他们青屏山向东扩张，本就意图拿下洛川府，自然一拍即合。
    但此事只有他和几位头领知晓，他们行动的又如此迅速，龙四爷都一无所知，直接被拿下。
    这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女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梁家在广陵府盘踞三代，靠的是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他主动投奔你们青屏山，不是因为心向大义，而是怕你们这些义士的刀，下一个就落到他自己头上。”
    “他撺掇你们对付龙四爷，说是为了替天行道，实则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他最大的对头。等你们帮他拿到了龙四爷的货，清除了障碍，你猜他会把你们这些匪寇当成恩人，还是会立刻调转枪头，去官府那里领一份天大的功劳？”
    “话既然说到了这里，那就麻烦这位义士，将我的话告知你们首领吧，相信他们自会有所判断。”
    刀疤脸一个字也没应。
    他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被山洞口的寒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想反驳，想怒斥她胡说八道。
    可他反驳不了。
    刀疤脸再也撑不住了。
    他像是被鬼追着一样，踉踉跄跄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洞。
    而他没有看到，在他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后，那靠坐在干草堆上的女子，缓缓垂下了眼帘。
    她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轻巧地一错，一转，那原本捆得死紧的麻绳，竟如活物般松脱开来，悄无声息地滑落在草堆上。
    山洞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洞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
    阿禾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伸出手，端起了地上那碗早已冰凉的野菜粥。
    她没有丝毫嫌弃，就着碗沿平静地喝了起来。
    ……
    钱管事连滚带爬地逃回龙府，将书生的话原封不动地禀告给了老管家。
    龙府上下本已乱成一锅粥，听闻此事，更是人心惶惶。
    老管家将信将疑，却又抓不到别的救命稻草，思索一番，只得一面继续与姓梁的周旋，一面暗中派人打探城中是否来了这么一号神秘人物。
    而始作俑者，那名神秘的书生，此刻早已出了洛川府的城门。
    正午的日头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温度，惨白的光照在茫茫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书生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因眼睛有疾，步履不快。
    但路上无数细微的痕迹却逃不过他的搜索。
    车辙的深浅，马蹄印的新旧，以及混杂在其中的、被雪沫掩盖了些许的脚印。
    而他在城中时，便已不动声色地从几个闲汉嘴里套出了话。
    今日一早，确实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行色匆匆地出了西城门，车夫是个刀疤脸的汉子，眉眼间带着一股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官道上的痕迹繁杂，但那辆青布马车的车辙印记却很特别。
    左侧轮印比右侧略深，应是车轴有轻微的倾斜，或是车厢内的重物偏向了一侧。
    书生顺着这道独特的痕迹，一路追寻。
    终于追到了山林深处。
    山势险峻，林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远远看去，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而危险。
    书生抬头，用自己模糊的双眼看了眼山林，然后漫步进山。
    天光由明转暗，苍青色的暮霭开始在林间弥漫。
    山中的气温骤降，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当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书生停在了一处山坡上。
    他倚住一株大树，朝下方仔细听去。
    山坳里，一蓬篝火烧得正旺，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映照出十几个围坐在火堆旁的彪形大汉。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袄，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山林严寒，他们却似乎在兴奋地高谈阔论着什么。
    不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书生自然看不见，也听不到那山洞里的动静。
    他只能凝神细听者这些大汉们的声音。
    不多时，一名长着吊梢眉的匪寇悄悄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想寻个避风的地方方便。
    寒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鬼的夜哭。
    吊梢眉打了个哆嗦，一边解着裤腰带。
    就在此时，一道影子从他身侧的雪堆后无声无息地掠过。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沛然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呼救的声音都死死摁了回去。
    紧接着，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上了他的后腰。
    “别动，也别出声。”
    那声音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悦耳，可落在吊梢眉的耳朵里，却比这深山里的寒风更让他胆寒。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高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连连点头。
    书生将他拖进更深的林子里，松开了手。
    吊梢眉腿一软，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书生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刃，刃口在稀薄的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那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问，你答。”书生蹲下身，将短刃轻轻拍了拍吊梢眉的脸颊，“龙四爷在哪？”
    吊梢眉本是个庄稼汉，哪里经得住这般阵仗，当即便把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他被广陵府的梁田扣下了！梁田那孙子主动找上我们，说要跟我们青屏山合作，拿下洛川府……我们一位香主，也，也在梁田那儿……”
    “那你们抓的那个女子呢？”书生声音依旧平淡。
    “你说那个龙四爷的女人啊！龙四爷的骨头太硬，梁田那边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我们香主就出了个主意，让我们进城把他的女人掳来，用她来要挟四爷，逼他把那些货都交出来！”
    书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
    龙四爷的女人？
    那样的奇女子，给龙四爷当军师都屈才了。
    龙四爷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伙自诩义士的匪寇，竟会生出如此荒谬的误会，当真是蠢得可笑。
    书生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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