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布防图

    秦绵绵看着他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她啧了一声，凑近了些：
    “我们来颍州已经三天了，除了今天远远瞧了一眼，一无所获，你倒有闲情吃东西。”
    “夫人莫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姚祁捏起一根金黄酥脆的馓子，咬得“咔嚓”作响，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颍州城还没逛完，美食也还没尝遍，急什么。”
    他那副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样子，看得秦绵绵一阵气结。
    她懒得再与他多说，只是沉默地喝着茶。
    一曲听罢，两人起身离开茶馆。
    回到马车上，车帘一放，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秦绵绵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懒得理会身旁之人。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只有轻微的摇晃声。
    “夫人还在生我的气？”姚祁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刻意伪装的苍老，此刻听起来却似乎别有韵味，还带着笑意。
    秦绵绵眼也未睁，冷淡地回了句：“没有。”
    “真没有？”姚祁轻笑一声，掀开车帘凑了过来。
    秦绵绵正要不耐烦地推开他，却听见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姚祁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扔到了她身边。
    秦绵绵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秦绵绵的呼吸一滞。
    她认出图上画的是颍州的地形，城外他们刚刚逛过的“断马坡”和“将军冢”赫然在列。
    但与寻常舆图不同的是，这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记号。
    箭塔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换防的时辰、岗哨的视野范围……
    这竟是一幅详尽无比的颍州布防图。
    “……这是？”
    姚祁得意地向后一靠，一只手握着鞭子，一只手枕在脑后，冲她扬了扬下巴。
    “夫人，为夫这三日的‘游山玩水’，可还算物有所值？”
    “是不是该好好夸一夸为夫啊？”
    秦绵绵指尖在那幅详尽的布防图上轻轻滑过，心头的些许恼意早已被惊叹所取代。
    她抬眼看向那个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脸悠然自得赶着车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有点东西。
    “服气了？”姚祁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笑。
    秦绵绵轻哼一声，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用油布包起，嘴上却不饶人：“雕虫小技，也值得炫耀。”
    姚祁也不恼，只是朗声笑了起来。
    马车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忽然慢了下来。
    姚祁将车停在路边，跳下车，又变回了那个背着手、眼神挑剔的“老丈”。
    “夫人，你且在车上等着，我去买些菜蔬，晚上给你露一手。”
    秦绵绵还未答话，他便已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姚祁正站在一个鱼摊前，中气十足地跟摊主讨价还价。
    “老板，你这鲫鱼怎的卖？看我这大老远来的，给个实在价。我家老婆子身子弱，就念着喝口鲜鱼汤补补……”
    那摊主被他磨得没法，最后只得一脸晦气地又添上两根葱，用荷叶将鱼包了，递给他。
    姚祁这才心满意足地掂着鱼，又转头去一旁的菜摊上挑拣。
    秦绵绵看着他那副斤斤计较、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市井模样，实在没眼看，默默放下了车帘，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这人这么爱演，都快演到了骨子里。
    不多时，姚祁提着一条鱼和一兜子青菜回到了车上。
    “今晚给你做个鲫鱼豆腐汤，再清炒个小菜。”他将东西放好，一脸“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秦绵绵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不止会，”姚祁重新驾起马车，慢悠悠地往柳树巷走，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手艺还很不错。”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分毫，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秦绵绵并未留意，她的心思，已经全然飞回了那张布防图上。
    回到小院，秦绵绵立刻将图纸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摊开。
    图上，卫家的府邸被朱笔圈了出来，标注得尤为详尽。
    从府外几条街的暗哨，到巡逻护院的换防规律，再到府内院落的布局、假山池沼的位置，甚至连后厨采买进出的角门、马厩旁边的狗洞都画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就是将整个卫府的五脏六腑都剖开来，摊在了她面前。
    秦绵绵的指尖在图上缓缓移动，脑中飞速地构想着潜入的路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卫府东北角，那里有一片竹林，紧挨着一处偏僻的院落，图上标注着“废弃绣楼”。
    此处守卫最为薄弱，是绝佳的突破口。
    一个周密而大胆的计划，已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就在她凝神沉思之际，一股浓郁鲜美的香气，混着锅灶的烟火气，忽然从厨房的方向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那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让她纷乱的思绪不由得一顿。
    她起身，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姚祁早已脱下了那身老态龙钟的伪装，换了身寻常的短打，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半旧的青布围裙。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透进来，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灶上的铁锅。
    他一手持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手腕一抖，锅里的菜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三道菜。
    一碗鲫鱼豆腐汤，鲜香洁白。
    一道水晶肴肉，晶莹剔透。
    一碟清炒双笋，碧绿爽脆。
    而他锅里正烧着的是最后一道滑嫩香甜的芙蓉鸡片。
    秦绵绵的脚步，蓦地停在了门槛外。
    她的呼吸仿佛都滞住了。
    肴肉，鸡片，双笋……这些菜，分明都是最合她口味的。
    可是，她似乎从未与他说起过自己的喜好。
    姚祁将烧好的鸡片从锅里倒出，香气霎时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满意地端起盘子，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秦绵绵。
    他那副痞气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怎么？被为夫的贤惠模样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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