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刀疤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雪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路的方向挣扎着走来。
    仔细一看，不正是刚才说着的刀疤脸么？
    他满脸风霜，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的衣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看到崖边这么多人，他也是一愣，随即加快了脚步，来到阿禾等人身边：“后山根本没路，雪深的能埋到腰，走出去几里地，差点掉悬崖底下，只能先回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看到了雪地里韩五那具无头的尸体，声音戛然而止。
    刀疤脸也震惊不已，可还没说话，就听赵虎怒斥。
    “你还敢回来！”赵虎一见刀疤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指着他鼻子便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韩五，还敢回来！”
    刀疤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看看尸体，又看看赵虎，脸上满是错愕与愤怒：“你放你娘的屁！老子一直在后山找出路，什么时候杀人了！”
    “不是你是谁！你前脚刚走，我兄弟后脚就死了！死状还跟你们总舵主一模一样，这就是你们在报复！”
    “我怎么知道！”刀疤脸急得满脸通红，指天发誓，“我要是杀了这杂碎，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双方各执一词，眼看又要再起冲突。
    “各位施主。”老僧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走到韩五的尸体旁，低头审视了片刻，才缓缓道，“是非曲直，尚待查证。在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得再妄动干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刀疤脸的身上，那眼神平静，却似乎能看透人心。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都不敢再言语。
    赵虎等人虽然依旧用喷火的眼神瞪着刀疤脸，却也不敢再上前。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就快要将地上的血迹与脚印渐渐覆盖。
    刀疤脸站在人群外围，避开了赵虎等人仇视的目光。
    却无人注意到，他在目光偶然触及某个人的时候，一瞬间露出了十分恐惧的神情。
    老僧的声音如一口古钟，余音在风雪中盘旋，将所有人的怒火与惊惧都镇了下来。
    赵虎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刀疤脸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却终究不敢再上前一步。
    风雪愈发紧了，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都退后吧。”
    老僧提着灯笼，缓步走到韩五的尸身旁。
    阿禾紧随其后，蹲下身子。
    昏黄的光线下，景象惨不忍睹。
    韩五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颈口的切面平滑如镜，鲜血早已在酷寒中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那双被挖去的眼窝，成了两个黑洞，正对着灰蒙蒙的天空。
    阿禾伸出手，隔着衣袖轻轻拂去尸身周围新落的积雪。
    雪地平整，除了韩五自己倒下时留下的挣扎痕迹，以及他们后来走近时踩出的脚印外，竟再无他人的足迹。
    仿佛凶手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没有脚印……”阿禾的声音平静，但在众人听来，却更加显得诡异。
    老僧浑浊的眼珠扫过四周，也声音低沉：“凶手来去，未曾在雪上留痕，可以确定此处便是韩五施主遇害之地。”
    此言一出，赵虎等人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留痕迹地杀人，再悄无声息地离去，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是人是鬼？
    “雪越下越大，会把所有东西都盖住。”阿禾站起身，“大师，我想将他也抬进大殿，和我父亲一同勘验。”
    “不行！”赵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吼了起来，“你们害死了我兄弟，还想动他的尸身？你这歹毒的婆娘安的什么心！”
    “我父亲尸骨未寒，我安的什么心？”阿禾冷冷地回视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韩五是你兄弟，如今两人死状如出一辙，找出真凶，既是为我父亲报仇，也是为你兄弟讨个公道。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怕我查出什么？”
    “你……”赵虎被噎得满脸通红。
    老僧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禾施主言之有理。真相大白之前，死者都需要一份尊重。将他抬进去吧。”
    老僧的话便如法旨，赵虎再不甘心，也只能和那青衣年轻人一起，韩五那具僵硬的尸身，枯瘦老人则抱起韩五的头颅。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大殿。
    殿内，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当韩五那具无头的尸体被放在铁横江的草席旁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压抑，笼罩了每一个人。
    两具无头尸，并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阿禾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两具尸身中间，揭开了覆盖着铁横江的草席，然后便蹲了下去。
    她没有带任何仵作的工具，只凭一双眼睛，和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
    她先是仔细查看了韩五的尸身。
    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伤和那双被挖去的眼睛，身上再无旁的伤痕，连挣扎的痕迹都微乎其微。
    “一击毙命。”她轻声自语，随即转向铁横江的尸体。
    因为铁横江身受重伤，本不能动，因此身上更没有搏斗的迹象，只有那一道干脆利落的断颈伤。
    阿禾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划过铁横江颈部的伤口边缘。
    那平滑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又移到韩五的尸身旁，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道伤口，无论是切入的角度，还是边缘的平整程度，都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就好像是同一把刀，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斩下了两颗头颅。
    可这其中，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阿禾站起身，望向一直默立在旁的老僧。
    大殿里的所有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聚焦在了这位深不可测的禅师身上。
    “大师，弟子眼拙，对这伤口有些拿不准，可否请您也来掌掌眼？”
    “阿弥陀佛。”
    老僧应了一声，迈步过来，众人不自觉地向两旁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老僧走到两具尸身之间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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